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教導營。
咚咚!營長拍了拍話筒,聲音震得會場一靜。
“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
台下,新兵們抬頭挺胸,目光炯炯。
隊伍中,周奇瞥了眼身旁的李鎮山,跟他一樣,坐的筆直,巋然不動。
但周奇知道,這傢夥肯定又在睜著眼睛睡覺。
新訓營兩個月。
兩人別的本事不知學了多少,睜著眼睛睡覺的本事,卻是練得爐火純青!
這三天一小會,五天一大會,比訓練還恐怖!
所以這睜眼睡覺的技能,就是他倆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大場麵的!
主打一個天南地北任你吹,我往這一坐,睜著眼睛就是睡!
“瘸子?”周奇壓著聲音喊了一句。
沒反應。
周奇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我都被營長的話震醒了,你還沒醒?
餘光就見李鎮山嘴皮子微微一張:“有!”
台上,營長激情澎湃的吼道:“再問一遍,大家有沒有信心!”
李鎮山嚴肅認真聽大會的表情下,嘴巴再次跟著眾人張開:“有!”
周奇震驚了!
你丫睜眼睡覺,還開發了新功能,自動應答?
“散會!”
唰!
全員起立。
李鎮山還坐在原地,如機械人般的張了張嘴巴:“有。”
周奇趕緊用腳踹了踹他。
李鎮山無光的眼神,瞬間清明,活了!
“呀,開完了嗎?”
趕緊拿起凳子,麻溜的站了起來。
周奇:……
班長:……
人才啊!
訓練場外小樹林。
“瘸子,你明天下連去生產連。”
班長陳德坐在塊石頭上道:“養豬!”
李鎮山站著點點頭:“班長,養豬好啊,簡簡單單混兩年,平安落地回家,這不挺好嗎?”
陳德就瞪著他道:“開訓第一週,你拉著周奇那小胖子跑五公裡,摔了,瘸了兩天,怎麼,還真要瘸一輩子?”
“你認真參加考覈,絕對能拿下第一,老子都等著你給我長臉呢。”
“你倒好,愣是給老子表演摸魚!”
李鎮山就笑了:“換成其他班長,我也不敢啊,再說了,是你說我要擺爛,就別那麼搶風頭,要表現得蠢一點,纔好去生產連養豬。”
讓你別搶風頭,表現得蠢一點,所以你就給我拿個倒數第一?
陳德有些好氣,但還是點點頭:“樹大招風,你倒是把我的話聽了進去,好好在生產連養兩年豬,平平淡淡的兩年軍旅,也不錯。”
又靜靜地看了眼李鎮山,長得一般,但整個人還是非常的陽光。
他是很喜歡李鎮山這個新兵的。
因為跟他犧牲了的一個同年兵戰友很像!非常像!
不僅是長得像。
就連綽號都一樣,都叫:瘸子!
而且連開大會睡覺這樣膽大妄為的事,他們都一樣敢幹!
李鎮山的檔案裡,有著非常重要的一個資訊,在某座軍工廠裡做過學徒,打過螺絲,這在他們甲六師,絕對是非常搶手的存在!他們用的裝備,就是那座軍工廠生產的!
所以當初在接到這個新兵時,連長就私下對他特別囑咐過,一定要好好對待。
連長有吩咐,陳德本來也就想著多照顧一點而已,隻是沒想到一接觸下來,他卻看到了昔日戰友的影子!
他手臂上如今還留有兩個彈孔,本來是三個,隻是第三個,被他那瘸子戰友用胸口擋住了!
所以一向非常嚴厲的他,就對李鎮山十分的寬容,隻要不觸及底線,他甚至想李鎮山就這麼一直無憂無慮下去!
因為每每看著李鎮山,他時常都會想,要是那混球還活著,該多好……
頓了頓,陳德就語重心長道:“明天下了連,可不能這樣了,不是所有老兵都跟我一樣這麼好說話,那生產連養豬雖說閑散,但你的臭脾氣跟老子一樣,所以沒事少去招惹那些老兵,你知道的,裏麵不是廢物就是爺!”
李鎮山趕緊點點頭,心領神會。
看了眼陳德,他很慶幸自己的碰上了這麼一個好班長。
不像其他新訓班長,恨不得把特種兵三個字貼腦門上。
前腳說著大家是兄弟,親的!
後腳,你一個訓練動作不到位,就恨不得把你踹月球上去,大家不認識,不熟,別說我是你班長……
陳德不搞這些,他們班隻要你把內務以及訓練各種搞好,你愛幹嘛幹嘛,散養!
因此他們班在小北教導營有個光榮稱號:散養班!
其他新訓班長都是清一色的一期軍士,因此看著這個散養班就十分不爽!
大有你不好好帶兵,我們來幫你帶的意思!
但偏偏陳德這個不要臉的,是個二期軍士,而且還是二期最後一年,已經成功預提上岸了的三期軍士!
你說你一個孤寡老軍士,不好好留守在老連隊享清福,跑來訓新兵幹啥啊?
新兵們麵前來找存在感嗎?
所以在小北教導營,新兵們喊他班長,其他新訓班長見著,也都喊班長,就連幾位排長也是給足了麵子,喊他一聲陳班長,隻有連級以上的,喊他一聲老陳。
“陳黑子!”
一道身影晃進樹林。
誰?
直呼班長陳黑子?
李鎮山一回頭,就見一上等兵雙手插兜弔兒郎當的走了過來,拽的不行!
他就幸災樂禍的看向陳德,等著陳德大顯身手。
陳德卻是一個側頭,喵了眼走過來的上等兵,隻見他盯著李鎮山上下打量了一眼。
李鎮山一個激靈,趕緊立正,敬禮:“班長好!”
上等兵也不客氣,像連長般的點了點頭,回過頭看著陳德:“你帶的兵?”
“不是。”
“鬼知道哪裏冒出來的。”
陳德就看向李鎮山:“新兵,你哪個班的?”
李鎮山:……
悟了,情況不明,溜!
上等兵笑罵道:“換成其他人,在這沒大沒小的!早他媽一腳飛出去幾米遠了。”
李鎮山隻得站直了,尷尬的笑笑,目光看向陳德。
陳德就對著上等兵道:“小白臉!有屁就放!”
小白臉上等兵往陳德身旁一坐,抬起頭,靜靜的看著樹林外的訓練場,彷彿在回憶著什麼。
頓了頓,他道:“因為我自己的一些原因,今年……我準備走了。”
沉默。
頓了頓,李鎮山就見一向都非常堅毅的班長陳德,有些失落的望著訓練場,感慨道:“這每年退伍的上等兵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你走了,也好……”
上等兵點點頭,突然又笑了,側過頭:“你他媽什麼時候還學會拽文了?還退伍的上等兵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上等兵招你惹你了?你他媽就不是上等兵過來的?”
陳德聳聳肩,坐直了身子:“前段時間,看了點書,就覺得自己有點文化了。”
“老子就是想不明白,這幾年哪裏冒出來的鬼話,什麼兩年義務兵,一生軍旅情,兩年義務兵會個啥?這不明顯是故意給咱不同兵齡的老兵們挑事嗎?
好不容易把打新兵的臭毛病改了,又忘記自己是怎麼過來的了?
自己怎麼從上等兵晉陞到軍士的,心裏沒點逼數嗎?”
上等兵望著訓練場,也是感慨一聲道:“是啊,我們當年那一批兄弟,我都不敢說能力比其他兄弟厲害,隻是運氣好罷了。”
“你個小白臉,本來就是運氣好!”
陳德把衣袖挽起,小手臂上豁然兩個彈孔疤痕:“老子是憑實力!”
上等兵側頭,看著陳德手臂上的兩個彈孔疤痕,沉默片刻:“難道不是運氣好嗎?你至少活著回來了。”
再次沉默。
過了會,陳德岔開話題問道:“真打算走了?”
上等兵一臉的釋然:“是啊,所以我跟老牧來教導營,碰碰運氣。”
陳德一聽,就明白了,是來選新兵的,也是,這位上等兵要走,那麼他們自然要來選一個接班人。
北山連。
陳德是知道的,在甲六師裡是個非常神秘和特殊的存在。
當年他的成績也是非常優秀,後來被選上去參與維和,中了兩槍回來,被評為了戰鬥英雄,這麼亮眼的履歷,都被老班長拒之了門外。
可想而知,選人非常的嚴格!他們甚至有著自己的一套選人標準。
陳德就有些意外的道:“你來不就可以了?怎麼老班長也來了?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上等兵眼神穿過訓練場,看向了遠處的營部大樓:“參謀長也來了。”
陳德就坐不住了,站了起來:“老連長,老班長,都親自來了?那我先過去打個招呼。”
站在一旁的李鎮山,一臉納悶,啥情況?我成了透明的了?
沒走幾步,陳德突然回頭,皺著眉頭看看李鎮山,又看看上等兵:“我的兵,你少打主意!他還是個孩子!”
李鎮山內心舉起雙手贊成,班長明察秋毫,我確實還是個孩子!
“小朋友,幾歲了?”
陳德走後,上等兵就笑眯眯的看著他,一臉人畜無害的那種,本來上等兵對李鎮山是沒什麼興趣的,反倒是陳德走時那句我的兵,你少打主意!讓他就想逗逗這新兵。
李鎮山又不是傻子,剛才聽著他和陳德的對話,就知道這人不簡單!況且小白臉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不可能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等兵!
“報告班長!”
“我八歲零一百二十個月。”
上等兵站起身來,樂了,順口就接道:“十八歲就十八歲!看著陳黑子的麵,送你一句話。”
“新兵多數死於話多!”
“是!班長!”李鎮山打著敬禮道。
上等兵不以為然,隨意的又問道:“你是要跟陳黑子去十三營吧?叫什麼名字?”
“報告班長!我叫李鎮山,班長不讓我跟他去十三營,讓我去生產連養豬。”李鎮山誠實的回答道。
養豬?
本來隻想逗逗李鎮山的上等兵頓時一臉疑惑,不信的。
陳黑子帶出來的兵,去養豬?開什麼玩笑呢?
他的記憶力超群,李鎮山一報名字,他就在回憶剛纔看過的新訓營考覈成績目錄。
李鎮山。
考覈名單上,這個名字出現在最墊底的地方!
表現如此之好,陳黑子沒讓他去加餐鍛煉?還在這和顏悅色的吹牛?
他皺了皺眉頭:“陳黑子是你姐夫?”隻有這麼解釋纔是合理的。
李鎮山趕忙搖頭:“班長,你別亂說啊,班長他女朋友早跟人跑了。”
上等兵:……
“他把女朋友跟人跑了的事,還拿來給你們顯擺?”
李鎮山:……
奇怪的看著眼前的小白臉上等兵。
你們老兵不都愛吹牛嗎?
李鎮山在新訓營已經聽過了好幾個版本。
好幾個新訓班長為顯示自己的高風亮節,不是說自己女朋友跟人跑了,就是女方父母不同意,各種強行拆散,甚至還有女朋友得重大疾病的,死了好幾個呢。
李鎮山都不由感慨,咋的,給你們當女朋友,都這麼危險的嗎?
像我多好,當兵前,就沒有女朋友……
一旁的上等兵卻是自顧自的道:“還是老樣子,果然不要臉!”也不知道是在說陳德,還是那些老兵。
“班長,我可以走了嗎?”李鎮山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等等。”
“陳黑子,有打過你罵過你嗎?”上等兵好奇的問了一句,陳黑子帶兵,是十分嚴厲的,但這種人,是不怎麼招新兵們喜愛的,所以他好奇這新兵怎麼好像很喜歡自己班長?
“班長脾氣很好啊,為什麼要打我罵我?”神情怪異的看了眼上等兵,李鎮山心道,難道是上麵下來調查新訓營有沒有人打罵新兵的嗎?
聞言,上等兵頓時納悶了,表情怪異的盯著李鎮山:“你確定那狗比,脾氣,很好?”
李鎮山頓時眉頭一皺:“不許罵我班長!”
“班長經常在小賣部給我買零食泡麵,你要是再敢罵狗比,小心我不客氣!”
“不信,可以試試!”
見李鎮山一臉怒氣,握了握拳頭,不像是開玩笑。
小白臉上等兵立馬後退兩步,嘴角抽了抽,他不是怕李鎮山真會動手,是被這個突然變成了刺頭兵的傢夥逗樂了,而且他突然感覺心痛,很痛的那種!
媽的陳黑子!從來都沒給我買過零食泡麵!簡直交友不慎!
這小子是給陳黑子灌了什麼**湯啊?
“好,我收回剛才的話,給你道個歉。”
上等兵用下巴指了指小樹林外道:“行了,你走吧。”
斜了一眼上等兵,李鎮山轉身就走。
看著遠去的李鎮山,上等兵站在原地喃喃自語,這個兵,考覈最後一名,陳黑子還對他這麼好?腦袋被驢踢了不成?
他不懂李鎮山,但他是懂陳黑子的!
能讓陳黑子把臭脾氣都收斂起來的新兵?
有點意思!
上等兵嘴角微微翹起,就往營部大樓而去,很明顯,這位新兵的檔案,他需要好好看一看!
他為什麼和老班長還有參謀長突然來到小北教導營,不就是來選人的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