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又是我，葉浮生，哈哈，大夥看見我可能有點煩了吧？那不如，我們說點不一樣的故事。”
“我有一次啊，就趕上了我最不想看見的場景…朝代更迭，每個開國的君主都是那樣，少年英雄，中年英雄，老年另說。”
“英雄？我不喜歡這個稱呼，每個想要拯救些什麼的人，最後都會被他們要拯救的東西拖累，走向滅亡，這是人的侷限性。”
“我？我想要解救人類，是為了儘可能壓製我身下陰影的哀鳴，能讓我這不死不滅的身體得到些許的慰藉。”
“總之啊，那些文明的奠基人，就像是太陽一樣耀眼，充滿光和熱。人是有眼睛的，所以喜歡這玩意，人們信仰太陽，即使被太陽灼燒成灰燼，也沒有怨言。”
“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子，太陽也會有背後，那天也許是我心血來潮吧？居然選擇了靠近太陽…我真可悲，嗬嗬。”
……
“我做的事，在大部分情況下沒什麼區別，在人的背後，靜靜地凝視他。”
“不做聲，就隻是看著，看到我有疑問的地方，看到他茫然而向神明祈禱的時候，隻有這兩種情況會讓我主動搭話。”
“對了，當我不作為人這種生靈存在的時候，我不需要吃東西的。有口飯吃，隻是我的愛好，這樣，我才會覺得我真正的活著。”
“說起那些意氣風發的王侯，我其實覺得怪沒意思的。所謂的勵精圖治，讓更多人過得更好，本質上是利益的分配問題，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
這些玩意，我早都看厭了，悠遠的時間會給出答案。再好的太平盛世，早晚毀在人類的傲慢自負貪婪無知上～”
“他問我是誰。”
“我搖搖頭，不作回答。”
“他好像要握住我的手，但碰不到我的身體，在那一刻，他就懂了我隻是個看客，同樣笑了笑，便不再理會我了。”
“那些耀眼的人啊，可不是我這種陰森的影子能靠近的，我盡量隱沒在他書房的影子裏，煤油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靜靜地看著他點將去開疆拓土，嗯，沒什麼區別。”
“我靜靜地看他不留情麵地處理那些曾經和他一同闖天下的人，沒什麼區別。”
“我看著一場又一場戰爭，我也看著土地的重新分配，看著那些潛行在陰影裡的人重新見到太陽…沒什麼區別。”
“這是一種悲哀，人們總覺得自己的日子會變好，但換湯不換藥，歷史是一個迴圈，沒人走得出來～”
“人，應該有尊嚴地活著，不必藏匿於影子。”
“外麵的世界似乎變好了一些，在他為數不多的某個閑暇時間，他試圖呼喚我出來。”
“尊嚴能換成活下去的資本，我是無所謂的，您繼續，我隻是萬千眾生之外的一個看客。”
“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沒關係，要不了多久，就會回去的。再耀眼的太陽，也會有熄滅的一天。”
“聽著，人站起來了，就不再是動物了，人擁有尊嚴，人擁有美好的品格，人擁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我同您打個賭，您不在的日子，不出百年，站起來的人又會重新跪下去。您為您的人民爭取來的東西，又會被他們親手送回去。人類，從來不配擁有您說的那些。”
“他沒和我賭，隻是問我，看了這麼多年，是否看見些不一樣的東西。”
“很好的問題，有什麼不一樣的嗎？朝代更迭，動亂到平安，盛世再動亂，我沒有見過任何一個永遠不衰敗的王朝。”
“他說，他知道我和他一樣，都是從眾生中走來的存在，所以，我應該對人的變化很敏感。讓我從這裏看…”
“我說，人的眼睛就像是一麵鏡子，鏡子裏有陽光，並不是鏡子本身很亮。”
“他否定了我的答案，他問我，有沒有看見每個人身上發出來的光？”
“於是，我揉了揉眼睛…似乎，有吧？嗬，那也隻是您身上的光照亮了他們。”
“再好好看看？”
“那一眼，我逃跑了，很長很長時間沒有回去那個地方…
那是我從來沒看過的場景，不是太陽的光輝照亮了天空，讓群星黯然失色。而是群星的光芒點亮了夜空，組成了太陽！”
……
“也許是這萬千浮生裡，沒見過類似的場景，我忍不住好奇。許多年後，我還是回去了那片土地。”
“這一回來，就看見了年邁的他。”
“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這次，他碰到我了…很溫暖。”
“但他碰到我時，卻發出了嘆息。”
“怎麼了？”
“他告訴我，也許，我說過的事要發生了，他應該做點什麼。”
“人間的寒是去不掉的，老人家，我為您添件衣裳吧，您累了，您這一生做得已經夠多了，您就好好休息，餘生交給我就好了。”
“我為了他穿上那件特製的棉衣時，他有一瞬間茫然。”
“然後啊，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他知道我是誰了…無需我自我介紹。”
“我是【寒衣】葉浮生，我是世人的麻木與冷漠，我是世人的暗與寒，我一生都在窺視眾生，亦是守護眾生。
我是人的救世主，所以，我是善人的救世主，亦是惡人的救世主。
惡人穀的王允許諸般惡行存於世間，那是他們強者的生存之道，能讓自己活下去的道，為自己追求尊嚴和幸福的道，我從來不會去乾涉。
善人著我衣，便得保生術。抹去心頭的善惡之界，寒衣斂藏你的慈悲，習慣眾生之惡，容忍眾生之惡，在混沌與洪流的夾縫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是惡人的王，善人的道，我即人間，我即人性，我從未離眾生遠去！
老爺爺，因為您是眾生之一，所以您纔看得見我，摸得到我啊！
老爺爺，您這一生很厲害了！很讓人佩服了！所以，足夠了，交給我吧！多少年來，眾生就是在我的目光裡走來的啊！”
“那個老人家脫去了寒衣…怎麼可能呢？為什麼啊？您是那芸芸眾生之一，您就輕鬆了啊！看著大好河山漸漸老去就好了啊！我也是您最相信眾生的啊！”
“他走到孤絕處，把所有的光芒送給了漫天星辰。”
“漫天星辰便把他掛在歷史的長河上…那是超越我所知道的人性的光輝…啊啊啊！疼！好疼！那股光芒是來摧毀我的！救命！！！”
“我受了很重的傷，比陪著大陸上的許多個幹部級玩鬧受的傷還重…他鎮壓了我一個時代。”
“後來的好多年，我也會站在他的相片前瞻仰他…說是這麼說，嗬嗬，我可是影子啊，我這樣陰暗的傢夥怎麼敢瞻仰太陽呢？”
“那個世界，我依舊在靜默地看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多的人跪下了，越來越多的人重歸愚昧，越來越多的人走在我惡人穀的道上…”
“他沒應我的賭局時，就已經算是向我認輸了，但我卻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為眾生而死的人，我一直認為這是愚蠢的，但他做到了，還造就了無數這樣的人…
他真的讓比我想像得更多的人活下去了！這是我無法理解的事！所以，明明是他贏了才對！”
“【寒衣】一生，僅嘗這一敗。”
“餘生，來找我吧，迷途的人們…這是我賭輸的代價，我必須要保護你們…迫不得已就讓我成為你們的道吧，非為善道，但也不怎麼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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