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流光飛逝,週末的身影已悄然出現在大晉北玄國境內,那座巍峨宮闕——汝陽宮之中。
汝陽宮雖以“宮”為名,實則儼然是天器宗一座自成體係的分宗總舵。
殿宇群落依山勢鋪展,靈氣氤氳繚繞;藏經閣高聳如塔,典籍浩如煙海;鑄器堂終日爐火不熄,風雷之音隱隱轟鳴;百藝堂內諸般技藝傳承不絕,生生不息。
作為此處分宗的實際執掌者,週末手握此間生殺予奪、資源調配之大權。
汝陽宮統轄季州全境事務,亦負責在季州招攬與培養弟子。
若遇天資卓絕者,則需送往天器山本宗深造。
……
此刻,汝陽宮主殿內明燭高懸,將殿中蟠龍金柱映照得熠熠生輝。
週末端坐於雲床主位之上,下方十餘名身著天器宗執事袍服、氣息渾厚的結丹修士垂手肅立,依次稟報轄下諸般事務:靈礦開采進項、境內附屬宗門動向、新晉弟子名錄、稀缺資源調配……
這些執事,大半出自褒萬鈞一脈。此亦是當日週末與褒萬鈞約定之事。
雖早知這些褒家修士行事難免暗中為自家謀利,但他們皆是褒萬鈞精挑細選而來,才乾與手腕確屬非凡,將偌大一座汝陽宮打理得井井有條。
諸項事務如精密法器般運轉有序,令週末無需耗費過多心神。
週末默然靜聽,隻在關鍵處略作垂詢或批示,言辭簡練。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袍袖輕拂:
“諸事已明,退下吧。”
“謹遵宮主法旨!”
眾執事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沉重的殿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聲息與光亮隔絕。
偌大殿堂頓時陷入一片空曠幽深的寂靜之中,唯剩燭火搖曳,映照著週末獨自盤坐的身影。
週末靜坐於大殿中央,心緒卻如潮汐翻湧。
依照既定修行計劃,待幾樁瑣事處置妥當,他便將封閉汝陽宮深處靜室,開啟一段漫長枯寂的閉關苦修。
而待他出關之時,何仙公恐怕早已歸於寂滅,與山川同朽。
念及此處,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之感悄然漫上心頭,時光無情、歲月奔流,何曾為誰稍駐?
……
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逸散在空曠的殿宇之間。
周未心念微動,靈光閃現間,那頭得自何仙公的奇異灰驢,已悄然出現在冰冷的地麵之上。
它依舊低垂著頭顱,無精打采,長睫毛覆蓋的大眼中,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喪氣與茫然,偶爾抬眼看下週未,又迅速耷拉下去,彷彿仍未從失去舊主的巨大失落中走出。
他伸出手,掌心蘊著溫潤靈力,輕輕撫過毛驢略顯粗糙的頭頂鬃毛。
片刻寧靜後,一縷精純神念自周未眉心溢位,化作一道契約符文,緩緩融入毛驢的額間。
毛驢並沒有絲毫反抗,它微微低下頭顱,接受著這新的主仆羈絆。
自火玲瓏亡故之後,漫長歲月裡,他再未與任何靈獸締結過主仆之約,這頭毛驢也算是特例了。
……
……
主仆契約締結成功的靈光緩緩斂去,一絲順從逐漸從毛驢身上浮現。
它動了動身子,哼哼兩聲跑到了周未跟前。
“這毛驢的靈智,似乎有些低下……”
周未眉心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毛驢略顯粗糙的鬃毛,心中疑竇叢生。
如同阿木這等血脈的妖獸,在三階下品之時,便已能初步化形,口吐人言。
而這頭毛驢,不僅不能初步化形,甚至靈智,也似乎隻停留在一些低階血脈的二階妖獸層次。
不僅化形遙遙無期,其神魂波動亦混沌不清,思緒更是遲緩。
周未心念微動,一縷極其精純溫和的神魂之念探出,進入毛驢那混沌的識海,嘗試著發出清晰的意念詢問
毛驢茫然地看了看周未,過了足足十數息,纔有一股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且邏輯混亂的神念波動反饋回來。
……
片刻嘗試後,周未收回了神念,麵色沉靜,心中卻已有了初步印證:
“此獸妖丹修為不假,但靈智過低,攻伐之能幾近於無,更無半分天賦顯露。”
“按毛驢所言,它沒有掌握任何神通,也沒有修行功法。”
“它能有如今的修行,僅僅隻是靠吞吃靈氣……”
他目光掃過毛驢那看似平平無奇的軀體:
“它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吞噬大量靈石。”
“真是稀奇……”
絕大多數高階妖獸,血脈深處皆烙印著先祖的傳承烙印,指引其修行與化形之道。
這毛驢“疑似”為上界妖獸,但卻沒有修行功法,便表明著它不能化形。
……
此時,毛驢又蹭了蹭周未,喉嚨裡發出“咕嚕”聲,眼巴巴望著周未。
它正通過神念,傳達著它“餓”了。
靈石周未自然不缺。
他微微抬手,便是數十枚靈氣氤氳的極品靈石從指尖飛出。
毛驢見狀,頓時高興起來,它一口將靈石儘數吞下。
而吞服之後,毛驢滿足地打了個響鼻,龐大的身軀晃了晃,便就在這殿堂之內趴下,不過呼吸之間,便已陷入一種深沉至極的酣眠狀態。
“它說它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沉睡……”
“這就是它能活八百年原因?”
周未暗暗想道。
飼養此獸,耗費些靈石對周未不過九牛一毛。
但既然何仙公都猜測它是上界異獸,周未也想真正弄清楚它的來由。
思慮片刻,周未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一道意念已悄然沒入玄虛陰陽魚之中。
“轅擇前輩!還望解惑!”
……
“小友。”
轅擇的意識自沉睡中被喚醒。
未待周未開口,轅擇已敏銳地捕捉到殿中那頭垂首喪氣的灰驢,語氣中罕見地透出一絲驚疑:
“嗯?此獸……”
“轅擇前輩。”
周未連忙解惑,“此驢乃晚輩偶然所得,據傳可能源自上界。”
“前輩見多識廣,可識得此物根腳?”
“上界妖獸?”
“這毛驢身上竟無一絲一毫的道韻氣息?”
轅擇意念流轉,似在細細探查,片刻後竟發出一聲恍然的輕咦:“咦?原來如此……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