李鎮山：……
大比武背後的貓膩，演習前他們就討論過。
但有些事情隻能意會，不能點明。
李鎮山什麼也沒說，把目光看向了遠處的訓練場。
看著李鎮山的樣子，董春鵬頓時就懂了。
也是順著李鎮山的目光看了眼訓練場，轉移話題。
“這次咱們一起的違令合作沖營，沖指揮部，回去後，我們沖營和衝進你們藍方指揮部，被寫成了經典案例，隊裏，這次又多了好幾塊牌牌和錦旗，與你們協同的任務，上級不知道，但是二處的同誌聯絡了我，表彰會以其他形式過段時間落在我們頭上的。”
一側頭。
“對了，導演部開會的時候，你們師領導，現在腰桿子是硬的不得了啊，你們北山連戰場失聯的紀律問題，是隻字不提，逢人就是，我們師某連啊，一個連，沖營一個團，簡直不知天高地厚，師裡正在狠狠整頓這不正之風！”
董春鵬笑了笑：“你剛纔跟那個開槍擊殺了間諜的女兵摟在一起，你倆是在處物件？你們師就是這麼整頓紀律的？”
李鎮山：……
雙手插兜，我不為自己辯解。
董春鵬揹著手，用腳尖碾了碾腳下石子，又道：
“我選了幾個可靠的人，到你們連學技術。”
“這次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或者最後一次見麵了？”
李鎮山想了想，就不由的點點頭。
“董隊，我們初次意外見麵的狀況，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這次演習，我們領導露了大臉，同樣也就打了別人的臉，以後演習，我們龍劍部隊大概率是不會再這樣參加了，聯動，估計也是回到以前的劇本模式，你們呼叫支援，我們這邊接個電話，就完成了打擊任務，以後駐訓，我們隻能自己跟自己較勁了。”
董春鵬就笑了，他知道李鎮山還有句話沒說，那就是他董春鵬離開老甲後，北山連也不會再與老甲有任何合作，現在的合作，完全是看在他的麵子，命令什麼的，對北山連來說，安全紅線四個字，就能完全不鳥任何。
董春鵬：“你心裏很不甘心？這可不像你啊，你說過你就是一個兵的。”
李鎮山苦笑一下，搖搖頭：“我是一個兵沒錯，但我也是龍劍部隊的一個兵，甲六師的一個兵！”
董春鵬暗暗讚許的看了眼李鎮山，如初見那般，李鎮山對軍隊的純粹，一如既往，還是那麼的乾淨。
“董隊，您下一步是去哪？”
麵對關心，董春鵬把手一背，也不藏著掖著：“特種兵出來的，極少有登上高位的，但我想試試。”
“這次晉陞，我主動申請去了邊防某旅。”
“上麵經過綜合考量後，批了，第九合成旅，副旅，代旅長。”
上校旅長，到也沒問題，李鎮山還是詫異了一句：“現在不是搞的必須要研究生學歷嗎？”
董春鵬坦然一笑：“所以現在隻能是副旅，代旅長，我這上校的履歷，本來就是正團副師，大校隻是時間還不夠，加上現在我也掛在第四國防指揮學院，拿到學位，就是碩士研究生，誰也挑不出理來。”
孤狼在一旁，不吱聲，即便是他，也不敢和董春鵬這樣沒有上下級觀唸的談話，有時候，他都不得不承認，李鎮山太過特殊了，換做任何兵，跟領導討論這些，怕是死字都不知道怎麼寫的，更不可能告訴你某些個人的規劃。
而孤狼知道的是，董隊欣賞李鎮山，是源自他們對某些事務和事情的惺惺相惜和相互認同，真是屬於那種知己的戰友關係，就如兩年前，他們對上等兵這個尷尬群體的理解和展望一樣，早就超脫了單一的我無敵論述，然後纔有了後來的合作。
當初的合作，也讓他們老甲，成了全軍唯一真的會拆真理彈的特種兵，而不是電視上吹噓的那種什麼都會。
這次演習，他們摸哨十三營，被導演部判定有效，也是因為他們真的學過如何破壞真理彈，其他特種兵，都不具備這個資格。
然後孤狼就聽李鎮山雙手插兜的笑道：“董隊，恭喜的酒，以後怕是喝不上，今晚喝一杯？”
董春鵬立馬眉頭一皺，嚴詞拒絕：“下了禁酒令，你可別坑我！老子不上當！”
李鎮山側過頭：……
然後董春鵬對著李鎮山眨眨眼，又笑著小聲的道了句：“等天黑了，我跟孤狼悄悄的進村。”
李鎮山豎起了大拇指：“你們特種兵，天不黑，是不執行任務的是吧？”
董春鵬哈哈一笑，拍拍李鎮山肩膀：“咱們都是夜貓子嘛。”
晚上。
董春鵬就帶著一紙命令，是經過了總部，軍部，師部各部門蓋章批複的命令。
學習真理彈的一點拆解技術，流程很複雜。
也就是董春鵬了，老董的背景深不可測，跨軍種的協調命令，光一個特種兵大隊長的身份，許可權肯定是不夠的，這所謂的大隊長，放一些正兒八經的團長，旅長麵前，人家真不一定鳥你，電視劇裡特種兵隊長碰上正牌團長，團長還小心翼翼的，那純屬扯犢子。
北山連營地外。
單獨的一處帳篷。
外麵是持槍警戒的戰士，帳篷裡燈火通明。
“這是更新後的真理彈戰鬥部模型，這是這次演習用於摧毀機場，還無法修復機場的常規戰鬥部的模型。”
李鎮山站在戰鬥部前，與王亮亮開始了簡單的模擬拆解。
老班長牧江龍現在完全當起了甩手掌櫃，把舞台留給了年輕人，與參謀長俞淩飛，軍務科長齊科長，還有連長蔡禹，指導員楊楨，寧參謀，懷書排長，全都安靜的站在一旁看著。
周小海現在是跟著曹總師在讀研，研究專業就是戰鬥部。
“這個SSR型的起爆原理是通過……”
“所以同理，任何型別的起爆……”
“你們在特殊情況下，隻需要判斷，破壞，這同樣的東西，就能讓其失去作用，電視劇裡剪什麼線，解鎖什麼密碼的精彩刺激場景，是不存在的，這不是普通拆彈，也不是普通炸彈就能破壞的。”
“而你們常用的爆破手段，對這戰鬥部也基本屬於無效，這東西是能經受住大氣層高溫高壓，又能經受住外太空複雜低溫環境，末端都能達到幾十倍音速，還能保持穩定，所以電視劇裡什麼C4，什麼手雷就能炸爛，一槍就能打爆，那不是科學，是玄學！”
看了眼認真記筆記的孤狼和馮星瑞。
周小海眉頭一皺，放下手裏的指揮棒，語氣就嚴肅了幾分：“全部撕了，不許帶走任何一個字，隻能爛在你們自己的腦子裏！”
孤狼和馮星瑞趕緊就把筆記本撕了。
周小海講解了一些淺顯理論方麵的東西，最後，他就看向了李鎮山：“你們上手操作幾遍，李班長和王班長在一旁給你們把關，有不明白的，就問，僅此一次機會。”
孤狼和馮星瑞趕緊上前，接過李鎮山和王亮亮遞上的工具。
剛剛回歸。
站在一旁的白純，看著周小海在小黑板上用粉筆畫出來的圖解，還有小黑板後的錐形戰鬥部，大腦一片空白……
他從空軍到北山連，全靠他那該死的哥哥白雲！
來的時候，正好部隊開拔，所以他不知道北山連是幹嘛的，然後一到站，他就被李鎮山和周奇送到了老甲特種兵那邊，美其名曰蹭飯。
這段在特種兵蹭飯的日子，讓他已經感覺匪夷所思，現在一回來，發現北山連的真麵目，他大腦現在完全處於宕機狀態！
李班長，這是咱們能玩的東西？？？
不對。
我哥以前一直就在玩這個？
所以他自稱養豬七八年，結果連家都沒回過一次，上次回家，還是因為突然結婚雙方必須見父母……
一箱又一箱的勇闖天涯從車上卸了下來。
董春鵬這次很大方。
直接弄來了五隻烤全羊，烤好了的那種，很肥的那種，還有其他各種熟食。
李鎮山甚至還沒表示，董春鵬就讓孤狼開車送了兩隻烤全羊去女兵連，並把某幾位女兵也邀請了過來。
參謀長俞淩飛和軍務科的齊科長，看著湯依瑤，苪寧幾位女兵，都是搖頭笑笑，這董春鵬，是個能人！妙人！
倆人熱情的端起勇闖，與董春鵬來了好幾次天涯。
“俞參謀長，齊科長，這次演習，我們摸哨你們的十三營，可能給你們製造了些小麻煩，但戰場上咱們是對手，下了戰場，咱們是戰友，我敬兩位首長一杯！”
聽著董春鵬的話，俞淩飛端起杯子，也是笑道：“說起這事，起初導演部的裁定，我們藍方指揮部是覺得不公平的，可後來導演部把你們番號報了過來，我們師裡就立馬報了指揮部，這是合理的，沒做多的解釋，我們自己內部十三營的疏忽，是自己的問題，我們也不能光看優點，能找到短處，可比找優點難多了。”
能找到短處，可比找優點難多了？
董春鵬就深深的看了眼俞淩飛，一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杯子一倒，一滴不漏！
按照他的想法，十三營被摸哨，丟了大臉，怎麼也得被上級狠狠處理，但俞淩飛參謀長的話，瞬間讓他感受到了同樣身為指揮官的差別。
又聊了一會。
董春鵬端起杯子，走到一旁李鎮山麵前，看了看李鎮山，又看看苪寧。
還是拍拍李鎮山肩膀。
“多的話沒有，咱們單獨走一個！”
苪寧喝的是飲料，麵對首長的敬酒，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李鎮山站起身，把自己手裏的小半瓶遞給了苪寧，然後自己開了一瓶新的。
“寧寧，這一杯，咱們得喝！”
李鎮山知道，老董的這一杯，是對他倆未來的祝福，因為今晚一離開，大家可能就再也不見麵了！
軍營裡就是這樣，許多人，許多事，不知不覺中，相互之間可能就完成了最後一次見麵，沒有什麼來日方長再把酒言歡，一個不經意，大家天南地北的，就是一生。
何況，大家身份地位的巨大懸殊。
何況，他們環境也特殊。
還是一飲而盡。
董春鵬放下杯子，眼神恍惚，又想起了那個大大咧咧，當初一直給他挖坑的小胖子周奇：“可惜小胖同誌不在，還想聽他一句老同誌來著，想踹他屁股的計劃，怕是要落空了。”
李鎮山就笑道：“董隊，等他回來，這個我可以幫你代勞。”
董春鵬頓時笑著點點頭：“好，記住了，這是命令！”
李鎮山：“是！首長，保證完成任務！”
然後就又是一個乾淨利落的碰杯。
聚餐散去。
滿天繁星。
周遭的營地都是靜悄悄的。
李鎮山和周小海步行送湯依瑤苪寧幾人回女兵連。
一是酒後不開車，二是步行的路上，大家還能聊聊天，很難得的。
周小海揹著手，仰望了一下繁星。
“瘸子，董隊大概率在副旅這個位置就轉業了。”
李鎮山雙手插兜，一臉感慨的點點頭：“他們特種兵犧牲最多的，其實並不是刻苦訓練，很多時候都是未來，董隊一直想做些改變，所以他不惜餘力的一直在培養孤狼他們掌握更多的東西，希望他們都能長久的待下去，走的更遠。”
“但是難點也是在特種兵這三個字上。”
“能力毋庸置疑。”
“但是一但到了某個高度，就不是能力的問題，特種兵的環境，註定了視野的侷限性，到了綜合性的指揮崗位，處理各種事情就不一樣了，不是簡單的我很能打就行。”
周小海也是點點頭，順著話道：“這就是某些方麵的殘酷性，軍事體係，容不得開玩笑，所以即便把他們捧得再高，但始終高度就在那，又不敢開口子，一旦開了口子突破，都會紛紛效仿，其他人不給照辦，又是不公，但又不是每個人都有董隊的那份格局和擔當，大部分都是老子天下第一，愛咋咋滴，這種人作為特種兵的領頭人，是絕對稱職合格的，但是綜合性的崗位，他把所有單位都當成特種兵來對待，那又是要出大問題的。”
李鎮山低著頭，月光照得腳下的路一片淡白色的幽亮。
“其實，我挺希望看到董隊突破那層無形屏障的，他已經在攻讀碩士研究生了嘛，本身他就是一個格局非常大的人，與其他同樣的隊長之類，根本不在一個思維層次，那種學國外，動不動對著士兵貼臉開噴咆哮的，有時候我都覺得好笑。”
周小海看看李鎮山，作為龍都來的高幹子弟，有些事情，他見的多了，但也不想打擊自家兄弟的美好希望，於是也就笑了笑道：“你說過的，你看人很準嘛！但你也不要小看那些對著士兵貼臉開噴的隊長，你打得過我，但不一定打得過他們。”
李鎮山雙手插兜，頓時嘿嘿一笑：“我不怕，因為我不要臉，對我貼臉開大，我肯定揍他，揍不過，我會躺，讓他賠醫藥費，把我踢出局也無所謂，換個地，我同樣也是一個兵，臉麵？不值錢的。”
“命都不要了，我還要什麼臉。”
周小海：……
湯依瑤聽了半天，好笑的用手靠了靠苪寧：“寧寧，聽見沒，瞧瞧你家男人平時跟首長在一起都是在吹啥牛？”
苪寧：……
還是那句話，男兵們的快樂，她不懂……
送到女兵連營地門口。
李鎮山就還是交代了幾句：“依瑤姐，這次大比武，不是比專業強項，全是日常的基礎科目，所以才能多軍種一起大比武，但是這個基礎科目其實纔是最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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