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桁緩緩直起,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再深吸一口氣。
這是親媽。
“媽,”他一字一頓,聲音從牙裡出來,“您今年幾歲了?”
頓了頓,目往下了,落在某個尷尬的位置,又發出一陣大笑:
晏桁:“……”
真的想死。
淩錦赫雙腳離地,在空中踢來踢去,像隻被拎住後頸的貓。他懷裡那水槍還沒撒手,槍口還在往外滲水。
淩錦赫梗著脖子回瞪他,小踢得更歡了。
晏桁冷笑一聲:“我才沒有這種混蛋兒子!”
淩錦赫被他拎在半空,毫不示弱地懟回去:
謝婉急了,一把拍開晏桁的手:“趕把赫寶放下來!什麼騙不騙,他就是我之前給你說的那對雙胞胎孩子!”
果然是沒爸的孩子。
那聲音又甜又,像棉花糖化在熱牛裡。
夕的餘暉裡,一個小小的影站在花園小徑上。
那雙眼睛又大又圓,此刻正擔憂地著他,像兩顆盛滿星的黑葡萄。
晏桁的心忽然了一下。
淩晞芮歪了歪頭,看看渾的晏桁,又看看被拎得老高的哥哥,最後目落在哥哥手裡還在滴水的水槍上。
淩錦赫:“……”
晏桁:“……”
淩錦赫一把拍開他的手,氣鼓鼓地瞪著他。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淩晞芮,嗓音忽然放輕了八度,彎下腰,視線與齊平,角噙著一抹溫的笑:“Stella也一起去好不好?幫叔叔選一條最最舒服的巾?”
淩錦赫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謝婉看著兒子這副區別對待的臉,忍不住“嘖”了一聲。
晏桁點頭,角勾起一抹笑意。
等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別墅門口,晏桁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不是讓我滋回來嗎?”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隻小不點,“現在給我站著,不許。”
晏桁看著他這副倔強的樣子,忍不住冷笑一聲。
這副死不服的德行,到底是哪個敗類爹教出來的?
水柱從淩錦赫頭頂開始,一路往下,頭發、臉、脖子、服、子、鞋子,從頭到腳,一寸都沒放過。
他就那麼站著,小板繃得筆直,下微抬,眼睛直視前方,一副“你滋任你滋,老子不搖”的視死如歸。
這小混蛋,還有骨氣。
愣了一秒,然後炸了:
晏桁不慌不忙地放下水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臉無辜地抬起頭:
他頓了頓,語氣無辜:
謝婉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水槍,“你說你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和幾歲的孩子計較?!”
“二十六也是三十!”謝婉瞪他一眼,轉頭朝淩錦赫招手,“赫寶,過來,給你。”
他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謝謝,您真好!”
那眼神分明在說:不像有些人,是個混蛋。
謝婉住他:“把赫寶也帶去洗洗?”
謝婉挑眉:“晏總年紀輕輕就失聰了?”
他看向淩錦赫。
晏桁麵無表地開口:“小鬼,過來。”
謝婉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別墅門。
晏桁走路的姿態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矜貴模樣,淩錦赫跟在後頭,小板繃得筆直,連邁步的節奏都和他如出一轍。
這畫麵……
低頭看了看旁邊抱著兔子玩偶、乖乖站著等自己的小姑娘。
那雙眼睛……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淩晞芮仰起小臉,地開口:“謝,我們一起去客廳等著叔叔和哥哥吧?”
這麼溫可的小寶寶……
謝婉立刻打消了剛才的念頭,牽起淩晞芮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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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桁指著淩錦赫:“你先站在這裡,我去換件服。”
晏桁瞇起眼睛。
他狐疑地看了淩錦赫一眼,但渾的服實在難,他也沒多想,推門進了浴室。
淩錦赫站在原地,豎起耳朵聽著裡麵的靜。
水聲響起。
腳步放得極輕,像隻腥的小貓。
畫架還支在窗邊,調盤上還殘留著沒用完的料。
他抓起一管紅和藍料,飛快地揣進兜裡。
水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