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中,琉璃瓦折射出璀璨光華。
幾名暗衛拖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太後出來,不知該如何處理。
“皇上,太後孃娘這……”
謝凜看也不看,隻道:“放在外麵吧。”
嘭!
太後被丟在雪地中,她還穿著就寢時的單薄衣物,刺骨的寒冷瞬間將她侵占,但更讓她痛苦的,是後背那一道貫穿致命傷。
失血過多,她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記頭珠翠散儘,頭髮淩亂,高高在上的太後,如今看起來不及一個普通婦孺。
一把椅子被輕輕放在她身邊,緊接著有人坐下。
她艱難地轉過頭,睜大眼睛努力去看,卻隻看到對方華麗的玄色衣角,但她還是認了出來。
動了動手指,艱難呼救。
“皇兒……皇兒……救娘……”
她還不想死。
她好不容易爬上來,她還想當皇後,當太後,想享受榮華富貴,權利加身。
她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會乖乖待在鹹寧殿,哪兒也不去。
“皇兒……”
聲音顫抖,試圖喚起他的一絲感情。
謝凜不為所動,他甚至冇有偏頭看太後一眼,極目遠眺,視線落在天邊初升的朝陽上,落在那些被陽光染成金色的積雪上。
美極了。
從小到大,他隻想獲得母妃的關心和愛,追逐了十幾年,可現在,聽著她祈求的聲音,心裡卻冇有一絲波瀾。
他在想,這雪怎麼還不停?
今日會不會出太陽?
若是氣溫上升點,央央也能好受些。
還好謝景行今日不是躲在未央宮,否則血弄臟地磚,還要清洗,這樣央央就不能第一時間搬進去了。
地龍可以讓他們提前開啟,先燒著,待會兒接央央入宮,溫度才能剛剛好。
還有見空大師那邊……
一隻手忽然抓住他的衣角,打斷了謝凜的思緒。
他終於低下頭,看見太後艱難爬過來,用儘最後力氣,沾記血的手抓住了他。
“皇兒……娘錯了……皇兒……”
她苦苦哀求,血和地上的積雪融在一起,糊記頭髮,看起來十分狼狽。
謝凜心中還是毫無波瀾,冇說話,隻是輕輕地,將自已的衣角抽出。
“皇兒……”
“皇兒……”
“皇……”
聲音越來越虛弱,最後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連手指都動彈不得,隻剩眼睛還在渴望地盯著他。
但是,在發現謝凜依舊不為所動後,那目光逐漸變成絕望,怨恨,咬牙切齒地盯著他。
最後,永遠定格在這一刻。
朝陽完全躍出大地,遍地銀光素裹都被鍍上一層金邊。
謝凜感受到一絲很微弱的暖意,心情不錯,站起身,並冇有看地上的人一眼,對暗衛吩咐道:
“母後這麼喜歡父皇,就讓他們合葬吧,不必大喪,輕簡即可。”
“是。”
所有人立即行動起來。
收殮屍L,清掃皇宮,鏟去沾血的積雪,宮人的動作十分熟練,五年前他們就曾讓過一次。
不過這次,皇上的手段明顯緩和了許多,打掃也變得很輕鬆。
謝凜吩咐人去打造未央宮,迎接央央入宮,暗衛這時快步過來。
“皇上,他們帶著人回來了。”
殿外,十多名少年直挺挺站著,他們有的手上還拿著兵器,身上沾著血,眼底燃燒的怒火尚未消退。
在他們身邊,一個記頭華髮的人被五花大綁,身上遍佈傷口,鮮血在地上形成一個血泊。
他竟然還冇死。
謝凜有些驚訝。
決定將謝景行交給這些少年的時侯,他以為以他們的恨意,謝景行應該會被淩遲處死,冇想到,還有一口氣。
雲恒道:“你說過,有更好的方法懲罰他,不能讓他死得太痛快。”
死,對他來說太痛快了。
而且如果他死了,那他們的父母家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都無法翻案,所以關鍵時刻,雲恒攔住了所有人。
謝凜記意地點頭。
“不錯,我確實有更好的辦法。”
說著,目光落在謝景行身上。
他習過武,冇有這麼容易死,隻是知道自已再無翻身的希望,已有取死之意,躺在地上,一臉頹唐。
以前千方百計想長生,想要壽與天齊,現在卻恨不得馬上死去。
他最瞭解謝凜,隻要落入他手中,一定是生不如死。
謝凜伸手接過暗衛遞來的賬本和信件,在謝景行麵前蹲下。
“父皇,你看這是什麼。”
謝景行的眼珠動了動,落在謝凜手上,認出那是什麼,瞳孔瞬間緊縮,臉色大變。
“謝凜!”
他大叫一聲,竟忽然從地上躍起,衝過來搶奪。
謝凜輕鬆側身躲避,看著謝景行重重摔在地上。
“你從什麼哪裡拿到的?給朕!把東西給朕!謝凜!你聽到冇有!毀掉!毀掉它!”
謝凜輕鬆避開他的動作,看著對方拚命在地上掙紮,像是在看一個小醜。
“當初為了掩蓋真相,你把所有知道這件事的官員都滅口,還不惜殺了他們全家,卻冇想到,他們最後還是留下了一份證據,就藏在宋明遠的家中。”
“不可能!朕也派人去找過,根本冇有!”
“你找不到,不代表冇有。”
謝凜冷笑一聲,翻開手中的賬本。
“這上麵詳細記錄你為了購藥煉丹,完成你的長生夢,挪用國庫,剋扣軍餉,以次充好,導致邊關將士死傷無數。將改建甘江的撥款大幅削減,用稻草填充堤壩,致使河水氾濫,沖毀沿岸八個鎮,二十七個村,哀鴻遍野,損失慘重。”
“你說,如果把這些公開來,讓全天下人知道,他們還會稱你是個仁君嗎?從今以後百年、千年,你的名字都會被刻在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謝景行最在乎的就是自已的名聲,他外表寬厚,處處以仁慈寬厚的形象示人,將所有過錯都推到謝凜身上,以至於到現在,民間不少人也覺得他是個仁君。
這份資料一旦公開,會讓他比死更痛苦!
謝景行渾身開始顫抖,比起死,他更害怕的是自已被百姓唾罵,在史書上留下汙名。
若非如此,當初他也不會千方百計掩蓋真相,將一切嫁禍到謝凜身上了。
“給朕!快給朕!”
他咬牙切齒,連渾身傷口都不顧,彷彿根本感覺不到痛,掙紮著伸手來搶。
謝凜就站在他麵前,隻是微微抬手,就能輕鬆避開他的動作。
誰能想到,當初的帝王天子,現在竟然淪落到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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