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葉,你說什麼纔是自由呢?”
“無虧欠,無因緣,孑立於天地間。”
葉浮生在房間裏坐了很久很久…房間裏的影子就縈繞在他身後,要多久有多久。
影子是葉浮生,葉浮生不是葉浮生。
“秋葉落入土地,就算斷了與樹的因緣了嗎?”
“嗯。”
“我姓葉,但我不是葉,我身後,仍有一家一國,千絲萬縷。”
“要我,幫你贖身嗎?”
“贖身?什麼意思…”
陰影之外,敲門聲響起。
葉浮生沒開門。
於是門就自動讓開了,陰影藉著葉浮生的身體打起招呼:“李姑娘,幫個小忙。”
“成哇,不過阿生你不給我開門,我就隻能把你這門給煉成法器了,別介意啊~”
眼前的“葉浮生”似乎很畏懼李師祖,不過李師祖看了他兩眼,便一揮衣袖,換了身行頭。
“氣息不對,小葉子,你現在還不是阿生,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葉…秋生。”
“還有名字啊,行了,我知道你要我幫忙做什麼了。”
葉秋生揉了揉眼睛,那土氣的瘋女人已是一身貴婦打扮,淡紫色帶花飾的帽子,單手拎著帶著某logo的包,素雅的旗袍。
“走吧,跟上我。”
“去那個什麼傳送陣嗎?”
“那多麻煩~帶你一個人而已,這小門就夠用了。煉個傳送門,小手段罷了。”
李師祖推開葉浮生的房門,門的那側,便是他的故鄉。
走出門外,看了看那大院的風景,李師祖的視線掃過葉秋生的身子。
“學生?村裡唯一的那種?秋生啊,聽著就一便宜名字。”
“……”
“那是恁爹?”
“是。”
李師祖走進小院,中年人有些茫然,不曉得這姑娘來做什麼。
然後,在他更茫然的目光裡,李師祖抬起高跟鞋,一腳踹碎了院子角落一米多高的大水缸。
那中年人懵了一下,剛要發飆,李師祖滿不在乎地看了一眼那碎片。
“這破玩意,留著做什麼?”
“那俺們一家人喝水的…”
在李師祖的視線裡,那堆碎片重新聚合,變成了小小的陶罐。
“老漢你好好瞧瞧,這裏麵是什麼東西?”
中年人又懵了一下:“這水缸…不對,不對,你是什麼…”
“凡人真是麻煩~”
李師祖從包裡拿出粉底,輕撣了幾下,中年人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哈哈哈,原來是兒媳婦!”
李師祖滿臉嫌棄,不過中年人沒多寒暄,直直地奔著罐子走來。
伸手一掏,一疊鈔票就攥在了他手中。
“額滴乖乖,這是什麼戲法?”
“沒什麼了不得的,煉個聚寶盆。”
這話是說給葉秋生聽的。
“老漢你把它放屋裏供上,一個月啊,能吐出來好幾疊呢。”
“真的,假的?這寶貝,你憑啥給俺…”
“拿來換你兒子,反正都一個功能。”
“這…”
中年人猶豫了很久…
李師祖看他猶豫不決,搶過罐子,直接砸在腳下。
一地的陶片變成了金塊。
“嫌少?這回夠了吧?養個崽子一百萬的事,你要回報,我加倍給你,這買賣不虧。”
“這不妥,年紀大了,光有錢,怎麼養老啊?”
李師祖掃了一眼小院,撿起一塊石頭,丟進灶台裡,炊煙跟著升起,“這灶子不垮啊,以後你就不愁吃喝。”
揮手打碎大樹,滿地的木片化作幾個木頭人,“這枯樹在啊,有人陪你耍。”
又見中年人在思考什麼。
李師祖大手一揮,掃把化成件看家護院的神兵,主業也沒忘。磚瓦跟積木一樣,會自動修補房屋,連衣服都給煉成了會換色自動清潔的款式。
“從此以後,世界上沒有葉秋生這個人,你同意嗎?”
“妹子,不是這麼回事…”
“那你說說,這娃子以後過得再好,還能給你帶來什麼?再出息,就把你忘咧~”
“對我娃子好點…”
“那不關你事。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沒有葉秋生,你同意嗎?”
“…好,我答應你,以後,絕口不提孩子的事。”
李師祖轉過頭,看著呆愣在原地的葉秋生,“我從你家裏把你贖回來了,就這樣,挺簡單的,給麻煩開個價就行。”
隨後,李師祖把化妝盒的小鏡子翻了個麵,葉秋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身體開始虛化。
“你在什麼廠什麼司的,當一輩子牛馬,你也贖不回來你自己,娃子你腦袋要活一點。”
“可是,他捨不得我…”
李師祖白了他一眼:“你說贖還那青樓的頭牌,價碼可不好開。畢竟多留一天,賺來的銀子都數不過來,饞人的嘞,哪那麼容易鬆口啊?”
她掏出一支水筆,“還了你的來處,你就沒了名字和容貌,來吧,小崽子,看心情點綴一下自己?”
“……”
“這也不會,那也不會~麻煩。你直接想像自己的樣子好了。”
李師祖甩出一張麵膜,糊在他臉上。
片刻的功夫,他就成了他曾經幻想中遊戲主角一樣的自己,飄飛的白髮,深邃的眼神,高挑的個子…這一世的葉浮生就有了現在的模樣。
“煉器師…姐?再發個兵器唄?”
“你喜歡什麼玩意兒?給你造個玩玩也行。”
“大鐮刀!家裏那把,小時候總拿起來耍…”
“哎我去!收緣啊,阿生!”
葉浮生的表情恍惚了一下,一攤手,“兵器…赤手空拳就好了,爪牙,纔是人最初的武器。太依賴外物,容易被天收。”
“我還有…朋友,同事,親戚…”
李師祖笑了笑,抓著葉浮生踏入他家的宗祠,隨便找了個相框,懟到葉秋生臉上。
“這是什麼意思?”
“不聯絡的人,和死了沒什麼區別。你把自己的形象畫進這相框,大夥心裏啊,你就等同於死了。消解記憶的玩意就算好做,用起來也浪費我時間。”
“這樣,就可以了嗎?”
趁著葉秋生為自己畫像,李師祖無聊刷起小視訊:“聯絡人列表一刪,誰還記得有過你這麼個人?你是誰吖?除了運營商和推銷員,誰還記得你?”
“……”
“這一遭啊,就算斷了你的人緣,這世間的人,不再和你有瓜葛了。”
“那我的語言,我的記憶,我的知識…曾經的我,被這個社會體係構建,我…怎麼收自己的緣呢?”
“有沒有剪刀,打火機之類的?”
“沒,點香的火柴行嗎?”
李師祖瞄到火柴盒,隨手一揮,一道火光掠過葉秋生的眼角。
“好說,好說,退國籍不用你辦證,還得收費。自此,你於這國家,無權力,無義務。”
“那過去,當如何?”
“簡單啊,重塑認知就行了,這玩意我擅長,你別亂動。”
李師祖開啟隔空取物的手提包,翻出一本字典,“忘形練道,先要忘形,再要忘道,無形化有形,無道成有道,萬道便盡在你掌中。”
“好玄妙…什麼意思…”
“你不需要管,你隻要知道,當你所有的認知,都不再按照你原本世界的價值觀走的時候,你就算收了這緣。
這玩意得一點點來,大工程啊~就算你祖師這種絕世天才,也得費點功夫。”
葉秋生身後的影子傳來聲音:“不是有簡化版的嗎?李姑娘,又調皮了?”
李師祖皺了皺眉,隨後笑出了聲:“阿生啊,怎麼就不許你李姑姑玩點手段顯擺顯擺呢?”
“你改太多了,對我們都不好。”
“行,聽你的。”
於是,原計劃三年的工程量被縮減為十五分鐘。
“好像,沒什麼變化。”
李師祖晃了晃手裏的提包,“阿生,你說包是個什麼玩意兒?”
“是…身份的象徵?”
“哎,不對,問你這是做什麼的。”
“可以拿出很多東西,可以聚財,可以轉移注意力,可以做裝飾…物品的用途有很多啊。”
“不是裝東西的嗎?”
“那太狹隘了。”
李師祖笑了,“你看,這就成了嘛~你說我這提包,是法寶,還是俗物啊?”
“在李姑娘手裏是法寶,在沒本事的人手裏就是一俗物。”
“哈哈哈,阿生又給我說不好意思啦!小玩意,小手段,不足為奇~俗人誇我不過坐井觀天之輩的妄言!阿生誇我,我還是很受用滴~”
……
意識世界裏,葉秋生昏昏漲漲的…
“我在,說什麼…我這是在哪…”
純黑的世界裏,亮起一雙眼睛。
那是一個沒有外貌,隻有輪廓的,純黑色的人。
“你站在眾影的對立麵,也就是光芒裡。現在,你累了,你躺在黑夜的庇護中,在眾影的身側。”
黑影中,無數雙眼睛凝視著他,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無邊無際的遠方。
“有什麼東西,錯了…”
“你是,葉浮生。”
“我是…阿生,生於晚秋…”
……
寒山舍中,李玉看著睡得正香的葉浮生,伸手要碰,被李師祖打斷。
“哎,你娃子要幹啥?”
“師祖,您這是,什麼功夫…”
“煉人滴功夫!忘形練道啊,沒了形,你和萬物沒有差別,所以,人也是器,器也是人。”
“人是器…器是人?”
“把人當成器,修的是傀儡術,把器當成人,纔是通天的大道!”
“師祖,我聽不懂。”
“哎呀,這器啊,有自己的性質,跟人一樣,也有自己擅長的事,你比如說瓢,適合裝水,但你要拿它切菜可就費勁了。
一般的煉器師,是讓這器物乾自己擅長的事。但你師祖不一般哇!器本無形,咱就能教會它不擅長的事!”
李師祖從包裡取出那本字典:“小娃子,你瞧瞧這法器,你覺得它能幹啥子?”
“教人認字的東西,那就是把知識灌入腦海,是件精神控製的法器,對吧?”
“哈哈哈,你這是一般煉器師的想法。再厲害點的,能用它扭曲認知,讓人陷進去,發瘋~”
“再厲害的,比如,師祖您呢?”
她通過挎包,將字典丟入時空亂流,某個世界,一個普通人撿到了它…
時間流逝…
再一取那破字典,書封皮被開了個小孔,帶著一個水晶球掛墜,分明是一個小世界。
“等這玩意生出器靈,就能自動煉化一方世界,還能幫你修行呢~煉出此一物,就能混個偽神的位子過過癮了。
不過,做這種小玩具不入了我眼,你師祖的大神通多了去了~娃子,你可要抓緊練啊~”
“師祖,可否告知徒兒,您現在修到什麼程度了?”
“煉無形器,以概念做法器,大概五年前就悟出來了…但想把大道製成法器,我還是沒搞明白門道~
你這娃子差太遠了,還沒資格跟我探討這種問題!邊上撒泡尿和泥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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