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修個手機。”
躺在捲簾門裏打瞌睡的範俚睜開眼，打量著眼前的幾個精神小夥小妹。
範：“沒在這附近街區見過你們啊？算了，什麼毛病？”
“攝像頭壞了。”
範：“不是總部的製式手機啊？我瞧瞧…這攝像頭型號挺老的，不好找啊，著急不？等我兩三天去拿個貨，一口價五百，留個聯絡方式你到時候過來拿。”
“我去，範哥你要價真的黑。”
範：“嗯？認識我？行吧，給個友情價，四百不能再砍了。什麼叫我黑，你去問問我同行，誰家報價不比我高？”
“電子維修一條街，來一個坑一個，這是惡人穀，誰不幹點髒心爛肺的事啊？”
範：“哎，這嗑我不愛聽，我這一天不偷不搶不殺人已經算是聖人了，就做點小買賣你還計較上了？”
“懂，都是為了活著嘛，偷天換日，在所不惜。”
範俚皺了皺眉，一隻手操作著係統頁麵，另一隻手擺弄著工具袋裏的磁螺刀，“電池容量也不行了啊，要不給你換一個？”
“成啊，大夥都知道範哥手藝好，服務到位啊！”
範：“再加一百五。”
“便宜點。”
範：“自己挑個手機殼，送你張新膜，不可能便宜，你總得讓我賺點不是？”
男人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目光死死地盯著範俚。
範：“嗯？凶我？”
幾秒後，男人突然捂著心臟，齜牙咧嘴，然後倒在原地昏迷過去了。
另一個男人沒做聲，扔了一疊票子過去，範俚伸手要拿…然後手頓住了，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厭惡感。
他猶豫了一會，然後從工作枱下麵扯出來一根電線，剪斷，剝開絕緣皮，直接電到了那個男人身上。
片刻，那個男人呼吸開始逐漸恢復。
範：“手段不錯，咋？想來我們這片區發展發展？”
“範哥的地盤我們不敢染指，隻是想拜託您引薦個人。”
範：“找我引薦人？嗬，我就一搞技術的，能認識誰？”
票子推到範俚手裏，“別介啊，範哥，我們大老遠過來，總得給個機會吧？”
範俚也就不拒絕了：“可以啊，概不退換。”
“帶我們見【寒衣】大人。”
範：“嘖～我就一機電工，那可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惡人穀之王啊！我怎麼可能認識他？可惜咯～不過你們想到別家任職我可以給你們引薦引薦，十惡之人我還真有幾個有點交情的。”
“範哥，您是覺得我們不夠格在【寒衣】大人手下做事嗎？”
範：“哎！可別亂說啊！我可不敢替那位大人下什麼結論…唉，算了，我這小本生意，你們也別擋了我財路。這樣吧，三天後來我店裏找我拿手機，什麼事情到時候再說。”
……
三天的光景很快，範俚照例是坐在店裏，葉浮生陪他一起下棋。
倒不是範俚真的把葉浮生喊了過來，是葉浮生偏偏選擇了這一天來拜訪他，有些命運的巧合就是避免不了。
如果命夠硬的話。
範俚已經贏了第十局了，葉浮生有些不開心：“範哥，這個充滿人類智慧的遊戲不就應該和人類一起玩嗎？你一直用AI下棋太犯規了吧？”
“哎，阿生，這隻是我們打發無聊時光的一點趣味罷了～從人工智慧出現的那一刻起，這些所謂的古老技藝早就已經沒有它們存在的價值了啊～”
“你還是環印文明的那套思維，那邊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該不該讓你去了。”
“嗬，沒報酬的活，還是不幹比較好，隻要阿生你不怪我推辭就行。”
“啊…你都不想聽聽我想拜託你什麼事情嗎？”
“不想，不能讓我的生活變好的事情，皆沒有意義，手裏還有閑錢，身上還有些本事，這是我能站在您麵前做個人的底氣。”
“因為你選擇了不成為那座城的資料，而是去做個真正的人，才選擇和我這個人間的神作伴啊～你還是沒明白什麼是人。”
“得到還是得道，都是得，損人還是損萬物，都是損，人生這場遊戲，就是在自己的數值衰減到不足以支撐自我的存在之前，加入新的機製，獲得更多的道具～
所有活著的人，不過是與死亡賽跑罷了。環印的無限魂係統，把所有生靈製成它文明的零件，為所有生命尋求最優解…哈哈，那是於文明本身的最優解，又不是於我個人的最優解。”
葉浮生看了看範俚身邊空掉的煙盒：“沒有了，能去買包新的嗎？”
範俚輕哼一聲，從櫃枱下麵掏出一個大鐵盒，然後從裏麵拿出很多沒有牌子的煙把原本的煙盒填滿。
葉：“摳搜沒邊了，是假煙你多少裝一下啊？”
“嘿，阿生，你我都知道彼此是什麼貨色，還用裝嗎？湊合一下吧，倒是別弄壞了我這煙盒，這纔是老員工。”
葉浮生皺了皺眉，一臉不開心：“火。”
範俚則是看著手機上的時間讀著秒：“為道日損，活著本身就是在磨損。當這份磨損超過生命的重量，人也就被拖進那條斬殺線了～阿生，我對你多好，你不想見的人，我可是幫你防出去了。”
“多久了？”
“三天，那幾個毛頭小子要是真能在我手底下撐住三天，算他們有本事！”
葉浮生示意他跟過去看看。
兩人離開店麵，葉浮生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你說來找你的人，這不是來了嗎？”
“我擦？怎麼做到的？我周圍佈下的監控居然完全沒發現？”
葉：“我又沒說活著來的。”
葉浮生一跺腳，幾道影子從地麵下爬起來，來回折騰了幾下，六具高達就拚完了。
為首的男人眼睛被玻璃刺穿，雙手護在臉上，似乎是死於車禍。
第二個人耳朵被炸得血肉模糊，似乎是耳機爆炸造成的結果。
第三個人的嘴角有些幹了的泡沫和酸液，似乎是死於食物中毒。
第四個人也差不多，好像是吸入了有害物質在睡夢中就逝去了。
第五個人死得蹊蹺，嘿，皮蛋瘦肉粥！
第六個人斷了腦袋，完全看不出生前遭遇了什麼。
葉浮生拍了拍手，影子回歸幾人的身體，他們便重獲新生，滿臉茫然地站在葉浮生麵前：“我們，這是…”
葉浮生則是感受著影子裏傳來的力量，笑出了聲：“很好啊！範哥，這次不白來找你！這些人類總能給我創造出驚喜！”
“嗯？這麼弱小的人類，你居然會認可他們的道啊？阿生，你這收納門人的判定標準真有意思！”
葉浮生一把從範俚手裏搶過那部手機，然後塞進一人手裏：“你那個為道日損的手段，是不是用資料測算出來目標的弱點，然後誘導最壞的事情發生？”
範：“所以呢？”
葉：“所以這幾個人的死法並不受你控製，對吧？那你再看看他們最得意的手段～六賊無蹤啊！凡人居然能修出來了六賊無蹤！範哥，毛你幾件電子小垃圾！”
範俚一攤手：“既然是你要的，那隨你咯！”
葉浮生伸手一拿，把一個人的影子封進了那部剛修好的手機，“眼見而不喜。”
然後把另一個人的影子順著耳機線壓進了一個破舊的MP3，“耳聽而不怒。”
再毛來範俚的機械打火機，開啟注油口，將影子注入：“舌嘗不生思。”
也沒放過範俚的電子煙，“阿生！生哥！我親哥啊！那些不是電子垃圾啊！我自己用的都是牌子貨，很貴的！”
一縷黑煙融入煙彈：“鼻嗅不生愛。”
隨後，又從範俚背後的工作枱上勾起來一個小挎包，把一團影子塞了進去，範俚破防了：“生哥！我滴好大哥！我滴好掌門！這玩意已經脫離電子產品的範疇了吧？！你不要見什麼毛什麼啊！講點規矩好不好？”
“身本無憂。”
當然，也沒放過範俚不知道從哪個小作坊進的智慧手錶：“意見無欲。”
“此為六賊無蹤法，妙哉妙哉！”
“先不管這些，阿生，結個賬唄？哥們兒心疼啊！你都把我這些寶貝煉成人家寄宿魂魄的本命法寶了，我上哪收賬去？”
“那等你死的前一天，帶我看看你最喜歡的那個鐵皮人，我把你的魂也封進去，保證比什麼資料上傳靠譜。”
“靠，你要我怎麼算出來自己哪天死啊？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不用死。”
“你們環印對生命的解析不是已經達到極致了嗎？怎麼連算自己的生命極限都算不出來啊？”
“哥們兒！變數太多了啊！”
葉浮生笑了笑，“好啊！你算不出來，那我幫你算～你會死兩次，大約一百年後，你一個朋友的後人會摧毀你的肉體，埋葬你的機械帝國！
更久遠到幾百年後，你的精神防禦係統會被你的學弟攻破，然後，你就再也不用思考了，加油吧，人生的大贏家！”
這一句話說得範俚背後發涼，這是他第一次見葉浮生開口斷命。
“哈哈，掌門，你會救我的吧？”
“連我都未必能活到那時候呢～而且，那要看活到未來的我會怎麼想，你現在跟我打好關係未必有用哈～”
葉浮生從範俚工作枱下麵取出了紙袋子，自顧自地把小法寶們打包裝走了。
範俚愣了半天，眼神開始變得陰狠：“我不管是誰，敢搶我的利益，我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說命不可逆，但真死到臨頭了，誰還不能掙紮一下？”
他見遠處的葉浮生朝他揮手告別。
範俚隻得掛回職業性的笑容：“謝謝惠顧，有空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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