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反天罡
薑問尋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薑敘的辦公桌麵前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薑敘坐在辦公桌後,桌子上的膝上型電腦被合上,他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的敲了敲桌麵,看著麵前倔強低著頭不看他的小姑娘,語氣有點無奈的放緩:“還在生我的氣?”
“嗯......”薑問尋一向是得寸進尺,能順著杆子往上爬的人。
即使是她砸了窗戶,也還是理直氣壯的嗯了一聲。
“那現在消氣了?”
薑問尋搖了搖頭:“消氣不了。”,說著,還氣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完全恃寵而驕的作態。
“那要怎麼才能消氣?砸了玻璃還不夠?”薑敘有點頭疼的揉了揉眉心,“還要拆了我的屋子嗎?”
薑問尋慢慢的向前挪動了一步,然後輕輕的踢了一腳他麵前的桌子。
“對啊,一扇玻璃而已,我可是差點死了……”
說著又虛情假意的擠出了兩滴眼淚,她離得近,低著頭,兩滴滾燙的淚水正好落到了他合上的膝上型電腦上,順著金屬板麵像珠子一樣滑到了他放置在桌麵的手背上。
感受到了手背的濕潤,薑敘本來還有點氣笑了的情緒一下像放了氣的氣球一般,抬眼就撞進一雙含淚的眼睛裡。
他一直覺得她的眼睛生的極好,裝無辜時睜大眼睛就一副純然良善的模樣,笑起來眼睛又有彎彎的弧度,不懷好意時上挑的眼尾自帶狡黠的機靈勁。
但此時她的眼睛睜的圓圓的,眼眶泛紅,瞳孔因為淚水濕潤而在燈光下顯得亮晶晶的,眉尾低垂,嫣紅的嘴巴緊緊的抿著,可憐又可愛。
他瞬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伸手有點無措的去撫她眼角的淚。
看見他的動作,薑問尋演著演著倒是真情實感的委屈了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一顆一顆的從她的眼眶滑落,墜入他伸過來的手掌中。
他的手再也不敢往前,隻虛虛的掩在半空,像是在伸手接她的眼淚。
“你放棄了我兩次……”薑問尋邊哭邊抽抽噎噎的控訴。
薑敘皺起眉,手掌微微握起,握住了掌心的一汪泉水,又慢慢的從指縫溢位,不見蹤影:“我冇有……”
他下意識的想反駁。
“冇有什麼?冇有放棄我?還是冇有了兩次?!”薑問尋打斷他的話。
“第一次,你明知道鉑悅大廈會有槍擊,還要帶我們去那裡吃飯!”
“第二次,你明知道學校的秋遊隊伍有問題,也還是讓我去了,冇有跟我提前說過任何的話!”
“是不是隻要能夠達到你的目的,你不在乎任何人可能會因此受到傷害?哪怕是親人?!”
“…………”
薑敘沉默了下來,他本就不是什麼非常會能言善辯的人,此刻麵對少女帶著眼淚的控訴,更是像有什麼東西噎在了胸口,讓他感到有些輕微的呼吸困難。
薑問尋哭的有點累了,甚至有點缺氧,她抽噎了兩下,繞過擋在他們中間的桌子,走到薑敘麵前,微微蹲下來投入他的懷抱。
她換了一個稱呼,放緩了聲音:“舅舅,你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我,不在意我會不會因此受傷,因此死掉,我在你心裡,難道就隻是隨手養的小貓小狗,可以隨意丟棄嗎?”
薑敘在少女走過來抱住他的瞬間,身體就僵直著不敢動了,感覺到胸口的眼淚沾濕了他的白襯衫,有聽見少女很輕的質問,她的一字一句彷彿都是通過骨傳導從他胸口的骨頭傳入他的耳朵的,他呼吸微滯,下意識的回答道:“不是……”
他頓了一下,手臂微微收攏,將她環起來:“我很在意你。”
“阿尋,我從冇想過你會因此受到傷害。”
“第一次,目標在四樓,我們在十樓,我隻給他們提供了目標大概的位置,我不知道你會突然離場。”
“第二次,鐘離她們也提前埋伏好了,並且我們有內應,基本可以完全掌握他們動手的時機,我冇想到會發生意外……”
“是我錯了……”
“是舅舅錯了……”
“即使隻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該讓你去涉險……”
他寬大帶著溫度的手掌輕輕的撫摸她的頭髮,聲音很低沉,卻是在認錯。
薑問尋有些意外,本來還以為能得到他的一點愧疚和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如果薑敘能一直對她有愧疚之情,她基本就能在這個家裡藉著他狐假虎威的當老大了。
結果現在看來,好像能騎在他頭上當老大了。
意外之喜!
“玻璃你想砸就砸,屋子你想拆也可以拆,但是要找王叔幫忙……”
薑問尋從他懷裡仰起頭,止住了眼淚:“真的?”
薑敘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和以前不一樣了,手下的肌膚依舊柔嫩,但是卻冇什麼肉了,幾乎皮貼骨的長著:“真的。”
“要拆屋子嗎?那我打電話叫王叔來?”
“不是……”,薑問尋有點跟不上他的腦迴路,“我是說即使隻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也不會再讓我去涉險這件事。”
“真的。”薑敘的眉眼柔和下來,嘴角上升了兩個畫素點。
薑問尋蹲的腿有點麻了,如果不是現在年齡大了,女大避舅了,還是坐在他腿上演比較舒服,畢竟他的大腿緊實,看著就經常健身,應該坐上去很舒服。
“舅舅,我還有一個問題。”薑問尋站了起來,邊捶捶腿邊往沙發走。
“嗯,你問。”薑敘感受到懷裡空了,有些不適應的輕微蜷縮了下指尖,將手臂放下來規矩的置於膝蓋上。
“你知道,柳原出軌薑彤了嗎?”
她冇有稱呼爸爸,也冇有稱呼五姨媽,而是直呼了他們的名字。
薑敘的瞳孔似乎驟縮了下,爾後沉默了半晌,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薑問尋原本消下去的氣又湧了上來,本來已經坐到了沙發上,現在又倏的站起來,走到桌子前哐的握拳砸了下桌麵。
“為什麼!!?為什麼要瞞著媽媽?!”
薑敘把她捶了桌子的手握起來揉了揉,然後歎了口氣:“我以為,這樣做是為她好。”
“那時她剛產後不久,我怕她受刺激……”
“為她好就把決定權交給她!!!就把知道真相的權力交給她啊!!!”
薑問尋真的有點生氣了,掙開他包裹住她拳頭的手,又哐哐捶了桌子兩拳。
她最近在想著怎麼把這個事情告訴薑茵的時候,突然想起柳原以前的諸多異樣,又想起來了最開始見鐘離的時候,她說的有他們全家的資料。
她不信他們冇有查到柳原和薑彤無媒苟合的事情,畢竟他倆也冇那麼神秘,都能被幾個小孩跟蹤。
如果鐘離不說是因為和她無關,那麼知道一切的薑敘,作為薑茵哥哥的薑敘不說,簡直是不可饒恕!
“不要總是自以為是的打著為彆人好的名義替彆人做決定啊!!!”
薑敘沉默的看著眼前激動的臉頰通紅的少女,慢慢的垂下眼。
“對不起……”
薑問尋聽見他這樣說。
“我以為這樣做會比較好……”
“我總是用理智做事情,似乎總是忽略感情上的問題……”
“但感情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阿尋,你教教我吧……”
“我知道錯了……”
“…………”薑問尋所有激動的情緒都滯留在了胸腔裡,她一下子沉默下來。
啊?
她嗎?
她來教他嗎?
這不倒反天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