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就彈了彈煙灰，等著康塵的下文。
“因為進不了各單位的駐紮的地方。”
“我隻能開著車閑逛。”
“今天紅藍雙方安靜了一整天，誰也沒開第一槍，誰也沒調動部署，下麵的基層單位都根本不知道演習已經開始，都是按部就班的搞著駐訓的訓練科目。”
“然後路上碰到第一百一十三軍某團的兩個連隊搞拉練。”
“是真拚啊，黃沙漫天的，扛著火箭筒跑十公裡，我還見著一個上等兵揹著七八把九五式在跑。”
“這麼拚的連隊，出於好奇，我就開著吉普車尾隨他們連隊的車子。”
看看眾人，康塵就有些唏噓道：“結果他們不像你們，你們連隊跑五公裡，蔡連長和楊指導員都是跟著戰士們一起的，他們的軍官和高階軍士都是坐在車上，一路拿著喇叭各種罵娘，什麼軟了，什麼想媳婦跑不動不了之類的，連一個新兵看著同年兵戰友笑了一下，都被罵是不是媳婦生孩子了。”
眾人：……
嗯……
其他單位的話，很正常，不然為啥都想當軍官？
“他們兩個連隊一路跑，最後先到達的，就是那個揹著七八把槍的上等兵，在連長麵前哭得死去活來，嚎著連長，我沒給你丟人！”
“看得我頭皮一陣發炸！”
周奇就插了句：“這不很好嗎？你頭皮子癢啊？”
康塵搖搖頭：“那白白凈凈的年輕上尉連長，一看就是剛從學院下去的，他一路坐在車上喊著喇叭，倒是麵不紅氣不喘的，說了句，小張，你這成績不行，還要練……”
周奇：……
“尼瑪，他是運氣好啊，沒在我們連，不然我教他做人！”
眾人：……
周奇就又繼續道：“康哥，你別看我們連，蔡連長菜是菜了點，五公裡都是跑最後，但也沒覺得丟了麵子，跑不跑，這是態度問題。”
“畢竟也沒規定，連長必須帶頭第一，帶頭作用是態度，不是非要把所有人踩腳下。”
蔡禹抽了口煙，頓覺牙疼，瞪了眼周奇。
周奇可不怕，因為蔡禹可不是以前的張衛連長和白雲連長，那是他們新兵時期的老連長，那是真連長！這位嘛，現在是老兵了，不虛，反正你打不過我，又罵不過我，我還是衛生隊的，就問你生病了怕不怕。
當然，這也就北山連。
楊楨就彈了彈煙灰：“小胖子，你少貧兩句，也不會瘦，別打岔。”
周奇趕緊閉嘴，指導員的麵子必須要給，人家邊軍出身，殺敵立功去的軍校，沒聽當兵那會連熊都殺過？這種狠人，不給麵子，那就自己給自己找狠度了。
看著周奇的雙標態度，蔡禹手上夾著煙，更是氣結，不過他現在心態很好，不怨什麼，隻怨自己沒有早一點來到北山連。
康塵看看幾人，笑了笑，就又繼續道：
“我個人覺得，那連長做的有些過分了。”
“以前我在偵察連的時候，內部競爭壓力大，要是和別的單位這樣競爭，隻要拿了第一，帶隊的連長怕是笑得嘴都合不攏。”
“所以我拿出了證件，和那連長聊了聊，他怎麼帶兵是他的事，咱也不能插手，就是問問。”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麵對康塵的賣關子，眾人：……
看著一臉得意的康塵，李鎮山沒好氣道：“你們龍都來的說話說半截，是傳統嗎？證明你們高大上一些？”
“有屁就放！”
康塵：……
“那連長給我解釋，他是學國外的一套，不能讓士兵有想法，即便士兵做到一百分，你也要讓他往一百五十分去做，不能讓士兵覺得自己很優秀，不然會反踩到他們頭上的，他是留學回來的。”
“然後說我龍都下來的，可能不太懂現在的基層連隊，還勸我要好好學著，現在年輕人，你隻要給點好臉色，就會蹬鼻子上臉，上房揭瓦，我要是不心狠，將來帶兵的時候，一群老兵會把我吃掉，三天兩頭給我捅點簍子，我就得乖乖回家。”
沒了？
見康塵沒有繼續說，楊楨彈彈煙灰：“金玉良言啊，你要好好學。”
麵對嘲諷。
康塵笑了笑：“楊指導，你可別酸我，我是從那連長的話察覺出了問題，您不是在第一百十三軍待過嗎？現在他們基層連隊的軍官，可不光是院校下去的，去年學歷一調整，很多非軍校和留學的，都直接按照學歷授予了軍銜。”
楊楨頓時眉頭一凝：“你意思是那汪幹事雖是巧合，但是實際可能還有更多那樣的叛徒，隻是連汪幹事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康塵點點頭：“凡是要講證據，懷疑是沒用的。”
“回來路上，我查閱了第一百十三軍的檔案。”
“也是老部隊了。”
“不過當年他們主力部隊出征南域戰場，作戰不利，害苦了兄弟單位，撤回來後，被派去了修雪原上的鐵路，犧牲了很多人，然後正好趕上新聞口那邊吹雪原鐵路的豐功偉績，他們反倒被表彰了。”
“而當年同去南域戰場的第一百四十四軍，作戰勇猛，歸來後，害怕驕兵悍將出問題，慶功會後，就冷處理了幾年，以至於很多裝備都沒更新，正好又遇上大裁軍，反而就那麼被裁撤了。”
楊楨深吸一口煙，緩緩道：“你說的這個我知道，我在第一百一十三軍那會，軍裡從來沒人提當初作戰不利的事情，隻吹雪原修鐵路他們是背後大功臣，後來我去衛戍區的時候，才聽老領導提過，老領導是第一百四十四軍的，老單位被裁撤，他對第一百十一三軍居然保留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起初就因為我是第一百一十三軍調過去的，老領導對我意見很大，後來知道我是邊軍出身，軍校實習的時候去待過一段時間，才對我有所改觀的。”
“老領導還給我說過一段趣聞。”
“前幾年吧，有個地方徵兵。”
“幾個小夥子在武裝部被選上，因為去的是陸軍，很高興，尤其聽說還是很牛的第一百一十三軍，結果回家就被當爹的打了，說什麼都不讓去，不換單位，打死都不讓走！”
周奇滿眼問號：“為什麼？”
楊楨笑了笑：“原因就是那幾個小夥子的老爹，有幾位是第一百四十四軍裁軍轉業回家的，另外幾位是當年在南域戰場因為第一百一十三軍作戰不利，導致他們吃盡了苦頭，一個連隊九死一生，能活著回來，都是奇蹟。”
“你要是當爹的，你會把兒子送去差點害自己回不來的隊伍？”
周奇：……
“我就是把我兒子打死，肯定也不讓他去的啊。”
楊楨手上夾著煙，白了眼周奇：“那你還問？”
周奇：……
李鎮山就看向康塵：“康哥，但這和你懷疑的不搭調啊？各單位某些夙願，固然是有，勝敗乃兵家常事，不能因為第一百一十三軍曾經作戰不利，就否定他們後來的成績，進而起了懷疑。”
“就如我們甲六師，我們北山連，我們這代人可能很優秀，下一代人可能不優秀，下下一代人可能又很優秀，不能拿一個時期的事情，去否定一切，團結纔是重要的。”
康塵盯了李鎮山兩秒：“李哥，你又不是指導員，這也不是你的風格，講人話！”
李鎮山看了眼寧參謀，寧參謀抽著煙，突然有種很想離開這裏的衝動，但是不對啊，你他瞄的把我留下來聽秘聞的！
蔡禹就不得不站出來給自己的老夥計證明道：“李班長，寧參謀不是大嘴巴，朱師長那裏，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有分寸的，不然就不會我還是少校，他就中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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