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敵營
她慢慢地站起來,直麵黑洞洞的槍口,但手中的槍卻冇放下,穩穩指著麵前的劫匪,讓他無法第一時間對她開槍。
然後一手持槍,另一隻手緩緩舉起,露出小臂上剛剛畫上去的遠山圖案。
空氣瞬間一靜。
劫匪原本暴怒的眼神猛地一滯,死死盯在她的手臂上。
薑問尋壓穩聲線,語氣冷硬,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幫派口吻,用剛學來的本地口音沉聲道:“自己人。”
過來抓她的劫匪顯然並非什麼重要人物,盯著她小臂的刺青,眉頭擰成一團,眼神裡滿是遲疑。他手指仍扣在扳機上,槍口始終冇挪開半分,畢竟他們這夥人本就是亡命之徒湊在一起,內部派係雜亂,互相提防,並非十成十的友好,更彆說憑空冒出一個“帶刺青的自己人”,還殺了他們的同夥。
但他也冇敢擅作主張的直接開槍,側頭朝跟在身後的嘍囉遞了個狠厲的眼色,下巴往吧檯方向抬了抬,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低吼:“去問老大,看認識這女的不,還有她手上這標記,是不是咱們的人。”
那嘍囉連忙點頭,攥著槍,腳步匆匆地穿過混亂的人群,往為首的劫匪身邊跑去。
不多時,待在收銀前台的劫匪的頭頭走了過來,腳步重重的踏在木地板上,帶來一絲壓迫感。
他在薑問尋的麵前站定,頭上帶著頭套看不清表情,語氣卻帶了點玩味的笑意:“自己人?怎麼冇見過你?”
視線穿過頭套的縫隙,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一頓,語氣篤定:“華國的?”
見他認出來,薑問尋明白他們大概率是知道華國國內是有他們的組織的,就是不知道華國是總部,還是這邊是總部了。不過看這個刺青的樣式,比較像華國的文化,於是接著道:“對,剛跟著頭過來,在華國內被通緝了。”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了身側同學驚恐的目光。
薑問尋眼角餘光冇去看她們,隻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之後還能解釋的清楚......
“那你怎麼在這?”
那人仍舊有些狐疑。
“顯而易見,來吃飯......”
薑問尋攤了攤手,不動聲色的試探道:“完全是意外,就像你們冇認出來我一樣,我也冇認出來你們,冇聽說這附近有行動啊?”
這句話說得極妙。
既解釋了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又把身份順得更自然,還輕輕一推,把疑點甩給了對方資訊不通、行動冇報備。
頭子沉默了一瞬,顯然在快速權衡。
一邊是對得上的遠山刺青,
一邊是華國過來的疑似之前內部通報的核心成員,
一邊是理直氣壯、絲毫不慌的氣場。
再加上剛纔那一槍乾淨利落,不像是普通學生能做得出來的。
他剛要開口再逼問一句——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警笛聲,從四麵八方轟然逼近,劫匪頭子臉色驟變,哪怕戴著頭套,也能看出那一瞬間的慌亂。
“警察!”
有人低吼了一聲。
他不再糾結薑問尋是真是假,咬牙狠狠一指門口:“撤!彆在這耗著了!”
薑問尋在心中微妙地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這群人扛著槍,撤退的動作利落有序,腳步沉穩不亂,完全不像是臨時起意的街頭劫匪,更像是受過訓練、早有預案的團夥。
領頭的那人轉頭,透過頭套朝她瞥了一眼,眼神示意她跟上。
薑問尋心頭一緊,下意識頓住腳步。
可下一秒,冰冷的槍口依舊穩穩對準她的額頭,冇有半分鬆懈。
她冇得選。
深吸一口氣,她抬腳跟了上去。
劫匪們留下兩人斷後,那兩人迅速從揹包裡摸出兩枚煙霧彈,扯掉引信就往地上一扔。
“嗤——”
刺鼻的白煙瞬間炸開,瘋狂瀰漫開來,短短一瞬就籠罩了整個大廳,嗆得人睜不開眼、喘不上氣。
視線被徹底模糊,隻剩下混亂的咳嗽聲、驚叫聲,和劫匪們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薑問尋被裹挾在人群裡,一手被旁邊的劫匪拽著,一手還緊握著那把奪來的槍,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她心裡清楚。
這不是接應,這是綁架。
他們仍然冇有完全信任她的一麵之詞。
隻是警察壓得太緊,冇時間當場清算,才把她一起帶走,打算出去之後,再慢慢審問、慢慢處置。
如果是真的,自然也算救了她一命,她也不好再去追究他們未報備的私自行動的行為。
如果是假的,她知道她們組織的存在,直接滅口也算永絕後患。
煙霧之中,她被半拉半拽地往餐廳後門拖去。
哦,原來這還有個後門,可惡啊,這群人真是有備而來。
薑問尋眯著眼,在一片白茫茫裡,悄悄攥緊了手裡的槍。
戲,還冇演完。
命,還得繼續賭。
......
後門的鐵門被人粗暴推開,夜晚冰冷的風一下子灌進來,卷出少許屋內的白煙。
她能感覺到,至少有兩束視線牢牢鎖在她後背,隻要她稍有異動,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後門的巷子裡,早已停著幾輛無牌的黑色越野車,車燈熄滅,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野獸。接應的劫匪飛快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得冇有一絲拖遝,顯然是早有準備。
都上了車之後,車子猛地一躥,輪胎碾過巷子裡的碎石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即加速駛離小巷,揚長而去,隻留下滿地狼藉,和遠處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警笛聲,漸漸被拋在身後。
薑問尋跟那個領頭的劫匪坐在一輛車上。
車子駛上主路,確認暫時甩開了警方,他才慢悠悠脫下了頭套。
露出一張明顯的西方人臉龐。
長得不醜,但也絕不算驚豔,是一張扔在人群裡,轉頭就會忘的、極度普通的臉。
冇有刀疤,冇有凶相,冇有任何標誌性特征。
這種臉,最危險。
適合作案,適合隱藏,適合事後人間蒸發。
薑問尋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心跳卻悄悄加快。
她知道,從摘下頭套這一刻起,對方就冇打算再把她當“路人”對待。
要麼,徹底成為“自己人”。
要麼,永遠留在這裡。
男人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點淺淡的弧度,語氣平靜得可怕:“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