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滿月高懸。
喧囂了一整日的莊園逐漸安靜了下來。
顧懷的房間裏沒有點燈,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銀霜。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伏案疾書,也沒有對著那張江陵地圖冥思苦想。
隻是拿著一麵銅鏡。
鏡麵打磨得很光滑,映出一張年輕、清秀,卻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顧懷靜靜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是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熟悉的是眉眼五官,那是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模樣;陌生的是神情,冷漠,平靜。
他試著牽動嘴角,想要露出一個笑容。
一個像上一世那樣,為了哪怕某個好笑段子而發自內心的、輕鬆坦然的笑。
可是,他失敗了。
鏡子裏的那個人,嘴角雖然勾起了弧度,但沒有幾分溫度,隻有一種刻意練習過的、無懈可擊的自信。
那是他在陳識麵前表現出的胸有成竹,是在楊震麵前展現出的殺伐果斷,是在莊民們麵前維持的智珠在握。
那種笑容在告訴所有人:別怕,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嗬...”
顧懷的手指撫過鏡麵,發出一聲輕微的自嘲。
麵具戴得久了,真的會粘在臉上,撕都撕不下來。
他其實很累。
也很怕。
自從在這個陌生的、吃人的世道醒來,從那間四麵漏風的破屋開始,他就一直活在一種緊繃的、隨時可能崩斷的狀態裏。
潰兵的刀鋒,劉全的威脅,縣尉的陰影,赤眉軍的血腥,還有王家那場不死不休的商戰...
每一步,他都走在懸崖邊上。
隻要踏錯一步,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失誤,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複,不僅是他,還有福伯,有楊震,有這個莊子裏六百多條剛剛看到希望的性命。
他怎麽可能不怕?
他也是人,是個在和平年代長大的普通人。
他不是神,他也會恐懼死亡,也會在深夜裏驚醒,也會在做出決定前手腳冰涼。
可是他不能說,不能表現出來。
他還必須裝作若無其事,必須裝作心狠手辣,必須裝作一切盡在掌握。
因為他是主心骨。
如果連他都怕了,那楊震會怎麽想?李易會怎麽想?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給他的流民會怎麽想?
所以他必須在所有人麵前裝出雲淡風輕的模樣,話裏話外都是對世道人心的深刻洞察,好像那些不是他用來掩飾內心惶恐的盔甲,而是註定將他神化的工具。
隻有在這無人的深夜,在這冰冷的月光下,他纔敢稍微卸下一點防備,看看這個已經被異化的自己。
有時候,他甚至分不清,哪個纔是真正的他。
是那個在詩會上憤怒擲筆、痛斥權貴的熱血讀書人?
還是那個冷漠地看著王家覆滅,甚至教唆沈明遠去截殺仇人的幕後黑手?
或許,都是。
或許,也都不是。
他隻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想要把頭探出水麵,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顧懷放下銅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這種軟弱,隻能留給深夜的自己。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依然--或者說必須--再次成為那個無所不能、算無遺策的公子。
“少爺?”
門外傳來一聲輕喚。
顧懷猛地睜開眼,臉上的疲憊和迷茫在瞬間收斂得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慣常的平靜與從容。
麵具,再次嚴絲合縫地戴在了臉上。
他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
“進來。”
房門被推開,福伯手裏提著一盞風燈走了進來,燈火搖曳,照亮了老人那張布滿溝壑的臉。
“少爺,這麽晚了還沒睡?”福伯看了一眼顧懷,似乎察覺到了屋內的清冷,想要去把窗戶關上,“夜裏涼,您身子骨單薄,可別受了風寒。”
“無妨,醒醒腦子,”顧懷擺了擺手,“這麽晚過來,出事了?”
若非急事,一向守規矩的福伯絕不會在這個時辰來打擾他。
“是...是工坊那邊,”福伯搓著手,有些不安,“老何那邊傳話過來,說是...說是那個‘烈酒’,好像釀砸了。”
“搞砸了?”
顧懷眉頭微挑。
因為上次弄出簡陋版水泥的靈感,他意識到舉步維艱了這麽久,眼下終於有時間和安穩,可以爬爬科技樹了。
莊子需要更多的財源,也需要更多的戰略物資。
烈酒,便是他選定的下一個目標。
不僅是因為高度酒在此時是絕佳的奢侈品,能從那些富人口袋裏掏出大把銀子,更因為高度酒精是最好的消毒劑--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一場小小的傷口感染就能要了一個壯漢的命,有了酒精,護莊隊和團練的傷亡率能大大降低。
隻是沒想到,這看似簡單的蒸餾酒,居然也出了岔子。
“帶我去看看。”
顧懷站起身,披上一件外袍,跟著福伯,大步向外走去。
......
工坊區的一角,原本是用來堆放雜物的棚子,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釀酒坊。
走進來的顧懷看著棚頂,突然想道,自己每次有了點子,工坊就得擴建一圈,長此以往層層疊疊,從外麵看起來也太難看了點。
好在這個莊子的基礎條件足夠好,等到水泥的產量上來,到時候就能把工坊推倒重建了,再加上另一邊連綿的民居...
等等,如果全是灰撲撲的水泥色,好像也不太美觀?
顧懷失笑搖頭,眼下哪裏有條件考慮美觀不美觀,夠用就行了。
果然搞基建就是這樣,從無到有之後,難免會因為各種強迫症而修修改改,也不知道隨著時間推移,這個原本破落的莊園到底會變成什麽樣子。
突然,一股濃烈的、帶著酸腐氣味的酒氣打斷了他的思緒。
老何正蹲在一個巨大的木桶旁,手裏拿著一個陶碗,滿臉苦澀。
幾個學徒也灰頭土臉地站在一旁,看著還在冒著熱氣的簡易蒸餾器。
“阿巴!”
見到顧懷進來,老何像是見到了救星,連忙站起身,把手裏的陶碗遞了過來,嘴裏發出一連串聲音。
顧懷接過碗,湊近聞了聞。
刺鼻。
除了酒精的味道,還有一股焦糊味和酸味。
他輕輕抿了一口,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苦,澀,辣喉嚨,而且回味極差。
“這玩意兒除了有股酒精味,其他的好像和烈酒完全不沾邊。”
顧懷放下碗,看著那個簡陋的蒸餾裝置,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廢棄的酒糟,沉思片刻。
嗯...雖然他知道蒸餾酒的原理,並且也告訴了老何,但理論和實踐終究有距離,失敗是正常的。
老何有些慚愧,比劃著手勢。
他是按照公子畫的圖紙做的,把發酵好的酒漿加熱,讓蒸汽通過竹管冷卻,收集起來...
可是出來的東西,雖然點得著火,但味道簡直比最劣的酒還難喝。
“火太大了,”顧懷走到灶台前,看了看下麵的炭火,又摸了摸竹管的溫度,一眼就看出了問題,“而且冷卻不夠。”
“釀酒不是煉鐵或者煉鹽,不是溫度越高越好。”
“這個密封的介麵,不能隻用泥封,得想辦法用軟木塞,或者纏上浸了油的麻繩。”
老何連忙點頭,拿出炭筆在木板上記畫著。
顧懷指著那個作為冷凝器的竹管:“還有,這管子太短,蒸汽還沒完全冷卻就衝出來了,而且...你們沒有‘去頭去尾’。”
老何茫然地眨了眨眼。
去頭去尾?
“剛蒸出來的酒,最前麵那一股,叫‘酒頭’,有毒,喝了會瞎眼,甚至死人,必須倒掉;最後麵那一股,叫‘酒尾’,味道苦澀,也要去掉。”
顧懷耐心地解釋道:“隻有中間這一段,纔是我們要的高度酒。”
“重來一次。”
顧懷吩咐道:“把火弄小點,竹管加長,上麵淋冷水降溫,記住,隻要中間那段酒。”
老何連忙點頭,帶著徒弟們重新忙活起來。
而顧懷則是靜靜地看著,心思逐漸飄遠。
之所以把烈酒排在最前麵,除了這年頭的酒和糧食直接掛鉤,也是硬通貨的同時,還有就是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高濃度的酒精就是最好的消毒劑。
可是,如果烈酒真的能釀造成功,除了醫用和飲用,還能做什麽?
酒精...是良好的溶劑。
那些註定被倒進廢料桶裏的“酒頭”和“酒尾”,雖然不能喝,但也是高濃度的酒精和雜醇油。
倒掉未免太可惜了。
而且,既然要做高階生意,光有烈酒還不夠。
顧懷的目光落在角落裏那袋子收集起來要扔到地裏的草木灰上。
在這個時代,人們清潔主要靠皂角、澡豆,或者是草木灰水。
去汙能力差不說,用起來還麻煩,洗完身上一股子怪味,麵板還發幹發癢。
顧懷的腦海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草木灰...油脂...
這兩樣東西,莊子裏缺嗎?
不缺!
最近為了給團練和莊民改善夥食,莊子裏殺了不少豬,積攢了大量的板油和肥肉;而草木灰,工坊那邊日夜燒火,堆得像山一樣高!
“肥皂...”
顧懷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是啊,提純烈酒的邊角料,也可以不用浪費!
甚至於肥皂這東西,技術門檻比蒸餾酒低得多!
不需要複雜的裝置,不需要精密的溫控,隻需要油脂和堿液發生皂化反應!
而且,在這個衛生條件極差、疫病橫行的亂世,清潔用品的重要性不亞於藥品。
對於平民百姓來說,這是能把衣服洗幹淨、把身上虱子跳蚤趕走的神器;對於那些身嬌肉貴的夫人小姐來說...
如果能往裏麵加點花瓣汁液,做成香皂...
不對,既然都已經想到了這裏,為什麽不更進一步?
如果用高濃度的酒精萃取花瓣中的精油,再加上一些定香劑...
香水。
這簡直就是讓女人們瘋狂的頂級奢侈品!
“福伯,”顧懷突然開口,“這附近的山上,有什麽花開了?”
“開花?”福伯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這時節...梔子花開了,還有茉莉,哦對了,後山那片野薔薇也開得正豔。”
“明天讓人去多采一些,越多越好。”
顧懷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來,還是我太沒有生意頭腦了一點,烈酒雖然掙錢,但咱們接下來要做的那些小玩意兒,纔是真正的暴利啊...”
......
時間匆匆過了幾日。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透過窗欞灑在議事廳的青磚地上。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楊震大步流星跨過門檻。
他剛從校場下來,滿身都是塵土和汗水,整個人就像是一塊剛從爐火裏鍛打出來的生鐵,散發著騰騰的熱氣。
團練的訓練強度很大,甚至比他當年在邊軍時還要大。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看著那幾百個漢子從最初的懶散流民,變成如今令行禁止、有了幾分殺氣的兵卒,楊震心裏那股子鬱氣總算是散了不少。
“找我?”
楊震隨手抓起桌上的涼茶,仰脖灌了一大口,剛想用手背擦嘴,鼻子卻突然動了動。
他那雙總是藏著一股煞氣的眼睛,此刻猛地亮了起來。
“什麽味兒?”
他的鼻翼抽動了兩下,腦袋轉動,目光死死鎖定了顧懷麵前桌案上的一個小黑壇子。
那股味道...
醇厚,辛辣,霸道。
那是酒味。
而且是他這輩子都沒聞過的,烈得讓人心頭發顫的酒味!
楊震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作為一個在苦寒邊塞摸爬滾打過的漢子,酒是他為數不多的嗜好,也是最好的禦寒之物,但這年頭的酒,多是渾濁的米酒或黃酒,度數低,喝多了隻有漲肚的份,哪有這樣霸道的酒?
“平日裏看不出來,楊兄你倒是有個酒鬼的鼻子,”顧懷坐在桌後,手裏拿著一塊淡黃色的方塊在把玩,見楊震那副饞樣,不由得笑了笑,“正好,嚐嚐?”
楊震也不客氣,幾步上前,抓起酒壇,倒了滿滿一碗。
酒液清澈透亮,沒有絲毫雜質,倒在碗裏甚至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酒花。
“這酒...”
楊震的喉頭又聳動了一下,這賣相,可比他之前喝過的那些劣酒強太多了。
他端起碗,仰頭,猛地灌了一大口。
“嘶--咳咳咳!”
下一刻,這位即使麵對生死也麵不改色的漢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酒液一入口,不像以往的酒那樣溫吞,反而像是一條火線,順著喉嚨直燒進胃裏!
辣!
痛!
但緊接著,是一股轟然炸開的熱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剛才訓練留下的疲憊彷彿被這股熱浪一掃而空。
“好!好酒!!”
楊震長出了一口酒氣,眼睛亮得嚇人:“這他孃的才叫酒!跟這個比起來,以前喝的那些簡直就是水!這要是冬天在北邊巡邏的時候能喝上一口...”
楊震沒有說下去,隻是又端起碗,這一次他學乖了,隻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後閉上眼睛,一臉陶醉。
顧懷看著楊震那副從未露出過的閑適模樣,挑眉笑了笑:“嗯,這確實是酒,度數...勁兒確實比一般的酒大上幾倍。”
經過再幾次的失敗和改良,老何終於掌握了火候和冷凝的技巧,去掉了酒頭酒尾,提純出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高度白酒。
“而且這東西,不僅能喝,還能救命,”顧懷繼續說道,“以後護莊隊和團練,乃至於普通莊民,若是受了外傷,用這東西清洗傷口,雖然會很疼,但能防止傷口潰爛發熱。”
楊震聞言,神色頓時鄭重起來。
他在戰場上見多了明明隻受了輕傷,卻因為傷口紅腫流膿而死去的同袍,若這東西真有此奇效,那拿來喝,就簡直是暴殄天物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楊震喃喃自語,看著那壇酒的眼神,簡直比看心上人還要深情。
噢不對,他這輩子當光棍當習慣了,應該說是比看他那把從不離身的腰刀還鄭重。
“對了,別光顧著喝酒,”顧懷笑了笑,指了指桌子的另一邊,“看看那些。”
楊震把目光移向顧懷手裏那個淡黃色的方塊,又看了看桌角擺著的幾個精緻的小瓷瓶。
“這些是什麽?”
楊震指著那個方塊,好奇道:“看著像...豬油凍?”
“這叫肥皂。”
顧懷將手裏的方塊遞給他:“也就是用豬油、草木灰,加上一些剩下的酒頭酒尾做出來的,用來洗衣服,洗澡,去油汙的效果比皂角強很多倍。”
楊震接過來捏了捏,有些滑膩,湊近一聞,沒什麽怪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油脂香。
“那這個呢?”他又指了指那些小瓷瓶。
“這個,叫香水;旁邊那個圓潤點的,叫香皂。”
顧懷拿起一個小瓶子,拔開軟木塞。
一股濃鬱卻不刺鼻的梔子花香飄了出來,那是這幾天福伯帶著人漫山遍野采回來的花瓣,經過酒精萃取後留下的精華。
“香水...”
楊震是個粗人,聞著這股花香味,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這玩意兒有啥用?聽著像女人用的東西。”
“沒錯,就是給女人用的。”
顧懷將瓶子放下,目光掃過桌上這一堆琳琅滿目的“新產品”。
粗糙的肥皂塊,精緻的香皂,高雅的香水,還有那一壇烈酒。
這就是他這幾天待在工坊裏的成果。
也是莊子新的財源。
“楊兄,”顧懷靠在椅背上,指著這些東西,“你覺得,這些東西如果放在咱們莊子裏,有人買嗎?”
楊震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失笑:
“你開什麽玩笑?”
“莊子裏的那些人,前些日子還是流民,現在雖然能吃飽飯了,手裏也有了點工分,但誰會花那個冤枉錢去買這些?”
他指了指那塊肥皂:“這玩意兒或許還能有人咬牙換一塊回去洗洗那身破衣裳,但這個香水...讓他們拿工分換這個,還不如換兩斤肉實在。”
“是啊。”
顧懷點了點頭:“莊子裏的人,要的是生存,是吃飽穿暖。”
“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沒用。”
“但是...”
顧懷話鋒一轉,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座隱沒在塵煙中的江陵城。
“對於城裏的那些人來說,這些可就是千金難求的寶貝了。”
楊震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肥皂,成本低廉,去汙力強,麵向的是城裏的平民百姓,甚至是那些大戶人家的仆役,隻要定價合適,這就是細水長流的買賣,能把平日裏那些廢料變廢為寶。”
顧懷拿起那瓶香水:“至於香皂和香水...就是給有錢人準備的了。”
“這一瓶香水,成本不過幾錢銀子,若是拿到江陵城裏,賣給那些為了爭奇鬥豔不惜一擲千金的權貴,或者是那青樓裏的頭牌行首...我敢賣五十兩!甚至一百兩!”
楊震倒吸一口冷氣:“這麽貴?”
“哪裏貴了?那些官太太,那些富家小姐,哪怕外麵餓殍遍野,她們依然要塗脂抹粉,依然要攀比穿戴,這瓶子裏裝的不是花露,是她們的麵子,是她們的虛榮,不宰白不宰。”
“然後就是這烈酒了”顧懷冷笑一聲,拍了拍那個酒壇子,“這可是消愁的神藥。”
“越是亂世,人越是苦悶,就越需要這種一口下去能讓人忘了一切的烈酒。”
“無論是那些還在醉生夢死、揮金如土的權貴,還是那些刀口舔血、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著的江湖客,沒人能拒絕它。”
“隻是...”顧懷歎了口氣,“這玩意兒太費糧食,五斤糧食都不一定能出一斤好酒,在咱們徹底解決糧食危機之前,不能敞開賣,隻能定高價,以此來換取最大的利潤。”
楊震看著顧懷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懂了。
這些東西,都是用來宰江陵城裏那些有錢人的。
這是要把從窮人嘴裏省出來的糧食釀成酒,做成奢侈品,再去換富人口袋裏的銀子,最後再用銀子去買糧食養活窮人。
雖然聽起來有些繞,但確實是條路子。
“那你是打算...”他問道。
“莊子裏的格局太小了,容不下這些精奇的玩意兒。”
顧懷站起身,將那些瓶瓶罐罐一一收好。
“這些東西,還是屬於城池。”
“屬於那些在這個亂世裏依然歌舞昇平、不知民間疾苦的權貴階層。”
他整理好衣襟,轉頭看向楊震:
“備車。”
“我要去一趟城裏。”
“沈明遠那個布行掌櫃當得太清閑了,畢竟布行的生意已經上了軌道,不需要他天天盯著。”
“是時候,給他再找點事做了。”
顧懷輕輕笑了笑:“畢竟,咱們這位沈掌櫃,最擅長的,還是跟那些有錢人打交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