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純黑的世界。
但並非沒有一點光亮。
那束光，來自小司。
這束光背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他。
“這次，我可以真正地麵對你了。”
“嗯，很高興你來了。”
眾影的一縷凝聚人形，葉浮生就這樣站在他對麵。
葉浮生像一位友人，他從未向小司表達過一絲敵意。
“在這裏，你不能躲在那些陰影背後了吧？”
“當然，我也從來沒這樣做過，我就是眾影本身。”
“要戰嗎？隻有我們。”
“嗯，隻有我們。”
小司揮起三叉戟，與赤手空拳的葉浮生鬥在一處…
沒有懸念，一擊斃命。
葉浮生吐出黑色的血液，緩緩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開始散發光芒，“謝謝你，阿司，如此浮生，何幸解脫…”
眾影從未散去。
一雙眼睛從眾影中走出，緩緩化成一個人形，他伸出手臂，坦然地站在小司身前。
“但我…死不了啊，我揹著，萬界人族的心魂呢！我死不了啊！”
“我並不意外。你需要有人不斷的殺死這些影子，才會減輕你的痛苦，最後，解脫這具身體的主人，讓我來代替你繼續背負這一切，對吧？”
“嗯，阿司，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個同我一樣偉大，願意背負起人類命運的存在。”
“我？偉大？我想拒絕。”
“拒絕的話…無所謂的，反正，你已經離不開這裏了，不是嗎？影中世界，是地上人更下層的地獄，進來了，就再也出不去了，早晚，你會成為眾影的一員，生如草芥，死如螻蟻。”
葉浮生揮揮手，無數的眼睛，無形的影人朝著小司靠近。
什麼都不做，隻是靠近，凝視他的靈魂，凝視他的一生，凝視他鮮活的肉體。
“他被人誣告，關進了監獄，失去了工作，失去了親人…他走出來了，活著，但他不知道怎麼活下去。於是，葉浮生回應了他的願望，將他的餘生受理。”
“他在戰爭中失去了雙腿，回到家裏時，妻兒棄他而去，除了登記他死活的撫卹金髮放者，誰也不記得他的存在了…他的餘生，由我葉浮生背負。”
“他被天人的馬車撞死，死的不明不白，不化的怨念，由我葉浮生繼承！”
“他因為無休止的工作，在疲憊中被卷進了機器，滿地的肉沫，由我葉浮生收斂…”
……
“世界上太多的人啊，活著，卻早就失去了靈魂。餘生，隻剩下歸途。”
“我…一葉浮生，奈何不了天，也阻止不了地麵上生靈的殘殺！我能做的，隻是讓活著的人，儘可能的活著！”
司：“嗯，你很了不起。所以，你做了什麼？”
葉：“找到，讓人們儘可能活下去的最優解，找到浮生真正的出路。”
司：“那你做到了嗎？你所謂世間的苦難，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嗎？”
葉：“我找到了，我傳道了。但你也知道的，人和人的區別，比人和畜生更大。我葉浮生，渡不了人間。”
司：“你可以不渡人間。”
葉：“神不渡人間，誰來渡？”
司：“人自渡。”
葉浮生撥開陰影的一縷：“惡人穀…這個試驗場，我們做了一個關於人的實驗。那是，我和【傳承者】的賭約。”
“……”
“自他離去之後，會有一個聖人從惡人穀中走出，生在人間的泥淖，看遍人類的苦難，吞下魔神的血肉，吐出救世的箴言…
但這人是誰啊？萬世輪迴間，我從沒有見過。”
“你應了一場不會贏的賭局嗎？”
“是啊…因為，那個人出現了，我就可以真正的去死了，他會渡我背負的萬千浮生，讓苦難者得到救贖，讓迷茫者得到指引…眾生終會找到存在的，意義…”
“葉浮生，你要找的人，不存在，過去，現在，未來，都不會存在。”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肯放過自己呢？”
“放過…自己？”
“沒人能做到的事，你也不必去做！”
……
葉浮生失去了神性。
神鳥落在他身旁…
他一伸手，揪住了為首的【金鵬】。
“老城主…把XXX…給我。”
……
當葉浮生生出了翅膀，天地歸於混沌，生或死，痛苦和快樂…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他吞下背後的黑影。
惡人穀隻剩下無盡的虛無。
白色的捲髮不斷變長，葉浮生的眼神不再深邃，也沒有高光，有的隻是望不到邊的空洞…
小司仰望著他，緩緩吐出兩個字：“【心流】。”
“……”
沒有回應。
他什麼也不需要做，因為做不了什麼。
祂什麼也不需要做，隻需要存在就可以了。
所有的世界，每一處擁有文明的地方，都在被侵蝕，這無關法則，無關力量。
想要，就去得到。
超然也。
異己，就該剷除。
由心也。
代價，讓付得起的人去付吧！
錯了，付得起代價的人纔不會付。
地麵和天空同時歸於腐壞。
沒人能倖免，沒人能解脫…或者說，所有的人，都在這一刻完成瞭解脫。
……
“牢司，解題過程錯了哦～”
何人的聲音從何處響起？
“這對你來說，還是太早了。一直告訴你不要越級打怪，你就是不聽。”
白夜月抻了抻胳膊，做了一套廣播體操，從小司的腦海中走出。
“哪怕是真神的空殼，也不是人可以企及的存在。”
“嗬嗬，牢白，這本就是個無解的命題！人如何戰勝人性？人如何超越人生？”
“不要急啊～你的路，走得太急了。歸根結底，還是個年輕人。”
白夜月拍了拍手掌，“小葉子，讓神國，回到神存在前的樣子，好不好？”
……
“走啊，阿司，你無需迷惘。追隨我的腳步前行，走到真正的自由世界去。”
戶晚風見小司停住腳步，轉過身等待著他。
“……”
“阿司，眾生的啟慧者會解答你的疑問，你對這安卓世界，還有什麼無法理解的嗎？”
“……”
“阿司？”
“葉浮生…無物之理，無物之境，你達到了嗎？”
“無物？為什麼要無物？”
“你的修為不夠。”
“啊？！”
“將思想歸於無物，我也就超脫了你的掌握，對吧？”
“……”
“傲慢者所見的真理，隻是看似高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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