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已明其來曆？”周未精神一振，追問道。
“方纔尚存三分疑慮，此刻已然確定無疑。”
轅擇的聲音帶著洞察本質的篤定，“此物並非上界妖獸……甚至，它根本就不是‘妖獸’！”
“不是妖獸？”
周未心神一震。
他細想此驢種種異狀，確與凡俗妖獸乃至異獸之道迥然相異，反倒更似“魂鴉”那等天地異類。
“那它究竟是何物？”
“器靈。”
轅擇二字道破天機，“一道脫離了本體的法寶器靈。”
“器靈？！”
周未腦中靈光乍現，脫口而出：“莫非是失落的天元至寶器靈？”
“非也。”
轅擇斷然否定，“天元至寶乃是天地所生，其器靈與法寶本體乃共生一體，規則所限，絕無脫離可能。”
他意念微凝，沉聲道：“觀其本源波動，其本體應是一件……四階上品法寶！”
“想必你也看出來，這頭毛驢的體內，沒有任何道韻氣息殘留。”
“這是極不合理的。”
“但凡法寶器靈，縱使脫離本體再久，與本體隔絕，其本源深處亦會烙印下法寶所承載的‘道韻’印記，如同胎記，揮之不去。”
“因而，便隻有一個解釋……它原本的法寶，必定是人界所不存在的道韻法寶。”
話到此處，周未的心中便如醍醐灌頂一般，幡然醒悟。
“人界規則完善，所不容之道韻……”
周未神色一驚，連忙問道，“前輩之意此驢，竟是‘夢道’法寶之器靈？！”
“不錯。”
轅擇笑道。
“你不是掌握了一件鏡珠法寶？”
“正是！”
周未神情一怔，已是心有所悟。
他強自壓下心中的激動，點頭回應道：
“轅擇前輩是覺得……”
“這毛驢，應當便是鏡珠的器靈。”
轅擇語氣篤定。
“果然……”
周未心中豁然開朗。
鏡珠的確沒有器靈，他此前還對此極為疑惑。
而如今，若是他能確定這頭毛驢便是鏡珠器靈，那將之與鏡珠融合，或許鏡珠的威能便能夠進一步大幅提升。
然而，不待他念頭落定，轅擇已然是看出周未心中所想，開口道：“小友，毋需多慮了。”
“器靈離體，若光陰尚短，或可強行歸位。”
轅擇的意念掃過酣睡的毛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但這器靈很顯然已經脫離鏡珠時間極長，無法再回歸，隻能獨自存在於世。”
“原來如此……”
周未輕歎一聲，旋即追問：“敢問轅擇前輩，可知道器靈是如何脫離法寶本體的？”
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
他在大晉修行界甚久，幾乎未曾聽聞有脫離法寶獨自存在的器靈。
即使是轅擇這等先天道寶的器靈，又或是青冥那等天元至寶的器靈，都需要依托於殘缺的法寶本體而存在。
“器靈生於法寶，長於法寶，二者本為一體兩麵，猶如魂魄之於肉身。”
轅擇意念低沉，闡述著天地法則，“器靈自身，絕無可能主動剝離，唯有一種情形——有外力強行斬斷其與本體的本源聯係，將其‘抽離’或‘剝離’而出！”
“脫離之後，絕大多數器靈都是立刻喪失靈性，最後泯滅於虛空，但這器靈，應當是機緣巧合之下，脫離法寶本體之時，順勢進入了這麼一頭凡俗毛驢的體內。”
“藉助於此毛驢的生機，它才能維持靈性，同時開始修行……”
“不過隨著年歲增長，它也逐漸被這頭毛驢同化……這毛驢本就隻是一頭低階妖獸，血脈鄙陋，靈智矇昧。”
“而那器靈也在此時，靈智一同被削減。”
……
至此，毛驢的器靈之謎徹底解開。
周未凝視著腳邊沉睡的灰驢，指尖輕輕拂過它粗糙的皮毛，心中五味雜陳。
“如此說來，”周未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惋惜，“它也隻能做個……吉祥之物，聊作陪伴了。”
一頭血脈低劣、無有傳承、靈智未開的偽三階妖獸，於他這元嬰修士麾下，確難堪大用。
“吉祥物？”
轅擇意念中泛起一絲奇異的波動，似笑非笑，“於他人而言，此物或許雞肋。”
“然於你而言……它卻是不可或缺的‘鑰匙’！”
“鑰匙？”
周未心神猛地一跳，“前輩是指……”
“毛驢是鏡珠的器靈……而鏡珠是夢道法寶。”
“這便意味著，這頭毛驢，是極少數能夠承載夢道道韻的生物。”
“而隻要能承載夢道道韻，便可前往夢界。”
不待轅擇繼續說，周未便立即想通其中關鍵。
前往夢界需要夢道道韻，因而周未此前從未想過帶活物進入夢界。
而毛驢既然如此特殊，可以承載夢道道韻，它若是真能通過夢界節點，那麼這頭毛驢便真能在夢界發揮極大的作用。
相比於周未而言，此驢無需擔憂外界紛擾，可長久駐留夢界。
它那敏銳預警天賦，在遍佈夢獸的夢界，也能發揮出極大的作用。
且不說可以替周未搜尋夢界中的劍道夢獸蹤跡，尋找大夢先覺草增進夢道道韻，甚至，還可能找到那失落已久、藏匿著大夢真君傳承的後兩座城池。
周未意識到毛驢的巨大價值潛力，此刻再看腳邊沉睡的灰驢，目光已截然不同。
他足足靜立了半刻鐘，才勉強平複翻騰的心緒，向著轅擇道謝：“多謝轅擇前輩。”
玄虛陰陽魚沉寂，再無回應。
周未將玄虛陰陽魚收好，心中已在此時恢複平靜。
空曠的汝陽宮主殿內，唯有天乾地支燈的長明燈火搖曳著昏黃光影，映照著蟠龍柱的暗影，以及那頭伏地酣睡、發出沉沉“呼呼”聲的灰驢，更顯大殿幽深寂寥。
周未盤坐汝陽宮殿下蒲團之上，心如古井，開始梳理未來的修行之事。
晉南塵緣已了，正魔大戰暗流雖湧卻未至爆發之期，季州事務自有褒家執事等精乾之人打理，井井有條，無需他過多分神。
眼下，唯餘幾件關乎自身道途根本之事，需細細籌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