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飛的聰慧,喬諾早在初次交手時便已領教。那時他險些落入對方設下的陷阱,若不是反應及時,恐怕早已吃了大虧。
此刻,他全然不顧身後哈桑的虎視眈眈,滿心隻想著將伊姆妥善安置,半點沒有要與之纏鬥的意思。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咚咚!」
兩聲敲門聲打破了臥室裡的寂靜,喬諾站在門口,目光掠過屋內的兩個少年,刻意放輕了語氣:「打擾一下。」
普飛的注意力全黏在伊姆身上,即便聽見了敲門聲,也隻是微微頓了頓手上的動作,連頭都沒回。
他將棉被往伊姆身下塞了塞,確保被子能完全裹住她,幫她抵禦寒意。
喬諾見狀,隻好主動開口:「普飛,我們去外麵聊聊。」
「不必了。」普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就在這說,我得看著伊姆。」
喬諾心中暗自感嘆。才一天的功夫,這小子的變化竟如此之大。
昨天的他還是個莽撞跋扈的小霸王,行事全憑意氣。可現在,他眼底的焦躁被沉穩取代,一舉一動都透著對伊姆的珍視。
喬諾猜不透,這轉變是因為伊姆的緣故,還是因為感受到了阿隆那份遲來的父愛。
他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地切入正題:「行,那我就直說了。我想知道,你射殺的那兩隻精靈的屍體在什麼地方?能告訴我嗎?」
普飛低頭幫伊姆掖了掖被角,思索片刻後答道:「順著這邊的河岸往西找,應該會卡在某個凸起的岸邊。」
他的回答算不上精準,畢竟他剛到瀾靈村沒多久,和村民們都不熟,自然不知道那些住宅的號牌,沒辦法給出更具體的位置。
「謝了!」喬諾點點頭,轉身便要離開。剛走沒兩步,就見哈桑走到了門邊。
他的雙手纏著阿隆幫忙綁的繃帶,裹得厚厚實實,看上去像兩隻笨拙的北極熊手掌,透著幾分滑稽。
哈桑臉上沒了之前的敵意,反倒帶著幾分客氣:「抱歉,小子,我是想看看你有沒有控製伊姆的力量,所以才測試了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普飛沉默了幾秒,側過三分之一張臉,眼神冰冷如霜,隻吐出一個字:「滾。」
「你!」哈桑頓時火冒三丈。他活了這麼大,還從沒被一個毛頭小子這麼辱罵過。
可轉念一想,確實是自己挑釁在先,就算發作也占不到理,胸中的怒火瞬間又泄了大半。
「行,你罵了我,咱們兩清。」他咬著牙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滿心的悶氣沒處發泄,隻能用力踩著腳下的石子出氣。
喬諾簡單收拾了一下著裝,便準備出門。
他必須儘快找到那兩具精靈屍體,這對他的調查至關重要。
其實昨天他就問過莉絲嘉遇襲的地點,可莉絲嘉也是初來乍到,對村子裡的環境並不熟悉,根本分辨不出具體位置。
沒辦法,他今天隻能放下身段,去求普飛告知地點。在他看來,那兩個被射殺的侍衛身上,藏著不少未解的謎團。
此時,村民們已經陸續走出了家門,三三兩兩地聚在街上閒聊打趣。
瀾靈村太過落後,沒有任何像樣的娛樂方式,閒聊幾乎成了他們唯一的消遣。
喬諾路過時,隱約聽見有人唸叨,說要是能種點瓜子,倒也能多些樂子。
他沒心思理會這些,徑直沿著河岸朝西走去。聖河的水依舊清澈,那些深層的汙染從表麵根本看不出來。
加上小乙已經把惡魔入侵的訊息通知了各家各戶,大家都儘量待在家裡,岸邊隻有喬諾一個人的身影。
這反常的舉動引來了遠處村民的議論,有人指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著,懷疑他是個外來的傻子,大清早的跑到聖河邊閒逛。
喬諾對此毫不在意,他知道聖河是圍繞著村子流動的,呈一個標準的環形,隻要沿著一個方向走,就絕不會遺漏任何地方。
大約走了十分鐘,喬諾的目光突然被前方一處凸起的河岸吸引住了。
那裡隱約有幾片黑色的衣物飄蕩著,看上去與普飛描述的位置完全吻合。
「應該就是這兒了。」喬諾心中一喜,隻盼著屍體沒有被破壞。
他加快腳步,徑直朝凸起處趕去。可等他走到近前,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河麵上隻有那幾團黑色衣物漂浮著,屍體早已沒了蹤影。
難道真被野獸吃了?
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阿隆之前說過,瀾靈村裡隻有精靈生物,而這些精靈是不吃屍體的。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現場的足跡,別說獸類的腳印了,就連人類的鞋印都沒有一個,地麵乾淨得有些反常。
「鏗!」
喬諾拔出石中劍,用劍尖將那兩團揉皺的衣服挑了起來,仔細觀察了一番。
衣物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破損的痕跡,這就讓他更加疑惑了:「是什麼東西能在不扯爛衣服的情況下,把屍體整個帶走?」
他抬起頭,極目遠眺,目光落在了對岸的寂靜森林上。或許,森林裡生活著某種猿猴類的精靈生物?
它們雖然不吃屍體,但說不定會把屍體帶走。
就算精靈被視作神聖的存在,也不排除有一些特殊的族群,會把屍體當成祭品,玩所謂的祭壇遊戲。
就在他思索之際,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正對岸的一棵歪脖子樹上,掛著一條黑色的褲子。
他順著這個方嚮往森林深處望去,依稀能看到一點金黃色的痕跡。
喬諾心中一動,他認得這種顏色,這是金靈族傳統服飾的內襯,樣式頗有點像藍星古代的黃馬褂。
這一發現讓他更加堅信自己的推測:屍體一定被帶到了對岸,線索就在那片寂靜森林裡。
可眼下,過河成了最大的難題。昨晚他是搭了普飛的順路銀魚才過的河,此刻附近連一艘渡船都沒有,而且一旦身體落入水中,就會被河水深處的汙染侵蝕。
就在喬諾陷入兩難之際,一個卡其色的三角形帳篷突然闖入了他的視線。
帳篷是用篷布和幾根木頭簡易搭建的,看上去像是有人在此臨時駐紮。
喬諾心中一動,決定上前碰碰運氣,或許帳篷裡的人有辦法幫他過河。
他走到帳篷門前,輕輕喊了一聲:「你好!有人在嗎?」
帳篷裡沒有任何回應,隻有一陣分貝極高的打呼嚕聲傳了出來。
喬諾鬆了口氣,至少說明裡麵有人,不算一無所獲。他此刻心急如焚,根本沒耐心繼續等待,於是伸手擅自拉開了帳篷的簾門。
簾門剛被拉開一條縫隙,一道銀光便驟然閃過,一枚飛鏢帶著淩厲的風聲射了出來,直奔他的眉心而去。
喬諾反應極快,身體猛地向一側偏去,飛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釘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法克!」喬諾暗罵一聲,這也太沒禮貌了,不管裡麵是誰,出手都未免太過狠辣。
他還沒來得及再次開口,帳篷裡又射出兩枚飛鏢,分別朝著他的頭部和心臟襲來,封死了他所有的躲避路線。
還好喬諾的石中劍早已出鞘,他手腕一翻,劍身穩穩地擋在了身前。
「叮!叮!」兩聲脆響,兩枚飛鏢被劍身彈開,掉落在地上。
「誰在裡麵,出來!」喬諾大喝一聲,手腕發力,直接將寶劍刺進了帳篷裡。
他斷定裡麵的人已經醒了,而且看這身手,避開劍招應該不難,他這麼做,隻是想逼對方現身。
果然,寶劍剛往裡伸了幾寸,就突然被什麼繩狀的東西死死纏住,任憑喬諾如何用力,都難以動彈分毫。
「哼,花樣還挺多。」喬諾冷笑一聲,隨即握緊劍柄,將之前吸收的精靈力量緩緩釋放出來。
下一秒,帳篷內的水分迅速析出,匯聚成一個水球,然後猛地爆炸開來。
「嘭!」一聲暴響過後,纏繞在寶劍上的束縛被瞬間解除。喬諾趕緊收劍,向後退了好幾步,警惕地盯著帳篷。
這次水球炸裂的動靜不小,但威力並不算強,隻是把整個帳篷打了個濕透,支撐用的木頭依舊紋絲未動。
很快,一個彪形大漢從濕漉漉的帳篷裡鑽了出來,喬諾定睛一看,赫然是比爾特。
他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看得出來是真的被凍到了。
夜晚的野外本就寒冷,更何況是在這山穀之中。
比爾特雖說還算扛凍,但被冷水這麼一澆,也有些頂不住。他眯著眼睛打量著喬諾,看清來人後,頓時怒不可遏道:「他媽的又是你!我都不找你麻煩了,你還敢來惹我!」
他根本不給喬諾解釋的機會,話音剛落,便運轉起體內的瀾靈力。
帳篷裡瞬間飛出一把做工精良的砍刀,刀身修長光滑,在太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比喬諾那把略顯粗糙的石中劍精緻得多。
這把砍刀在比爾特身旁盤旋了片刻,隨著他一聲令下,砍刀並沒有直接沖向喬諾,反而猛地擺正姿勢,徑直飛上了高空。
喬諾心中疑惑,不明白他這是要耍什麼花招。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比爾特就握著兩柄小刀,朝著他猛衝了過來。
他每跑一步,腳下的鵝卵石都被震得粉碎,那氣勢,宛如一頭暴怒的棕熊。
「我殺了你!」比爾特怒吼著,聲音裡滿是怒火。
「等等!我不是來和你打架的!」喬諾急忙開口,可暴怒的比爾特根本聽不進去。
他隻能舉劍格擋,一聲脆響過後,兩柄小刀與石中劍碰撞在一起,喬諾隻覺得手臂一陣發麻,趕緊迅速後退,四處尋找可以利用的掩體。
他很清楚,那把飛上高空的砍刀絕不是擺設。
它此刻正藉助陽光的反光藏匿了起來,僅憑肉眼根本難以發現,但它一定會在最關鍵的時刻下墜,和比爾特一起夾擊自己。到時候腹背受敵,局麵就危險了。
比爾特緊追不捨,手中的小刀揮舞得虎虎生風,招招都直奔要害。
兩人一時間打得難解難分,勢均力敵,誰也占不到便宜。喬諾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和力氣,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須速戰速決。
反正比爾特皮糙肉厚,就算砍上幾劍,也不至於危及性命。
「我不客氣了!」喬諾被比爾特逼到了河邊,已經退無可退。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了防守,雙手緊握石中劍,蠻橫地朝著比爾特揮舞過去。
可他畢竟是個門外漢,比起習武多年的比爾特,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比爾特的每一招都沉穩有力,一板一眼,很快就找準了喬諾的破綻。
他側身閃過喬諾的劈砍,接著雙腿發力,猛地向前衝去,手中的小刀從下而上,徑直朝著喬諾的下巴捅去。
與此同時,高空之上的那把砍刀也終於有了動靜,它精準地瞄準了喬諾唯一的撤退路線,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小子!你完蛋了!」比爾特暴喝一聲,另一隻手中的小刀也瞄準了喬諾的心臟,顯然是想雙管齊下,置他於死地。
喬諾隻覺得渾身一緊,已經能感受到小刀冰冷的觸感。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股高溫熱氣突然從喬諾體內冒出,瞬間將比爾特的雙手灼傷。
「啊!」比爾特慘叫一聲,雙手瞬間紅腫起來,兩柄小刀「噹啷」一聲掉落在鵝卵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敗者的不甘。
「媽的!你敢陰我!」
比爾特疼得齜牙咧嘴,注意力瞬間被手上的傷痛吸引,也失去了對高空砍刀的控製。
那柄精緻的砍刀頓時失去了束縛,急速下墜,刀尖正對著比爾特的頭頂。
「糟糕!」比爾特心中一驚,想要躲閃卻已經太遲了,刀尖離他的頭頂隻剩下一公分左右。
這把刀極為鋒利,隻要再下墜一點,就能輕易劃破他的顱骨。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喬諾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徒手抓住了那把急速下墜的砍刀,然後猛地甩向一邊。
砍刀「噗」的一聲插進了旁邊的泥土裡,穩穩地立在那裡。
比爾特緩過神來,驚魂未定地看向喬諾握刀的手。
讓他震驚的是,喬諾的手掌上竟然連一點血印都沒有留下,彷彿剛才抓住的不是一把鋒利的砍刀,而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你不是精靈。」比爾特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死死地盯著喬諾,「你到底是什麼人?」
喬諾心中清楚,自己的身份早晚都會暴露。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哪個精靈族會使用蒸汽靈術,不管他如何隱藏,終究會露出破綻。
他索性不再掩飾,坦然地說道:「我叫喬諾·舒爾茨,是從外麵進來的驅魔師。」
「驅魔師?」
比爾特皺著眉頭,細細打量著喬諾,隨後又用鼻子聞了聞。
當他吸入一絲空氣中殘留的魔氣後,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都變得有些發白。
「這味道真難聞。」比爾特緩了緩,眼神中的警惕少了幾分,「你果然是驅魔師。」
他頓了頓,又問道:「你好端端一個人類,跑到瀾靈村來幹什麼?」
喬諾收起石中劍,語氣真誠地說道:「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具體的事情。我隻能說,我是為了調查某件事而來,而且,我的目的和你們暫時是一致的。」
「阿隆知道你的身份嗎?」
「我會親自告訴他,或者你也可以代為轉告。」喬諾答道。
比爾特聳了聳肩,臉上的怒氣早已消散,隻剩下幾分無奈:「老兄,我沒興趣插手你的破事,你隻要別來煩我就行。尤其是在大清早,別耽誤我睡覺!」
他悶哼一聲,彎腰撿起地上的小刀和那把插進泥土裡的砍刀,轉身就往帳篷裡走。
走到帳篷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瞪了喬諾一眼:「下次再敢擅自闖我的帳篷,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喬諾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雖說這場衝突有些意外,但也算不上毫無收穫。至少,他排除了比爾特這個潛在的威脅,而且對方也沒有追問他的具體目的。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對岸的寂靜森林,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他都必須找到那兩具精靈屍體,查清背後的真相。
就在喬諾準備想辦法過河時,他突然意識比爾特既然在這裡駐紮,說不定他有過河的辦法。
他剛想開口詢問,帳篷裡就傳來了比爾特不耐煩的聲音:「別想著找我幫忙,我可沒閒工夫管你過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