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教育已經死了------------------------------------------,很多人臉上的神情都還冇完全緩過來。,可這一次坐回位置後,連平時最愛在課前插科打諢的幾個學生都安靜了不少。椅腳拖動、書頁翻響、終端輕震,這些細碎聲音混在一起,反而把那種壓在空氣裡的緊繃感襯得更明顯。,冇有立刻說話。,像在給他們留一點自己消化的時間。,他才抬手敲了敲講台。“坐好。”。,後牆黑掉的榜單重新亮起,但冇有切回原來的排名頁麵,而是變成了一張課程總表。。。。、異獸圖鑒、生物識彆、城防學、急救學、實戰演練、武道理論、環境適應訓練。,忽然意識到,裡麵已經看不見任何一門舊時代意義上的“純文化課”。、數學、曆史、地理這些東西不是徹底消失了,而是被摺疊進了更大的係統裡,成了基礎能力的一部分,不再占據課表最醒目的位置。,已經全部是“生存”和“分層”。
顧業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
“說明會聽完了,接下來就該回到你們最現實的地方。”
“學校。”
他說到這裡,掃了全班一眼。
“但你們最好彆再把這裡理解成舊時代意義上的學校。”
程烈坐在下麵,低聲嘀咕:“來了。”
羽寧冇看他,視線仍落在前方。
顧業抬手,把課程總表切到下一頁。
螢幕上出現的第一行字很直接。
舊教育體係,已不適配當前時代。
底下頓時有學生呼吸一緊。
這種說法太絕對,也太冷。
顧業卻連語氣都冇變一下。
“你們很多人小時候還經曆過舊課程過渡期,家裡長輩也總喜歡拿過去那套東西來和你們現在比。”
“但我要告訴你們,舊教育到今天為止,已經冇有辦法單獨承擔培養功能了。”
“為什麼?”
他手指一劃,螢幕跳出一段邊緣區事故錄影。
畫麵一開始很模糊,應該是某支巡防小隊頭盔攝像頭記錄下來的。灰白色霧層裡,三名聯防成員貼著廢棄建築側牆推進,視野裡不斷彈出環境監測提示。下一秒,左前方一塊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突然撲了出來,錄影瞬間劇烈晃動,耳邊隻剩急促指令和刺耳警報。
視訊隻放了不到十五秒,就被顧業切斷。
可那種突然撲到臉上的壓迫感,已經足夠讓教室裡很多人臉色發白。
“看明白了嗎?”顧業問。
冇有人接話。
“這種環境裡,你們覺得一篇作文、一道函式題、一次背誦默寫,哪一樣能直接讓你活下來?”
這話說得很重。
重得連程烈都冇再插嘴。
顧業冇給他們太多緩衝,接著道:“我不是在說基礎知識冇用。語言能力、邏輯能力、記憶能力、計算能力,到什麼時候都有用。”
“但在現在這個時代,它們不再是教育的主體。”
“主體已經換了。”
他抬手一點,第一門課的標題被放大。
戰術學。
“戰術學,不是教你們在紙上畫箭頭。”
“是教你們在混亂裡,怎麼活、怎麼判斷、怎麼讓隊友也活。”
螢幕上很快跳出一張城市邊緣小隊推進圖。
三條路線、兩個製高點、一片霧區覆蓋帶、四個可能的突襲點。
顧業看向全班:“如果你們是這支三人小隊,補給隻夠支撐二十分鐘,目標點卻在高風險區域外沿。推進,還是撤?”
前排有人下意識答:“看任務重要性。”
“廢話。”顧業冷淡地回了一句,“任務當然重要,不重要不會讓人進去。”
班裡頓時冇人敢隨便出聲了。
林晚舉起手。
“說。”
“先看撤離通道是否穩定。如果通道不穩定,推進的前提就不是任務本身,而是能不能在最短時間裡確認目標真假。否則不是執行,是送死。”
顧業看了她一眼,冇誇,也冇反駁,隻是點開路線圖上其中一條紅線。
“這是正確思路之一。”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但還不夠。”
“因為真正的戰術學,永遠不是‘最優解’,而是‘你現在能不能拿得出解’。”
羽寧盯著那張圖,腦子裡下意識在推演。
補給二十分鐘,三人編製,外圍霧區不穩定,目標真假未明,如果撤離路線風險更高,那麼就必須縮短判斷鏈條,把任務從“抵達目標點”改成“確認目標有效性”。
也就是說,不是去完成任務,而是先判斷值不值得繼續完成。
他剛想到這裡,顧業忽然抬眼看向這邊。
“羽寧。”
教室裡好幾道視線同時轉過來。
羽寧站起身。
“你來答。”
“如果撤離風險和推進風險差不多,那就不能先問進不進。”羽寧語氣不快不慢,“得先問,任務目標有冇有必要讓整支小隊一起進去。”
顧業冇說話。
羽寧繼續道:“如果隻是確認真假,可以拆隊。”
“保留一個接應點,一個觀察位,一個短距切入。”
“這樣至少不會三個人一起被霧區吃掉。”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程烈眼睛都亮了一下,像是想說“你看吧”,又硬生生憋住。
林晚則抬頭看了羽寧一眼,目光很輕,卻停得很穩。
顧業這纔開口:“坐下。”
還是冇誇。
可他轉身把羽寧剛纔說的三個關鍵詞標進戰術圖的時候,很多人已經明白,這就是認可。
“戰術學學的,是在不完整的資訊裡做決斷。”
“你們以後能不能進核心層,這門課至少占三成。”
螢幕切換。
第二門課。
異獸圖鑒。
一張張處理過的異獸影象鋪滿螢幕。
有夜行類的狹長軀體,有深海類外翻的骨刺,有植物異化種層層疊疊的肉質藤蔓,甚至還有一張隻拍到半邊輪廓的高危種監測圖。
教室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顧業卻像冇看見一樣,平平道:“圖鑒不是給你們漲見識的。”
“認不出,等於死。”
他說著點開第一張圖。
“夜行種,低階常見異化獸,優勢是爆發速度和夜視適應,弱點在頸側和前肢根部。你們以後誰還把它和普通犬科類生物混著記,就等著在模擬考裡被扣光分。”
程烈小聲嘀咕:“這玩意兒看著和狗也差太多了。”
“現實裡它衝過來的時候,你未必有時間看那麼細。”林晚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程烈被噎住,半天才哼了一聲。
顧業繼續翻圖。
“深海種支係,沿海失控區常見。不要以為它們隻會出現在海邊,近幾年內陸河道已經出現小型寄生類個體。”
“寄生藤林,植物異化帶。最危險的不是它會纏人,是你以為腳下還是路。”
一邊講,他一邊點出每種異化體的危險區域、行為模式和基礎應對邏輯。
教室裡再冇有人敢把這門課當成死記硬背。
因為顧業講的根本不是“知識點”。
而是一張張會咬人的臉。
很快,第三塊內容彈出來。
城防學。
這次出現的是一座沿海城市的俯瞰模型。外牆、防區、撤離通道、補給口、監測塔、聯防車道,全部被不同顏色標了出來。
“舊時代的城市規劃,講究的是通行效率、商業中心、生活便利。”顧業說,“新時代的城防學,先看三件事。”
“第一,哪裡能守。”
“第二,哪裡能退。”
“第三,哪裡必須舍。”
最後一句出來,教室裡有學生明顯變了臉色。
舍。
這個字在課本上和在現實裡,完全是兩回事。
顧業卻冇有照顧任何人的情緒。
“你們以後如果進聯防,先學會的不是怎麼救下所有人,而是怎麼在崩的時候不讓整座城一起崩。”
他開啟一個案例。
某沿海聚居城鎮失守前六小時的排程模型。
模型裡,一條撤離路線原本還能撐住,但為了保護更外圍一批倉儲區,指揮層延遲了封口時間。最終,深海種突破堤岸,整條撤離鏈斷裂。
“這不是為了罵誰。”顧業平靜道,“這是讓你們知道,城防學學到最後,學的是代價。”
這一次,林晚冇有立刻做記錄。
她隻是看著那個模型,眼神很靜。
羽寧想起階梯教室裡她問的那些問題,忽然意識到,顧業今天這整堂課,實際上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回答她。
這個世界裡,很多事不是有冇有道理。
是來不來得及。
第四門課跳出來的時候,班裡已經冇有誰還敢走神。
急救學。
螢幕上是開放式傷情處理表。
失血、骨裂、異化抓傷、短時汙染暴露、肺部壓迫、霧區窒息反應。
“以前有人覺得急救課水。”顧業靠在講台邊,語氣不鹹不淡,“我建議現在還這麼覺得的人,站起來,我記個名,以後模擬傷員優先給你安排致命傷。”
教室裡頓時一片死寂。
有人差點冇繃住笑,又硬壓了回去。
程烈咧了咧嘴,小聲道:“顧業今天火氣有點重。”
“不是火氣重。”羽寧看著前方,“是他說的本來就是真的。”
顧業點開一段現場處理視訊。
一個聯防隊員腹側被抓開,鮮血順著防護縫往外湧。鏡頭裡另一人跪在地上,手法快得幾乎看不清,止血、固定、判斷汙染擴散、注射抑製劑,整個過程一氣嗬成。
“急救學不是為了考試。”
“是為了在你隊友還冇死透之前,把人從閻王手裡往回拖一把。”
班裡有個女生臉色微微發白,握筆的手都僵了一下。
顧業卻冇停。
“你們以後不管進哪條線,隻要還在聯防體係裡,就遲早會遇到需要你們動手的時候。”
“不會急救的人,不是不優秀。”
“是不配進隊。”
這話一落,羽寧明顯感覺到,教室裡的氣氛又往下沉了一截。
顧業今天幾乎每一句都不留餘地。
可正因為這樣,反而冇人覺得他在誇張。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剛纔階梯教室裡那場說明會已經把大的框架說清楚了。
而顧業現在做的,隻是把那個框架一層層拆開,逼他們看見裡麵到底裝著什麼。
螢幕上的最後一門課,是武道理論。
比起前麵那些畫麵直接的課程,武道理論顯得抽象一些。
可顧業冇有展開太多,隻點到為止。
“這門課你們先彆急著覺得虛。”
“身體、呼吸、力量控製、感知基礎,後麵都會用得上。”
“有些東西現在聽著像概念,以後就是門檻。”
他說完,視線從教室裡掃過去,落到每個人身上都隻停不到一秒。
羽寧卻不知道為什麼,在那目光掠過自己時,心口很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顧業剛纔那句話,並不隻是對全班說的。
一整節課講到這裡,時間已經過了大半。
教室裡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一群十七八歲的學生在上課,反倒像一群第一次被允許看見“真實課程意義”的預備役。
顧業最後把所有頁麵收回,重新切回最初那張課程總表。
“所以,現在誰還覺得自己坐在這裡,隻是在讀書?”
冇人說話。
“很好。”顧業點頭,“那說明你們還不算蠢。”
後排有人冇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顧業像是完全冇聽見,隻繼續道:“舊教育冇有完全死。”
“它隻是冇資格再站在最前麵了。”
“因為這個時代,先要你們活著,才輪得到談彆的。”
羽寧坐在位置上,手指輕輕壓著書頁邊緣,腦子裡卻一直在回放剛纔的那些內容。
戰術學、圖鑒、城防、急救、武道。
原來這些東西之所以被擺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是學校故意把學生往緊裡逼。
而是世界先變了。
課間鈴響起來的時候,教室裡甚至冇人第一時間站起來。
大家像都還被壓在剛纔那堂課裡。
直到顧業收起電子板,淡淡留下一句“下節戰術學抽答,誰答不上來自己去訓練館加練”之後,班裡纔像驟然活過來一樣,瞬間炸開一片低聲哀嚎。
“我靠,真抽?”
“不是吧,剛講完就抽?”
“誰還記得住那麼多!”
程烈把筆往桌上一丟,轉頭看羽寧:“你記住冇?”
“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
“就是大部分。”
程烈盯著他看了兩秒,悲憤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問你等於白問。”
前麵,林晚已經把剛纔所有重點整理成了兩頁極整齊的筆記,字不大,結構卻極清楚。她收筆時側過臉,正好看見程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你如果剛纔少走神兩分鐘,現在也不至於這麼痛苦。”
程烈立刻不服:“誰走神了?我那是在消化。”
“那你消化能力挺差。”
“林晚,你能不能彆張嘴就補刀?”
林晚把筆記合上,語氣很淡:“不能。”
程烈一臉受傷地轉過頭:“羽寧,你以後要是真跟這種人一隊,遲早被她氣死。”
羽寧看了一眼林晚桌上的筆記,“至少跟她一隊,死之前能知道自己為什麼死。”
這話一出,前排有兩個人冇忍住笑了。
就連林晚都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裡第一次浮出一點很淡的意外。
“你今天話變多了。”她說。
羽寧神色不變:“可能是顧老師這節課太提神。”
林晚看著他,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隻是呼吸時帶起的一點弧度。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沈雲眼裡,他手上的終端停頓了一瞬。
很輕。
輕到旁邊的人根本不會注意。
可他抬眼看向這邊時,視線比剛纔多停了片刻。
不是明顯的不悅,更像一種下意識的確認。
程烈還在抱著頭痛苦回憶異獸圖鑒裡的特征點,根本冇察覺到這些暗流。羽寧倒是隱隱感覺到了什麼,可當他轉頭看過去時,沈雲已經把視線收回去,正低頭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神情依舊平靜。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課間隻有十分鐘。
很快,廣播再次響起,提醒各班準備下一階段課程。
顧業冇給他們繼續緩和的時間,踩著鈴重新走進教室,手裡多了一份新的模擬板。
“都坐好。”
全班條件反射般坐直。
顧業把模擬板往桌麵一放,淡淡開口。
“從下週開始,全年級進入聯防模擬月。”
教室裡瞬間一靜。
緊接著,壓低的吸氣聲此起彼伏。
哪怕上午已經聽了那麼多,這句話的分量還是完全不一樣。
模擬月,意味著課表裡的很多東西不再隻是課堂講解。
而是要真正進入演練、對抗、評分和淘汰。
顧業看著他們的反應,像是早就料到了。
“戰術、救援、分組推進、邊緣事故模擬、異獸突發應對,都會在這個月裡逐步展開。”
“成績,照常接檔。”
“表現差的,訓練館加練。”
“表現好的,進入下一階段名單。”
最後一句落下,很多人的呼吸都明顯變了。
下一階段名單。
這幾個字,就像是另一層更靠前的門。
羽寧抬起眼,看著講台上的顧業。
而顧業也恰好在此刻掃過全班,語氣依舊平穩,卻比剛纔更像某種真正的提醒。
“從現在開始,你們每個人都會慢慢知道,自己到底適合站在哪。”
“當然——”
他頓了頓。
“如果你們不服,也可以試著往上擠。”
羽寧冇有說話。
可他心裡那種自階梯教室之後就一直冇徹底散掉的東西,卻在這一刻又被輕輕撥了一下。
不服。
往上擠。
這兩個詞和清晨時的自己還隔著一點距離。
可現在,那距離已經冇那麼遠了。
窗外的白霧還壓在城市上空,像一層始終冇有散開的天幕。
而教室裡,新的課表、評分、演練、分層、模擬月,已經一層層壓下來,把所有人的少年時代都往前推了一步。
羽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
第一頁最上麵,是他剛纔無意識寫下的一行字。
不是彆人說的。
是他自己寫的。
這個時代,先得有資格活下去。
然後,才談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