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太陽之下，見證太陽的升起，追隨太陽的人就有了信念，那是如火一樣熾熱的信念。”
農人聽著背後人的點評，不以為意。
少年坐在大樹下仰望天空，坐在大樹的陰影裡。
一天的時間過去…
少年睡在樹下。
農人坐在他旁邊，兩個黑饃，冷的，硬了。泡了點水，叫醒他，“吃嗎？”
“謝謝，你真好。”
“你是哪家的孩子？怪有禮貌的。”
“天地為家。”
“那你留下來幫我們幹活，有吃的餓不到你。”
“能聽懂我的話，想來之前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時代變了。”
“沒變，從來都一樣。人是吃人的。”
農人看他的眼神變冷，“你在這看我一天都不願意過來幫忙，我不管你家原來是做什麼的，還是那老一套的想法，那就活該餓死。”
葉浮生沒說什麼，轉身離去。
……
農人再見到少年，是三十年後。
少年把一個熟透的蘋果丟給他，“來的路上摘的，還你。”
“你是…”
農人沒想起來他是誰。
他的孩子走進大院，老人便把蘋果塞進年輕人的手裏。
年輕人看著葉浮生，也是有些懵：“你是哪家的孩子？我怎麼沒在附近見過你？”
葉浮生笑笑，“我不是附近的人，不過沒關係，以後我們還會再見的。”
轉身離去…
“老爹，這蘋果可甜了，您快嘗嘗！”
“嗬嗬，老嘍，還是給你媳婦拿去吧。”
……
又三十年，新的年輕人站在小城市的街邊，穿著滿是灰塵的工作服吃著盒飯。
葉浮生走到他身邊，“小傢夥，中午夥食不錯。”
“我們…見過嗎？”
“跟你老爹見過，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開什麼玩笑嘞？看你的樣子跟我差不多。”
葉浮生從口袋裏摸出一瓶汽水：“大熱天的，也不捨得來點？”
“你該不是上麵來視察的領導吧？這麼年輕？！”
“說什麼呢，收著。”
“那就不客氣了…我去，這玩意咋這麼好喝，哪裏買的？”
葉浮生神秘一笑，“未來。”
轉身，離去。
……
很多年後，又一個青年坐在城市的低矮處，本是開著破破爛爛的小車，送貨。
下車找了家麵館吃飯的功夫，一個少年靠到他身邊，“生意怎麼樣？”
“不怎麼好，賺不了多少。”
“嗯哼，有的賺，看來是不錯嘍？請我喝瓶飲料？就像當年我請你老爹那樣。”
“你請我老爹？老弟，你沒事吧？”
“沒事，不過我真的認識他呢。”
年輕人笑笑，“小小年紀，不學好，油嘴滑舌的。行，請你一瓶，剛好我也渴了。以後想要啥找你爸媽要去！”
……
緣起，緣滅，葉浮生與這一家人的故事就該到此為止了。
直到有一天，一個小孩跌跌撞撞跑到巷子裏，撞在翻垃圾桶的葉浮生身上。
葉浮生摸著孩子的腦袋，“怎麼回事？”
小孩指了指巷子外麵，“老爹說，讓我別怕…可是…”
葉浮生抬眼望去，兩個男人正在吵架…其中一個把另一個打到不敢還手…
他伸手捂住小孩子的眼睛。
幾分鐘後，滿身傷痕的中年人看著葉浮生，終於想起了他是誰。
“我後來問過老爹，他年輕時，的確和一個神秘的年輕人有過一麵之緣。”
“百年了，太陽早就落山了。可我看見，你們的眼中還有火。”
“什麼意思？”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緣。我與人結緣，就要收緣。火還在，卻再也找不到燃燒的可能了，你知道你祖上是做什麼的嗎？”
“不知道。”
“我知道。您的先祖說，不悔。於是，他的技術沒有留下來。”
葉浮生的眼睛看向那個孩子，“傳你。”
“什麼意思？”
“把安身立命的本事還給你家～以後用的上～這次，可別丟了。”
……
又是幾十年光景。
“收人一物，還人一物。”
葉浮生縱身落入小河裏，身體不見，隻漂上來一團影子，接在岸上人的影子上。
“收了傳承，要還你一命，對吧？”
“隨你，我不要你的命，隻是把借來的身體還了，暫時沒有地方住了。”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我本與人共生，身體是誰無所謂的。就像這個孩子，本該在一百多年前就溺水了，我隻是今天才把他還回去。”
……
“嗯…這是我更換新身體的過程，不取，不捨。”
中年葉浮生走過另一個世界。
“你問我想要火，為什麼不直接尋找一具滿是火焰的身體？心火，燒起來很痛的，燃燒自己的生命，為別人取暖，使用這樣的身體，我得疼死。身體的溫度，能溫暖自己剛剛好。”
……
“哎，聊到這個，這讓我想起來有個很有趣的身體。
有一些開悟的人，天生就要尋求我的庇護。這不罕見，但是，還有人會選擇擺脫我，尋求新生，這個不常見。”
葉浮生坐在小司的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小司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哪怕小司再警覺，也沒法察覺他的存在，上天入地，無所不往，何處都是祂的影子，這便是葉浮生。
“我對他真的挺好的了。”
葉浮生一如既往像隻大耗子一樣，翻找著小司的房間…不愧是陽司，真就窮的一點吃的都翻不出來。
“總有人會問，為什麼BOSS那麼多，非要一個個去送，而不是大夥一起上。”
“主角一個個打BOSS升級，是遊戲，再難也會有攻略。BOSS一起毆打剛出新手村的主角，那叫生活。”
“我真的想殺小司，他第一集都活不過去。整個寒山舍的存在一起上，隻要他還在人間，就一定會死，現在也是。”
“至於我強在哪裏…因為我眼裏的世界，是你們的生活本身，召喚物都是BOSS～逼著我動手，人，怎麼可能贏我呢？”
葉浮生把一張破舊的身份證丟在小司房間的桌子上，小司警覺了一下，剛要起身，葉浮生伸出手指，給他按了回去…微微的鼾聲再次響起。
“小搗亂，別東西…咳，說到哪了？”
“邢凡。”
“這個有趣的人，曾經向我挑戰。”
“不是在這片大陸，而是他的家鄉。”
“他站在眾影的對立麵，問我，是不是勝過我，就能讓那個世界的人獲得幸福的生活。”
“我說啊，他這個目標太遠了。起碼得先有生活，才能談幸福的生活吧？
螢幕前的觀眾老爺們說說，有自己的生活是什麼樣？你們這些活在神的國度的人，肯定懂的！
那破世道，明明大夥連生存都要拚盡全力，哪來的生活嘛？”
“他跟我打一個賭，他可以與我共生，但絕對不會使用我的賜福，也絕對不會把他的人生交給我。
賭注是，他贏了，我就要徹底從他的世界離開，輸了，就乖乖聽我話。”
“我沒同意，因為我不要賭注。難道，你贏了生活，就能幸福嗎？輸了，下輩子再來嘛～不止是我，這場輸贏對誰都挺無所謂的。”
“哎呀，聊跑偏了。”
葉浮生拿出一個台本…寫在一個染了血的筆記本上，沒有後半部分，就像一位歌劇演員，緩緩念著台詞。
……
葉：“第一世，眾影中生出幽邃的枝葉。”
淺水竹雙手插兜，睥睨眼前平平無奇的年輕人，“你不值得我出手。”
“你怕了？”
“怕？那你且接我一招？”
右手抽出口袋，五指化作黑色的藤蔓沒入每一處人類居住的土地，這陰影的造物遮天蔽日，卻沒人看見。
“天下大同。”
邢凡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眼前的藤蔓化作黑色的鐵欄杆，一回神的功夫，已經穿上囚衣蹲號子了。
三年光景，他走出監獄，龍王歸來，一聲令下…開什麼玩笑，要是有案底的人跟大夥一樣，那事不是白犯了？
他滿臉茫然地站在街巷裏，想了很久，準備回家裏，重整河山待後生。
葉：“於是，影子化成一隻怪手。”
梁珺嘆了口氣，“兄弟，這些年，你的家人為了你能花的都花完了，哪怕你想做點什麼，沒人能幫你了。”
鬼手不知何時已經伸入他的口袋，“妙手空空，哎呀，沒貨。”
邢：“什麼都沒有怎麼了？我不是還有未來嗎？人沒死，就還有機會。”
梁珺想了想，一攤手，“盜財不難，盜運我也會。現在問題還給你，這些年，你愁壞了的家人啊，身體也垮了，醫院裏呢，猜猜幾十萬？”
邢：“……”
“不過啊，有人能幫你。”
葉：“陰影裡也有微芒灑落他的腳邊。”
邸萬金拿出一張合約：“來錢快的活，你肯乾，咱們就有。”
“正規嗎？”
“那些為你付出的人，你救不救？”
索千陽看著邢凡的臉龐：“痛苦嗎？世人和家人，選一個？”
“世人，我的父母告訴我，無論生活有怎樣的困難，還要笑對人間。”
葉：“眾影發出嗤笑。”
送別了家人，邢凡靠著送外賣攢了些錢，避免了被餓死街頭的命運。
範俚一打響指，他的客人們一個比一個怨氣衝天，常有投訴和差評。哪怕他是公認的脾氣好…
一個著急，闖了燈，誤了事…有案底的事也就壓不住了，最終解約。
想著乾點個體戶的小生意…
但好像被設計好了一樣，命運專挑苦命的人禍害…
葉：“眾影的笑聲越來越大，好像時刻在他耳邊迴響。直到成為藤蔓的養料，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活活被逼瘋了，還是本就是瘋人但沒錢進瘋人院。”
……
葉：“第二世，眾影覆蓋他的身軀…”
畢鄴伸出一隻手，像提溜小貓一樣，把他從學校的廁所裡撈出來。
滿身的血和尿…
“痛苦嗎？不需要什麼理由，因為你弱小。”
他不在乎，隻是想好好學習…
於是，郗瓴抽出刀子，插在他的書中間，煙圈噴進他的眼睛。
“很牛嗎？你再牛，我弄死你也不需要任何代價。努力活著吧，因為小野種缺個能讓你硬氣的爹。”
葉：“陰影逐漸收攏在他身側。”
他不聰明。
於鳴用羽毛劃過他的脖子，“想要擺脫地獄，至少得像點樣子吧？”
他不語。
於鳴搖搖頭，“垃圾，怎麼努力也是在垃圾桶裡。”
書本費勉強夠，開小灶的不夠，老師就不待見他。
直到某一天，當著大夥的麵，把一直支援他精神的那隻懷孕的野貓，就是很多學校裡會自然重新整理的那種。
踩扁，帶著血，丟進垃圾桶。
他終於崩潰了。
升揚拍了拍他的肩膀，“脆弱，至少得有個堅強的標籤，無理取鬧是沒什麼好下場的。”
但沒勸住他，他打了老師，被送進少管所…直到最後，看著邸萬金微笑著遞上的一張廠子的工作合同。
“你需要的，每一世，你都能看見我。”
葉：“陰影如水，吞沒無聲。”
……
葉：“第三世…”
咣當，大門被打碎，一道勁力奔著葉浮生殺來，他趕忙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邢堂主用力握緊手中的身份證…
小司也被嚇得一個彈射起飛。
“堂主，你咋了？做噩夢了？”
“司，我不管那個葉浮生有多強大，我支援你。”
……
屋外的葉浮生收起筆記本，“這個東西，還沒到歸還的時候，不過身份證找到主人能還就還了。”
“那傢夥真的很厲害，那意誌力真可怕…萬世輪迴，不改其誌。”
“你們說，他贏了嗎？”
“人，就不可能贏我。”
“說是萬世，隻是萬世之後，那身體還有他殘存的意誌，而非完全的我。”
“最後，他自己扛不住了…”
“唉…擅自與我打賭，最後還要我策劃那一場大戰為他善後，為他換來了真正的安息。”
“我可真好，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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