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貓，舉高高！”
葉浮生坐在城市的角落，逗弄著一隻胖乎乎的橘貓。
“啊？有人在看我啊？的確，好久不見了，各位，最近天氣熱，我也像阿司一樣溜達到別的世界避暑去了。”
“也不能說好久不見，畢竟，還有幾十億無謂的浮生，故事裏見不到我，故事外，咱們不是天天見嗎？”
“你問我為什麼最近跟牢白一樣也喜歡擼貓？嘿嘿，因為小貓貓熱了會去找電風扇乘涼，這樣我就可以跟著它蹭風扇了！找不到空調的人可是會熱死在保安室裡的！哪有小貓貓自在？”
“唔…悲劇不該被拿來講笑話嗎？可是浮生處處是悲劇，人總不能天天愁眉苦臉的吧？要是分泌多巴胺都要氪金，這日子不就過得更湊合了？”
“感覺餓了，那就是又到了吃飯時間，恕不奉陪～”
……
“什麼嘛？和我共進午餐？我可沒錢請你吃飯啊！就算是攝影師也不許白嫖！”
“哎呀，好吧好吧，我分你一半…我去，你嫌我給的饅頭腥是什麼意思啊？現在提倡健康飲食，這裏一位古代的名醫說過，吃饅頭沾人血治肺癆嘞！”
“那我可就不給了！你往旁邊走，那邊的牛排免費！這世道好啊，不缺救濟糧！”
“什麼叫你領不到啊？哦哦，對，抱歉，我忘了你沒有國籍登記證了！好吧，那你再塞幾個饅頭，一會就不餓了。”
“你問我沒錢從哪裏撿來的饅頭？從那邊幼兒園的後廚順的啊？你放心！全是白麪的，不用怕鉛中毒。”
……
“什麼叫我一開口說話就讓你感覺背後發涼？我說話，和這萬千世人本無差別啊？我都盡量不說方言了好不好？”
“你要看我度假的日常？沒什麼好看的，一葉浮生，來去漂泊，哪裏有飯吃，哪裏過得舒服我就往哪跑。”
“你說我為什麼不去這裏最繁華的城市混飯吃？你當我不想啊？我以前撿過路人不要的蜜雪的檸檬水！血檢過不去，被查出來是要拉去槍斃的！聽說他們那邊的塔還會發射鐳射炮處決說普通話的呢！”
“我下午的安排？找個公園蚊子少的地方躺著乘涼唄？”
“你說建議我找個有空調的公共場所啊？你別嚇我，商場攆人就算了，車上熱死人都不能開窗戶！”
“好了好了，不要嚇唬我了。觀察我沒什麼意義的，芸芸眾生，值得一觀的能有幾人？看人悲慘也就圖一樂，看人過得好又想著查查成分～和你差不多的你還嫌無聊～
你有那個功夫，去拍明星，去拍綜藝，拍領導講話～好看的東西多了，什麼不比我這無來無去的人生有意思？
哪怕你把攝像機綁到貓貓身上，拍出來的視訊都比觀察凡人有流量。”
說著，攝影機被關掉，葉浮生把rua了一路的流浪貓丟進攝影師懷裏，閃身不見。
好在我們的攝影師也不是一般人，轉頭的功夫，就把攝像機綁在葉浮生身上了。
“你真是夠了！總部的攝影師能不能有點職業道德啊？學學人家的新年採訪，去車上問大夥買沒買到票，每個故事都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每天大夥的日子都是穩中向好，不行嗎？我還被平均拿到了十幾萬存款呢！雖然不能拿出來花，但還是會開心的！”
葉浮生見我們專業的攝影師已經切換為野生動物拍攝模式，隻好從長椅上坐起來：“好吧，又到了講故事的時間了。”
“我們聊點什麼，介紹一下二代目的BOSS們？常樂教會的大夥，我跟他們倒不是很熟…
不是每個找到自己人間道的高手都要得到我的認可，雖然他們是有這麼個傳統吧？但強者已經在閃耀光芒之時，不是已經得到世人的認可了嗎？”
葉浮生抻了抻胳膊：“夏主教，的確不是同樂教派第一代主教，也不是第一代通天的主教，不過上一代太久遠了，我的記憶裡沒有這個人的影子，他也就死了。”
“但他站在我背後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跑，這個我沒忘。”
“記憶是條不斷流淌的河，很多無所謂的事，隨著水流消失不見，哪怕寫進歷史，哪怕記錄起來…嗬，太陽那樣耀眼的光輝也會隱沒，何況那些小高手呢？”
“偶爾也會想起花神大人的教誨，過去本無物，死了的人就化作泥土。我說，未來也是無物，因為它不可被掌握，未來能給現在的你帶來什麼呢？能確定的隻有死亡。”
“啊…不管怎麼說，夏主教是個很有覺悟的主教，一生都在詮釋自己無拘無束的愛。”
“其實也不止他，能成為主教的人，大部分都很虔誠。”
“粟主教那一派的理念是肉食者濁，無福無壽，故從小開始修行，不失去福氣，自然常樂…雖說我沒覺得有什麼用吧？但把肉價打下來，我也不在乎多吃點～”
“哦，朱家鎮的老鎮長不是現在的那個胖子，老鎮長叫大衛·戴。年輕的時候還是很瘦的，後來從兩百斤長到了兩百公斤…現在在做什麼？大抵是已經死了吧？我很久沒關注過他了。”
“他們教派的理念是食萬物為福，吃下食物，把食物的靈氣聚集在自己身上，越胖，越有福報。”
“嗯…還有那位萬世流浪的智者，我剛認識他的時候，經常請我吃飯！人超好的！不過後來拿著欠條收債，我的門客沒有放過他～嘿嘿～”
“哦，高主教啊？那傢夥蔑視一切高大者，沒什麼特別的…”
“翟主教倒是個可愛的妹子，別看她天天把自己塞在玩偶盒裏陰森森的，當初成立琉璃門的時候我還找過她！”
“至於愛貓的大姐姐，我跟她倒不是很熟。”
……
說了半天，葉浮生看了看身上的攝像機，“還不幫我拿掉嗎？”
“好吧，看來這不是你想聽的故事。”
講講你是如何成為後世惡人穀的王者吧？這個故事大夥會感興趣！
“哦？沒素質的攝影師終於提問了嗎？好吧，從哪一生哪一世開始講呢？”
“天地戰爭，那是個天才輩出，群雄割據的時代。”
“那一世，天不是天，地不是地，按照你們熟悉的神話，應該是混沌初開而天地不穩固的時代？”
“但天地如何變換，我總不能不吃飯吧？於是，每天早上還是會琢磨琢磨吃點什麼，很久以前，我家門口也有個包子鋪。
素餡的，人肉餡的，沒有皮隻有餡的無所謂，有口吃的就行。
老闆現在想來應該是馮先生的先祖吧？畢竟天天都在打架，街上槍林彈雨的，技能到處飛。那時候我作為唯一的常客，老闆給了我預約的特權！
畢竟，他也很奇怪為什麼每天我都會準時出現在那裏，沒有傷疤，還活著。”
“馮源先生是個沒什麼名氣的散修，那時候常樂教會還沒有組建，我們家那片本來要被劃到紫金寺的地盤。
他是堅決不同意的，紫金寺管吃飯叫化緣，別的散客不給錢，馮師傅拎著刀也能砍塊肉抵債，但拿大勢力沒轍啊。
但他不同意有什麼用呢？那群胖和尚很快就把他的店吃垮了。那群人也不地道，死肉都不說送來點，連食材都沒有，於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喵的，我纔不要被人吃掉。”
“他砍我，我就砍他…活下來的人，三天不用擔心沒飯吃。不過托這貨的福，我被大勢力盯上了。”
“然後，我就流竄到了回聲山穀，當年那片地叫百禮淵，是當年的孔臣節的地盤，他們要我們這些後來者自稱小人，山穀之上的叫君子…哎呀，他那套製度複雜的很，總之就是要我們給他們幹活！”
“本來搬搬書，砍砍柴什麼的無所謂，無非是無禮之徒會被打斷腿丟出去。但不能睡懶覺這點我絕對不能忍！出拳與當時的管事先生互毆，一路打到孔先生麵前，互毆了好幾天…然後他就承認我是君子了。
在他那我倒是過得不錯，他允許我睡懶覺，說這是山野閑散之人的清修，我覺得挺好聽的，現在也愛用這套說辭。”
“但後來其他勢力打過來的時候，孔先生要我和對麵大佬辯經，我說我還在入夢修行中，他又不幹了，說我白日睡覺，無可救藥…”
“睡醒的時候，那片山頭已經被攻破了，當時對麵的大佬是水雲澗的陽厲祖師，上來就說要處決我這孔家餘孽…可我姓葉啊？這我可要和她好好辯經了！”
“她掏出一本名為普信論的經書，說了很多很複雜的東西，我聽不懂，就用了最樸素的辯論方式，毆打到她放我走。”
“出門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叫孔已己的斷腿書童，他哀求我幫他還債。”
“我纔不管什麼債呢！不過本著不放過應急食品的原則，還是揹著他走了。後來他也成了琉璃門的元老之一，後來孔臣節死的時候，他還一直想著欠他的讀書費…”
“總之，那時候我算是有了一個同行的人…我走過一家酒莊歇腳，當時的掌櫃杜冷和跑堂的李莊對我好生接待，酒裡全是水，不過念在沒有殺人越貨的份上，也算難得的好人家了。”
“我們前腳剛走，紫金寺的追兵就到了…杜先生投的快，後世人也跟著入了天門，李跑堂倒是被亂棍打死了，但他臨死前那一聲後見來者，讓我在後世第一次遇見李姑娘，就認得是他的轉世。”
“後來的戰爭裡，陶鋯奪了孔臣節的權，他的門派也就不復存在了，陶鋯借孔臣節的本事，銘刻萬法，初定惡人穀的天道，那一世纔算天地初開。”
“我本想著過幾天安生日子，但天壓著地，地上的生靈就不幹了。他們卷著我重回回聲山穀，此時各家的小掌門聯合與天門的分支對抗，常樂教會初具雛形。”
“聯軍需要一個老大，但關我什麼事啊？有人說我是很厲害的散修，我厲害在哪兒了？無非是什麼世道我都能活下去。
我纔不幹呢！說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人可是失敗的MAN！強者要是以責任為枷自縛，叫什麼強者啊？”
“於是，就在天人被攔截在回聲山穀外的時候，流浪的智者提出，散修沒法服眾，應該選最強的掌門做老大。”
“然後就被偽裝成小勢力掌門的半人馬接管了，天最終還是贏了。”
“又是一場虛幻的勝利，但跟我有毛關係？誰贏誰輸，誰死誰活，血別崩我身上，大家都這麼想，還能活一天，這一天也就算過去了。”
“然後就是一如既往的清算和排除異己，大體的勢力分佈定下來了，該站穩腳跟…但各自勢力內的散修，可就不好過了，清算我？嗬嗬，嘗嘗閃爍著人性光輝的鐵拳好了！”
“不過，我打得過天人，不代表其他人能行，最終，教會的第一次清算，把我當作異教徒扔了出去。”
“我流落到其他勢力的地盤上，待遇都大差不差的，躺平，被找茬，展示自由主義的鐵拳並毆打當地的大佬…然後換個地方繼續躺平。”
“那一世，人們已經不記得世界上有神了，地人還是天人也無所謂了，好訊息是人們放棄了對天地的討論。
壞訊息是…好像揍過的人太多了，雖然我隻想安靜地活著，但到處都流傳著我的傳說。”
“欺負沒有背景的散修的話，葉浮生會去毆打你們勢力的老大哦！這種傳說總比不聽某人的話，會被陰暗角落裏的葉浮生抓走吃掉好聽一點。”
“當然啦，總有人冒充我來避難，不過很快會被揍回原型。於是，他們就真的到處來找我，想成為我的門客。”
“但話又說回來，想躺平的神也是神啊！我會庇佑我的信徒，不過我隻能庇佑他們活下去，僅此而已。”
“但我為了不履行神的責任，改成了挑選最耐活的信徒做門客！這樣，絕處逢生時，他們還會念我的好，活不下去，那就忽略不計了。”
“說起來，我的門客一定是高手，我的信徒一定會點不死不滅的手段！後來就被外麵的人傳成了惡人穀的高手人均不死不滅…不過這種傳言對我沒什麼影響，無所謂。”
“他們叫我惡人穀的無冕之王，我還真不在意…但牢白把大區負責人登記成我的時候，我就告訴他，我管不了那些人。管什麼管？但能白嫖工資，我也沒理由拒絕。”
“不過我還是被牢白坑了…管理大區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背上了這個名號，就總會有人找我的茬，尤其是天人！
星辰在天空中一直閃爍，哪怕地麵上處處焦土烽煙，星辰也不會熄滅一顆。地動無妨，天動，地也完蛋。
但要是有人站在了天之上，伸手可摘星辰，那老天可就要跟他拚了…我是很久之後才意識到這個道理。”
“說實話，天人不招惹我，我才懶得鳥他們，但天不排除異己又是不太可能的。”
“你說我想不想成為天人？無所謂，因為不影響我活著，但他們封了通天路，還讓我的生存環境一天比一天惡劣，那這事可就不能說過去就過去了！”
“等天再冷一些吧…冷到所有的存在都準備奪走我的生機，那就又到每一世我跟他們翻臉的時候了。”
“不過，人是很頑強的生物，還有一息尚存，日子就還能過，何必放手一搏呢？撼天之人，十死無生，哪怕是我這等撼天的神，也是包C不包贏。”
“天地輪迴之間，萬生萬世，人間都是這德行，習慣了，人類的行為模式趨於固定化，能不改變就不會改變的。”
“呀！你又回來了？小貓貓，舉高高！”
葉浮生看到了公園角落裏眯縫著眼的大橘貓，又一次把它抱起來。
然後咧嘴一笑：“掉下去，摔成餅～”
一鬆手，又在半空中接住，大貓貓不幹了，伸出爪子要撓花葉浮生。
葉浮生靈巧地按住它的爪子，隨手從人工湖裏抓了幾個小白條，“貓貓乖，聽阿生的話～”
撫摸了一會，大貓貓的眼神裡雖然帶著幽怨，但還是貼在葉浮生身邊。
葉浮生敲了敲鏡頭蓋：“小貓貓很可愛吧？我認為，人類對可愛的定義，也來自於對它們的絕對支配。”
隨後，一拳擊碎攝影機。
貓貓還是被嚇跑了。
“好了，我玩夠了！無聊的訪談到此為止！”
……
直播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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