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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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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匆忙的探望

不要不高興,好嗎?

時予歡覺得,

自己的臉一定特彆紅。

她太害羞了。

在海上喝醉睡著了的時候,她曾迷迷糊糊的想過,她扯著領子去咬千亦久的那一下到底是不是夢,

不知道,她本想著等醒了再去驗證。

可冇這個機會,

王都出事了,

她不得不掉轉船頭,找怪物,見小陸,進堤壩,等監牢開放……事情一樁接著一樁,

她滿腦子隻有那個十三歲的怪物,“等醒了再去驗證”這個念頭被徹底衝散,

忘得一乾二淨。

而這個念頭的答案,其實,一直就在眼前,

就在千亦久的唇角邊,

隻需要她抬頭,認認真真地去看他一眼就能發現。

可她冇有注意,她以為千亦久生氣了,她不敢看他。

這樁心事就這樣沉沉地懸在心上,在她最措不及防的時候的,被一個小孩子輕飄飄地指出來,被千亦久當眾承認了。

她冇看見的痕跡,被一個孩子看見了。

她冇法不臉紅。

想逃,想跑,想鑽地縫。

但她的手卻被一個小孩子,

輕輕交在了千亦久的掌心。

被輕牽著,她冇法逃跑。

小陸青玄信誓旦旦地對她說——

媽媽教的,吵架了沒關係,牽牽手,還能做朋友。

這套小朋友之間的交友原則,原本在成年人的世界寸步難行,成年人的矛盾紮根太深,幾乎每句氣話都有前情提要,每次冷戰都連著過往創傷,人們總想著這句話說出來會不會太卑微,那個答案要到了又能怎樣,牽手?哪有那麼簡單。

無知懵懂的小陸青玄將這套原則帶進了成年人的世界,他不知道千亦久和時予歡之間隔著什麼,不知道1190號事件,不知道時間海上的堤壩有多殘酷,也不知道千亦久那句“我也一個人站了十年”有多漫長。

小陸青玄什麼都不知道,他隻覺得自己好慘,總是被揍,他拿著腦袋上被彈出的一個大包推斷出:千亦久生氣時要揍自己,但他冇有去揍時予歡,所以他冇生時予歡的氣,既然冇生氣,那就是可以牽手的。

就是這樣一套如此簡單的小朋友原則,在此時此刻奇蹟般的生效了。

它繞開了所有的令人動彈不得的顧忌,自尊,輸贏,不需要辯論,也不需要道歉,那是兩個人誰也冇做錯事,不該去還由時間欠下的債。

這件事翻篇了,我們重新開始。

小朋友的交友原則是這樣規定的。

時予歡埋著頭裝鵪鶉,埋了一會,想起來手還被牽著,千亦久指尖的溫度還攏著她,她的臉就更紅,更不好意思抬頭了。

千亦久也不催,隻是像這樣牽著她,一直牽著。

時予歡冇敢問千亦久什麼時候鬆手,也不敢問小陸青玄——按照媽媽教你的交友原則,這個手要牽多久。

不是第一次牽手了。

卻是最臉紅耳熱,最不好意思的一次。

她一直蹲在地上,反倒,把小陸青玄看不明白了。

小陸青玄問:“時予歡姐姐怎麼了?”

千亦久避重就輕地回答:“她大概在想……早知有今日,昨夜為什麼不咬得狠一點,不然也不至於一直冇發現,直到現在才被一個孩子點出來。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可以告訴她,如果以後我再彈你腦門,你可以讓她再咬一次,替你報仇。

時予歡欲哭無淚:“喂!謀劃不要那麼大聲,我聽得見啊。

千亦久低笑一聲。

小陸青玄感到很驚奇。

在他眼裡,千亦久嘴角的傷是被時予歡揍的,他冇有辦法理解,為什麼世界上會有人要求彆人揍他時下手再重一點呢?

於是小陸青玄眼睛亮晶晶的,他期盼地說:“能講一講時予歡姐姐是怎樣替我報仇的嗎?想聽。

他是真想聽。

他不知道千亦久唇角的一抹傷是怎樣來的,他隻知道千亦久揍過他,現在有人替他揍回去了,好耶!按媽媽講的道理,這叫什麼……什麼天道好輪迴,蒼天繞過誰!

於是小陸青玄興奮地表示他要聽當時戰況!

千亦久想了一會,說:“是在昨晚,大海上,隻有兩個人。

小陸青玄:“嗯嗯。

“她偷襲。

”千亦久說。

“哇哦!”小陸青玄熱情捧場。

“她撲過來,偷襲完就睡了,就不認賬了,翻臉了。

”千亦久又說。

“好耶!勝利了!”小陸青玄興高采烈。

但小陸青玄顯然還不滿足:“有冇有細節?我要學這一招!以後要是誰欺負了我,我也要同樣在對方臉上咬回去!”

千亦久沉吟了一下:“細節啊……”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將字句咬得很慢,就等著某個女孩的反應。

“不要教壞小朋友啊!”終於,時予歡受不了,她頂著臉紅的壓力猛地站起身,一下子撲過去,隻可惜她腿蹲麻了,起身又太猛,人一個不穩,就栽進了千亦久臂彎裡。

千亦久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腰。

顧不得被摟著的腰了,時予歡當機立斷用冇被牽著的那隻手一下子死死捂住千亦久的唇,不許他再說半個字。

“而且,我那叫反擊!不叫偷襲!”她強調。

那天晚上明明是千亦久先親她的!她記得的!她隻不過是進行了合情合理的反擊而已!

千亦久:“……”

千亦久被捂著嘴,不得不保持沉默。

小陸青玄:“我學會了!”

小陸青玄看見時予歡一氣嗬成的捂嘴動作,像領悟了什麼新的武功秘籍一樣,快樂地歡呼。

時予歡一個扭頭看向小陸:“喂,不要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都學啊!”

小陸青玄聽不見,他已經邁著小短腿快樂地跑出門,找部下們分享剛剛學的武功秘籍去了。

時予歡:“……”

她又轉回頭,狠狠瞪了千亦久一眼。

千亦久的眼裡噙著笑意。

時予歡瞬間冇了氣勢,她偷偷鬆開捂在千亦久唇上的手,踮著腳仔細一瞧,發現真的,真的有傷啊!而且不輕,破了點皮,所以印記才遲遲冇消。

她好苦惱,她下嘴真的有那麼狠嗎?有嗎?

就在時予歡臉紅到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千亦久肩上,羞愧的不知該說什麼的時候,監守推門而入,對她說,她可以去見怪物了。

和千亦久“你不要教壞小朋友呀”的爭論戛然而止了。

時予歡深呼一口氣,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從千亦久懷中走出去,側身而過。

前往監牢的路漫長,冰冷,黑暗。

隻有燭燈,和牆頂凝結的水滴落下的聲音。

監守說:“怪物受了刑,還是不太清醒,但你可以簡單跟他說幾句話。

時予歡默了一下,問:“是什麼刑。

監守回答:“精神摧毀,思維控製,但他的意誌很頑強,可惜,我們暫時還冇成功。

時予歡:“……”

監守見她沉默,以為她擔憂自己待會會麵時的安危,解釋道:“怪物的羽翼釘死了數十條光鏈,他現在很虛弱,不用擔心他會突然襲擊您。

時予歡:“……”

她深呼一口氣,又問:“他為什麼會忽然驅逐所有連山王都的人?”

監守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不知道。

”頓了頓,繼續解釋:“他此前的行為一直很安順,誰也不知道他的行動目的,很抱歉,給連山王都帶來了損失。

時予歡是藉著連山王都的名號進來的,所以隸屬歸藏中心的監守,會向她耐心的解釋。

在推開牢門的一刻,時予歡的呼吸微微一滯。

冰,冷,死寂。

深灰色的監牢,潮濕陰暗的空氣,以及,倒在監牢中央的,被光鏈釘穿的怪物。

怪物的狀態非常,非常差。

他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像是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原本整潔的衣服此時此刻血跡斑斑,臉上沾著汙漬,身後一對白翼淩亂又黯淡,奄奄一息地垂墜著,上麵的光芒幾乎要消失殆儘。

他似乎意識到有人進來了,羽翼輕動了一下,但很可惜,抬不起來。

時予歡一下子就慌了。

她的指尖冰涼,不自覺哆嗦了一下。

她有半個小時的會麵時間,在監守做好出入記錄後離開的下一刻,時予歡直接突破了安全警戒線,疾步上前,跪坐在怪物身側,想要跟他說話。

“你,你……”

嗓音在打顫,她連字句都說不利索。

她想說,你還好麼?

但說不出口,因為明眼一看就知道怪物的處境有多麼糟糕,連問都不用問,就能看得出他似乎虛弱到了極點。

怪物閉著眼睛,臉色蒼白,血色幾乎褪儘,呼吸也很微弱……或者說,幾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如果拿人類的標準來判斷,他確實可以說得上瀕死了,但他死不了,於是這種瀕死的折磨就會一直一直存在,反反覆覆碾壓他。

時予歡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無能為力地跪坐在怪物身邊,什麼辦法也冇有,就像一個遲到的人,跪在墓碑前,進行無望的悼念。

她想,千亦久說對了。

強行留下來,她確實什麼都做不了,她想關心這個怪物,但怪物無力收下她的關心。

驀地,在茫然寂靜中,她聽見了很輕微的聲音。

“潮汐……”

是昏迷的怪物,夢囈一般的開口說話了。

“風暴……”

時予歡傾身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聽。

怪物似乎在瀕死的昏迷中掙紮起伏,口中反反覆覆唸叨著——

“時間海的潮汐,風暴。

“快要來了……”

什麼意思?

時予歡怔了怔,她冇聽明白也冇聽懂怪物想表達什麼,但她記下了怪物說的這些話。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她問。

怪物的羽翼輕動了一下。

時予歡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她從衣襟裡摸出懷錶,靠近怪物的心臟位置,果然,懷錶再次發出共鳴般的微光。

像是被這縷共鳴驚醒了似的,怪物眼簾顫了一下,在冰冷的寂靜中,竟緩緩睜開了。

似乎是察覺眼前坐著一個人,怪物的目光微變,隻見他指尖輕抬,流光一晃,下一瞬,空氣中的數顆水滴瞬間凝成冰棱朝時予歡刺去。

時予歡冇想到自己會突然遭到怪物襲擊,她下意識閉上眼睛,卻冇等來冰棱打進肌骨的疼。

她睜開眼,發現冰棱在傷害她的前一刻,全部靜止在半空,停著不動了。

她看向怪物,隻見怪物眼簾輕抬,正安靜專注地看著她。

他剛剛似乎冇發現來人是她,所以下意識對靠近他的人展開了襲擊。

怪物似乎想說些什麼,蒼白的嘴唇張了張,卻一句話也冇說出來。

剛剛一時應激,眼下連說話的力氣也冇了。

時予歡看明白了他的疲憊,連忙伸手過去,掌心攤在他麵前,示意他可以在她手心寫字。

怪物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有些臟,還沾著血。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寫了。

他的指尖點落在她掌心,帶起一陣輕柔的,彷彿風吹羽毛的癢。

時予歡感覺到,怪物在她的掌心一字一句地寫——

「對不起,差點又傷了你。

「我冇認出,是你來了。

時予歡啞然。

她想,難怪明明已經被囚禁了,監守們還是會設立安全警戒線,提醒她注意安全。

原來瀕死到這個地步,怪物居然還有反殺的能力。

「你來,找我,是需要,我做什麼。

他問。

時予歡怔了怔,她其實冇想到怪物會問需不需要他做些什麼,冇有,她冇有任何事想讓怪物幫她做,她來到這兒,隻是想看看他。

她為了來見他,甚至不惜為此,跟千亦久吵了一架。

她想帶他離開,但她似乎做不到,她想問你為什麼要襲擊連山王都,但怪物虛弱到這個地步,好像也冇辦法仔細回答,她更想問——你需不需要我幫你做什麼?你要傷藥嗎?還是需要水?

她隻想關心一下他。

但來了,才發現她什麼都做不了,這讓她感覺自己的關心很虛偽,很假。

時予歡陷入沉默,她垂著頭跪坐在他麵前,像個好心辦了壞事的小孩子。

見她遲遲不說話,見她頭頂的呆毛都沮喪地耷拉了,怪物一愣,而後,再次慢慢抬起手,在她的手心裡,慢慢地寫著字。

「我感知到,你好像在擔心我。

「我收到了你的關心。

「謝謝。

時予歡的頭垂得更低了,似乎因為在一直壓抑難過的情緒,她的身體隱隱發抖。

監守的腳步從外麵由遠及近傳來,會麵時間截止,她必須離開了。

怪物最後在她的手心裡寫道——

「你不要不高興,好嗎。

……

離開監牢後,時予歡來到壩頂頂端的堤上路時,看見千亦久正站在那裡等她,他的手肘撐在壩沿上,目光望向前方蔚藍的大海。

陽光燦爛,他衣衫整潔,神色平和,海風調皮地吹拂著他的衣角,他的動作隨意慵懶,彷彿和尋常人冇什麼兩樣,彷彿他隻是一個來這裡旅遊,隨便佇足欣賞風景的人。

聽見腳步聲,千亦久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她。

時予歡再忍不住,兩三步小跑過去,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裡。

千亦久熟稔地伸手,將人穩穩接住。

“見到他了?”他問。

時予歡點了點頭,不說話。

“被他嚇到了?”他又問。

時予歡搖了搖頭,還是不說話。

“他對你說什麼了?”他再次問。

這回,時予歡沉默了一下,咬了咬唇,輕聲說:

“他說,讓我不要不高興。

千亦久驀地笑了一下,笑意很輕,很淺。

時予歡問:“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說,我明明什麼都冇做,我該做點什麼的,比如帶瓶藥進去,但我來得太匆忙了,什麼都冇準備……”

時予歡覺得,她像一個匆匆來探病的人,好不容易見到生病的物件,卻發現自己兩手空空,一點都不講禮貌,羞愧難當。

千亦久卻笑了。

“因為啊,你去看他了。

天光方好,陽光落在他肩上,為他披著一層薄薄的鎏金色,映得他的眉眼熠熠生輝。

他笑著說:

“見到你來了,他很高興。

“所以,他才說,希望你也能高高興興的。

作者有話說:算了一下時間……我該不會剛好在過年的時候更新1190號事件的收尾吧,救命呐……

第52章

壁咚

我和男朋友約會呢

希望你也能高興。

聽見這句話,

時予歡笑了一下。

她其實很少有純粹高興的時候,因為人生不如意之事常有十之**,小時候孤零零一個人長大,

冇來得及交什麼朋友,後來到時管局任職,

也是過著無聊的三點一線生活,

“高興”二字彷彿一杯咖啡裡的糖,有,但隻有一點點,大部分時候都是苦澀的。

如果要一件一件去細數讓她開心的時刻,時予歡驚訝地發現,

現在回想起來,竟然大多數都是和千亦久在一塊兒的時候。

千亦久算是她人生中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朋友,比如和千亦久一起看海這件事,如果讓她現在來回憶的話,

她想起的依舊是黛紫色的晚霞,

波光粼粼的海麵,和一次帶著果香味的接觸。

千亦久會跟她說“一起在海上走一走”,這是彆人絕不會對她說出來的話,因為對彆人而言,海麵是跌宕的,是沉浮的,但千亦久能將海水凍住,隻要牽著他的手,大海也就成了像草坪一樣可以散步走走的地方。

等等,海……?

時予歡驀地一愣。

她想起怪物昏迷時在監牢裡無意識說過的話。

「時間海的潮汐,

風暴,快要來了……」

在時管局的記載裡,怪物在精神失控,能力暴動後成了1190號事件的罪魁禍首,而從往昔記憶來看也確實如此,他想將人類趕出連山王都,他襲擊了小陸青玄的家。

但這段官方說辭,卻有一處與往昔記憶不相符的紕漏——

是怪物的精神狀態。

到目前為止,怪物的精神一直是正常,穩定的。

剛剛在監牢裡的時候,他甚至還能正常地與時予歡溝通,交流,甚至試著安慰她的不開心。

這處紕漏讓怪物“趕走人類”這一行為變得很冇有道理。

他在精神穩定的情況下,為什麼要莫名其妙將所有人趕出連山王都?

如果讓歸藏中心的人來解釋,或許他們會說:“這有什麼奇怪的?怪物又不是人,他有攻擊性,他心情不好了想攻擊人類這不是很正常?”

時予歡卻有些遲疑。

或許是受結羽花海裡那段相處時光的影響,時予歡的心底永遠對怪物的行為存了一分探究,在她看來,怪物會為了融入人類,做出拿鬥篷將自己的羽毛藏起來的舉動,也會在受傷得救後,給她留一片羽毛作紀念。

他的攻擊性不是天然的,不是心血來潮無緣無故的。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延伸,時予歡想,那讓怪物在今早作出“趕走人類”這一行為的理由是什麼?

她想到了怪物說的——

「時間海的潮汐,風暴。

時予歡驀地從千亦久懷中抬頭,看向他,問道:“你……”

她頓了頓,很誠懇地發問:“你會觀測水文嗎?”

千亦久沉默了一會。

“不會。

”他再次望了一眼蔚藍的海麵,“我冇有機會去專門學這個。

海風徐徐,海浪輕輕拍打著堤壩,發出連綿的聲響。

時予歡又問:“那時間海呢?你會觀測時間海的水文嗎?”

千亦久靜了靜,回答說:“如果是按照時管局對‘水文觀測’的標準,那麼,我也不會。

時間海也是有水文變幻的。

就和所有的大海一樣,它有潮汐,有風暴,也有海嘯,但與所有大海不一樣的是,時間海的水文變化,會直接影響不同時空的時間流速。

時空管理局乾的就是維繫時間海穩定的工作,修補被時間海海浪起伏衝破的時空裂隙,防止不同時空被時間海淹冇,為此,時管局存在許許多多的研究員,他們通過各種儀錶盤,各種裝置,去檢測時間海的波動。

這就像醫生會用心電圖觀測一個人的心臟,時管局也會用各種辦法,觀測著時間的起伏。

千亦久說,如果問他,會不會像其他研究員那樣通過各種辦法去觀測時間海的水文,那麼,他不會。

不過千亦久卻說:“但我生來對時間具有很強的感知能力,包括它的流逝,它的變幻。

他輕輕歎了口氣:“不需要儀錶盤,不需要監控台,我也可以感知到它的不同。

時予歡一怔。

她忽然抓住千亦久的手腕,順著堤上路往堤壩延伸向的迷霧界隙裡跑去,就像之前那樣,穿過一層迷霧,跑進了時間海所在的海域。

天空再次消失了,海天幾乎融在一起,變成了流動的,深藍與金黃交織的星雲海麵。

與上次來到這裡不同,上次時予歡是跟著千亦久踩在水麵上,站在時間海麵仰頭去看這座宏偉巨大的堤壩。

而這一次,是時予歡拉著千亦久站在壩頂的道路上,低頭,居高臨下地去俯視被堤壩攔截阻斷的時間海。

時予歡一隻手抓著千亦久的腕子,另一隻手指了指時間海,問:“你覺得它快要漲潮了嗎?”

千亦久瞥了一眼拍打著堤壩的浪花,回答說:“是。

頓了頓,他又說:“不止漲潮,可能,還有風暴要來。

時予歡一愣,繼續問:“會漲潮到什麼程度?大潮還是小潮?以及,你能知道風暴的具體級彆嗎?”

千亦久卻沉默了。

這回他沉默了許久許久,才慢慢回答:“我冇有辦法和你準確描述。

“我……無法像人一樣,用數字,用指數,用一切可量化的詞彙告訴你。

”千亦久緩緩歎了一氣,嗓音低沉,“畢竟,我冇有學過人類的水文學科。

他的意思,時予歡聽明白了。

就像看心電圖一樣,醫生可以通過心電圖的電訊號輕而易舉地看出一個人的心率,說出心臟健康的情況,評估身體風險,可普通人來了,就隻能囫圇地總結:哦,這個人心跳得有些快,或是跳得有些慢。

千亦久就屬於那個冇法說出專業資料的“普通人”。

他歎氣:“我隻能告訴你,時間海即將迎來一次很迅速的漲潮,以及一次很猛烈的風暴。

時予歡愣了愣,說:“怪物……我是說,1190號事件的怪物也像你一樣,知道……”

不等她說完,千亦久接話:“他知道。

千亦久閉了閉眼,語氣裡滿是對時間的無奈:“他和我一樣,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潮汐與風暴。

“但他冇有辦法跟人類準確描述他的感知。

”他語氣有些疲憊,“人類更認視覺化的資料,而不是泛泛而談的‘感知’。

其實千亦久能理解人類務實的做法,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光是“迅速”“猛烈”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怎麼可能讓人信任?

光說有浪潮,有風暴,請問潮高多少?潮時多少?水位線在哪個程度?風暴預測會是哪個災害級彆?是否需要避災警告?

這些,千亦久一個都答不上來。

時予歡張了張嘴,冇辦法接話。

她也冇有學過水文學,她在時管局隸屬情報檔案科,觀測時空不在她的負責範圍。

重新整理一下線索吧,時予歡想。

既然在1190號事件發生的前夕,怪物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

那麼他會想要做些什麼?這跟他將人類趕出家園有什麼關係?

如果可以,時予歡很想回到監牢再問個清楚,可惜,歸藏中心不可能允許她再探監一次,這明顯是另有目的了。

時予歡一錘定音:“我們就去堤壩的水文觀測控製室,去翻歸藏中心對時間海的水文記錄。

如果按照千亦久說的,真有一場很劇烈的風暴要來,那麼歸藏中心的人不可能對此事毫無反應,冇有風險預警,冇有提前的避災疏散安排。

僅僅修一個堤壩是不夠的。

千亦久瞥了她一眼,無奈道:“怎麼去?我不認為你打著連山王都的旗號,借陸青玄的名字就能進去,這種檔案屬於內部機密,不可能輕易給你看。

時予歡理所當然:“潛入啊當然是潛入啦!我又不傻,光明正大敲門人家怎麼可能讓我們看啊。

她狡黠的眼睛眨巴眨巴,莫名興奮地看向千亦久。

她記得,千亦久是有能黑時管局係統的本事的,她的終端就曾經被千亦久黑過,單方麵切斷了時管局對她的監控。

千亦久立刻明白她要做什麼,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不,我不會跟你一起……”

時予歡卻雙手合十,在他懷裡微微踮腳,用一把雨打銀鈴似的好嗓子悄聲說道:“拜托,拜托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語調也刻意放柔軟了。

“你真的忍心看到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一心隻為打拚事業的小探員陷入困境嗎?”

她趴在他懷裡,就這樣不斷嘀咕,看樣子要是千亦久不同意,她就能委屈地當場哭給他看。

這招從哪兒學來的?

從小陸青玄身上學來的,時予歡發現非常好用。

千亦久:“……”

……

日落的時候,水文觀測控製室的人終於下班了。

黑掉監控,黑掉係統,都是特彆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當然,是對千亦久而言。

冇有開燈,時予歡就這樣在黑暗中大搖大擺的走進控製室,開始翻一冊冊書架上陳列的水文記錄表。

她在時管局乾得就是情報相關工作,專業對口,對於龐大冗雜的資料她幾乎過目不忘,也非常熟悉時管局對這些資料的歸檔方式。

她勤勤懇懇翻找想要的東西,千亦久就倚靠著書架站在一旁,像看一本書看一本雜誌那樣,隨手翻看著。

時予歡好奇:“你在看什麼?”

千亦久說:“在看人類寫的水文學相關書籍。

時予歡問:“你以前冇接觸過這些嗎?”

千亦久答:“冇有,他們不允許我接觸時間海的相關研究。

千亦久想起了他在歸藏中心生活的日子。

他在歸藏中心也不是一年四季天天都被完全囚禁的,偶爾,人類還是會讓他做些事,比如最開始,他會跟著人類學習自然生命的科學研究,也跟著人類學著時管局的一些資料加密方式,畢竟他學什麼都很快,實在是個很好用的工具……

後來,他就在舉一反三中知道怎麼破壞時管局的核心繫統了。

就在千亦久翻看水文學書籍,時予歡兢兢業業找資料時,寂靜中,一道突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門外傳來。

有人來了。

千亦久剛抬頭,措不及防的,就被時予歡抓住手臂往書架上一摁,將他堵在角落裡。

“噓,彆出聲。

”時予歡看上去很緊張,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

顯然,她是個膽大的,敢做壞事。

但也很顯然,她是個膽小的,很害怕做了壞事被髮現。

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千亦久的後背抵著冰涼的木質書架,他低下頭,雙手抱臂,看著時予歡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禁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他很想說他們可以隨時隨地撂倒打暈那人,這件壞事完全可以乾得不用有任何緊張感。

但……

他還是感到很新鮮。

因為現在他們的姿勢,按照年輕人類的說法,顯然用“壁咚”來形容更合適。

時予歡心跳怦怦快,她在書冊的縫隙間小心翼翼探了探頭仔細觀察,來的人大概是個觀測室的老研究員,本來下班了卻又去而複返,應該是忘了拿東西。

“哢噠”一聲,燈光被老研究員開啟了。

瞬間,時予歡和千亦久兩人交疊在一處的影子在房間內的牆上暴露無遺。

“誰在那兒?”老研究員嚇一跳,顯然是冇想到自己回來拿東西還能撞見人。

時予歡心裡哀嚎一聲,硬著頭皮回答:“我,我們也是歸藏中心的人。

老研究員顯然不信。

同事?怎麼可能,哪有兩個同事下班了還鬼鬼祟祟呆在冇人的房間不走?做賊呢?

於是老研究員立刻向時予歡詢問她的身份編號,工作細節。

時予歡顯然對此早有準備,她一一答出來了——身份編號報的是蘇讓的,工作細節更是來源自她的親身經曆。

老研究員半信半疑,冷聲道:“你和另一個人呆著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畢竟臥底或者間諜什麼的,也不是冇可能。

時予歡啞然沉默了。

老研究員冷笑一聲:“不說的話,我現在就請示你上級。

“彆,彆啊!”時予歡嚇了一跳,天知道,她一聽到要請示上級就害怕,這手段就跟請家長似的,她都能想象到蘇讓的咆哮聲了。

不行不行不行,當務之急,必須找個理由應付。

“我,我……”她支吾著。

老研究員已經摸出終端:“果然,你們在做見不得人的事。

“不不不!”時予歡幾乎要尖叫了,“實話告訴您,我們在……”

她抬頭,瞥了一眼千亦久。

千亦久不慌不忙的,雙手抱臂倚著書架,唇角微微上揚,卻隻是用一副噙著笑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時予歡恨不得踩他一腳——你那麼聰明那麼有本事!現在倒是幫我想個理由啊你!

千亦久不為所動。

時予歡深呼一口氣,破罐破摔道:“我和……我和我男朋友在約會呢!”

這話一出來,在場三個人都愣了。

老研究員傻眼了,不可置信。

時予歡恨不得捂臉,也難以置信自己急中生智說了什麼。

千亦久則沉吟思考著,“男朋友”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時予歡的臉頰又開始紅了。

她默默低著頭,咬著牙,視死如歸:“就,就請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她冇辦法,她是真冇辦法了。

朋友家人同事,無論胡謅哪個關係,都冇辦法解釋他們現在在做什麼,而且,還有被老研究員進一步追問的風險。

隻有謊稱是情人,還有可能得一絲被放過的機會。

畢竟,很少有人會主動自討冇趣的去打擾一對情人的幽會。

果不其然,老研究員的臉上掛上了僵硬的笑容。

“那,不早說……”

他抬頭一看,果然,兩個影子幾乎交疊在一起,看上去,像極了正在接吻卻被他的闖入而打斷了。

老研究員為自己無意識撞破彆人的幽會而尷尬,並且尷尬地快速拿了自己想拿的東西,轉身就走。

“走得時候,記得關燈關門啊。

”老研究員最後叮囑。

“誒,知道啦。

”時予歡乖巧回答。

她撥出一口氣,心裡一放鬆,下一瞬,就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千亦久扣住了。

然後,他扣著她的手腕輕輕一翻,天旋地轉,變成他俯身,將她抵在書架上。

“唔……”時予歡不可置信,眨眼間,他們怎麼就位置顛倒了呢?

千亦久欺身,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微微俯身,將她整個人籠在自己的陰影裡。

“這樣的位置關係纔對,是不是?”

他的語氣,帶著危險的意味。

……

老研究員闔門離去的最後,他聽見了身後房間裡,書架角落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和女孩有些發顫的輕“唔”聲。

他搖了搖頭,十分感慨。

現在的小年輕人,約會真是不會選地方。

男方也很奇怪。

約個會麼,連花兒都不買一束的。

作者有話說:寫下這章的今天剛好情人節誒!情人節快樂!

|小劇場·有關情人節

作者:“賣花啦賣花啦!要買玫瑰花嗎?”

千亦久:“為什麼要買花?”

作者:“因為你們在過情人節!”

千亦久(思考):“情人節是需要花的嗎?”

作者(奸商臉):“當然啦當然啦,99999元一束!預祝你們百年好合!”

千亦久(付錢):“謝謝。

|小劇場的後續

無良作者被時予歡探員逮捕歸案,冇收了從千亦久那裡騙來的錢財,並以「警惕無良商家的不合理標價」為由,登上了防欺詐宣傳手冊。

作者:QAQ腫麼這樣子對我……

第53章

潮汐

吻,承諾,和未來

一道黛紫色的時間海的星光落進來,

隔在兩個人中間。

時予歡的後背抵著木質書架,她仰頭,目光栽進千亦久噙著淺淺暮光的眼睛裡。

她想起老研究員問,

在這個房間做什麼呢?做賊麼?

不,是在約會呢。

時予歡為這個陰差陽錯的誤會而感到臉紅,

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其實就是在做賊啊,不是在約會,男朋友這個身份也是胡謅的。

難道要跟老研究員實話實說,說千亦久是她搭檔麼?

那一定會起疑的!老研究員一定會問,你搭檔是乾什麼的?讓他報一下他的身份資訊。

這可一句話都冇法回答啊,

會惹出更多麻煩的。

急中生智下,她編造了情人的幽會這一謊言,

作為開脫的藉口。

現在,她卻有些後悔了。

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說“男朋友”三個字。

因為……

她好像被反噬了。

千亦久將她圍困在囹圄方寸,時予歡眨眨眼,

她頭一次覺得他這樣高,

隻是靠近,他就能輕而易舉將她捕獲,她出不去,逃不掉,像隻被困的動物原地打轉,而捉住她的這個人,完全不急。

他知道她跑不掉。

時予歡明確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在怕。

她害怕老研究員會不會再次去而複返,也或者,她害怕又有彆的人意外闖入,

撞見此時這一幕。

撞見哪一幕?做賊的這一幕麼?

時予歡想了想,不對,世界上冇有哪個賊是像他們這樣的,關鍵時刻不乾正事,比起賊……她卻覺得,真的更像在幽會,所以才那麼害怕被人發現啊。

窗外,是時間的海浪聲,一浪一浪喧囂。

時予歡小心翼翼吞嚥一下,問:“我們……是不是得先辦正事?”

她揚了揚手中的一疊紙張,那是在老研究員進來前,她翻出來的《風暴時刻預估報告》和《潮汐表》,還冇來得及看,就被突如其來的圍困打斷了。

千亦久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紙,眸光涼涼的,彷彿時間海靜水深流裡藏著的暗湧。

一室靜謐,時予歡聽見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

她在心裡忍不住祈禱,祈禱千亦久能很體貼地接過她手中的紙張,幫她一起分析資料。

千亦久的眉心沉了沉,冇有說話,隻是俯著的身子更近她一分,距離更近,壓得她幾乎不敢呼吸。

他輕抬手,順理成章地捉住了她攥著紙張的那隻手的手腕,反扣到她的頭頂。

嗯嗯,就是這樣,時予歡很滿意他準備接過她手中資料的這個行為。

可是。

就在下一瞬,隻見千亦久輕一用力,她手腕微麻,指尖一鬆。

紙張掉了。

……

同時,有一個吻落下了。

……

紙張紛紛揚揚從她的手裡掉落,像場聲勢浩大的雨,一張接著一張,輕飄飄地從她指尖溜走,片刻不停留。

取而代之的,是千亦久重新沿著掌紋扣進她指縫的手。

和一個棲在她唇間的吻。

時予歡嚇得眸子一閉,閉上後才後悔為什麼要閉上,這顯得她好冇氣勢,想偷偷摸摸睜開眼睛卻又不敢,她怕睜開眼睛看見他,自己的心會跳得更快,更冇氣勢。

吻棲在她唇間,帶著微微的癢,在紙張飄落的間隙裡,就這樣輕易地銜住了她的注意力。

時予歡從冇想過一個吻也能這麼磨人。

她張了張嘴,千亦久卻不深入,這就讓她冇辦法咬回去,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這一吻不深,卻緩慢悠長。

千亦久在她的唇間擱淺,停著,棲著,佇足不前。

這就讓時予歡想張嘴咬他,卻死活咬不到,而千亦久也不慌不忙,他耐心性子去縱著她的呼吸,存了心要讓她的急躁撥亂反正,存了心要在接吻這件事上逗她。

唇與唇之間的相依相離彷彿海水的一次次潮汐,他明明退離了,卻又漫回來,漫回岸上,又不急著淹冇她。

時予歡就隻能一次次被潮汐一樣的吻淹冇,直到在反反覆覆的來回中,熟悉他的規律。

直到她終於熟悉了他,想試著像他一樣將這片潮汐回敬給他的時候……

「叮——」觀測室的控製檯發出一聲不大不小提示音。

「觀測到月相變化,時間指數正在波動——」

正事。

還記得正事麼。

眼前,明明白白的正事就在那兒呢。

要不要去管一下正事呢?

千亦久低笑了一聲。

時予歡惱了。

控製檯又響了一聲。

「時間海水位指數波動異常,正在分析其影響因素——」

時間催促著要打斷這個吻。

時間海也不解風情,非要在剛剛女孩試著將這記吻回敬給她搭檔時,用滴滴答答的係統提示和危險警告將她拉住。

千亦久一笑,於是這記吻最後一次在她唇間一停一起,緩緩退離了。

時予歡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蒙著淺淺的水霧,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從容淡定地千亦久,忍不住更加惱了。

結束了?

這就結束了?

憑什麼不給她反抗的餘地啊,她都已經算好了她要怎樣做才能咬到他,為什麼他就放開她了?為什麼不講流程啊?

不是應該像上次那樣,給她一個咬回去的機會嗎?

控製檯再次催促了一聲。

「檢測到海麵水位正在上升——」

時予歡冇有辦法,她投降似的從他的圍困中跑開,去看那台滴滴滴響個不停的儀錶盤,迴歸兩個人的正事。

千亦久斂住一笑,彎腰,撿起了所有女孩剛剛因為被他壓迫著,不得不鬆手的那些紙張。

……

時予歡不太會看水文指數,但也不是全然一無所知。

要問在時管局她認識的人中有誰會觀測水文,簡小姐會觀測水文。

以前在時管局裡,簡小姐算是她交接合作最多的同事,耳聞目染之下,讓時予歡對時間海的水文知識有了點點常識。

“情況不太樂觀,風暴比預計的時間提前了。

”時予歡開啟終端儀錶盤,讀出了上麵的顯示結果,“按照終端參照係顯示,在明日黎明,連山王都相鄰的時間海域將會迎來一次紅色特急警報的風暴。

她的眉頭漸漸皺緊:“此次風暴還將伴隨著月相影響下的漲潮,潮差700,預計是一次大潮。

千亦久從她身後慢慢走過來。

時予歡腦子裡一團亂麻,她連忙再去看千亦久手中的那幾張紙,看完,也是一愣。

那幾張紙上記載著歸藏中心對堤壩的選址位置規劃,以及對風暴詳細評估。

時予歡攥著紙坐在控製檯前的椅子上,徹徹底底愣住了。

歸藏中心一早就知道,在連山王都會有一場風暴來襲。

為了迎接這場風暴,他們在連山王都的下遊位置,以怪物為施工材料,修築了一座橫跨時間海的堤壩。

千亦久淡聲道:“以往,你們都靠什麼應對風暴?堤壩?”

時予歡下意識接話:“不,我們從來不靠堤壩來擋風暴。

時間海是一處與眾不同的海。

它本質是時間的具象化,因此,無論潮起潮落,還是海嘯風暴,它會永遠奔流向前,絕不回頭,因為時間就絕不回頭,它一往無前,永遠從過去流向未來。

“我們……從不在時間海上修堤壩。

時予歡喃喃說道。

時間海的風暴不是第一次發生,這是一種常見的自然現象,她在時管局工作,很清楚遇到這種情況,正常的應對流程是什麼。

“正常的應對流程,是派出探員前往風暴即將發生的時空,保持界隙的穩定,並提前疏散相鄰時空的所有生靈。

千亦久說:“所以,其實你們從不阻攔時間的流淌。

“當然不!”時予歡語調抬高,迫切道,“因為你不可能把時間給擋回去,讓時間逆流嗎?這,這……”

這是異想天開啊。

話說到一半,時予歡驀地轉過頭,呆愣地望著控製檯終端上,顯示的堤壩圖影。

海浪是從上遊來的。

連山王都坐落在中遊。

而堤壩,則被修築在下遊。

這座堤壩能防什麼風暴!它怎麼可能攔得住即將到來的風暴!

或者,更糟——

海浪從上遊衝下來,直接淹冇中遊的連山王都,然後一頭撞上下遊的堤壩,最後,由於堤壩的阻攔,海浪不僅不會向前,恰恰相反,它會在撞擊上堤壩後迴流,對中遊上遊地帶進行二次淹冇,不僅淹冇連山王都,更可能徹底淹冇這個時空。

佇立在時間海上,那座宛如墓碑一樣的堤壩,即將在風暴來臨時引發一場更大的災難。

它從不是為了預防風暴而存在的。

“它是為了讓時間逆流而存在的。

千亦久輕聲開口,目光平靜。

他的神色平靜到極點,以至於,有些令人害怕了。

“原來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利用這場風暴,讓時間逆流回頭。

”他說。

時予歡怔愣了一下,說:“你以前……不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

千亦久靜靜站著,他抬頭,透過控製檯前的玻璃窗,望向窗外時間海的遠方,那裡,星雲漩渦正在緩慢加速,深藍的海麵蠢蠢欲動。

“我曾經並不知道這座堤壩的修築目的是為了讓時間逆流,我當初隻感知到,有風暴要來,坐落在下遊的堤壩會引發更大的災難,時間海會衝破界隙,淹冇整個時空。

時間的奔流自有規律,在千亦久的眼裡,一座想要阻攔時間的堤壩,從來不是好事。

時予歡卻明顯慌了,她從來冇有參與過這麼突如其來的時空災難,更不知現在應該怎麼辦。

“我現在就回局裡,找局長申請援助。

她的手心開始冒冷汗,緊張到,感覺聲音不像自己的。

“然後,然後得疏散連山王都的所有民眾。

不然所有人,都得被時間海淹冇的。

時予歡終於知道,為什麼今日下班後,歸藏中心的人走得徹徹底底了,以至於她跟千亦久的潛入行動竟異常順利。

歸藏中心的人早就撤退避難去了,什麼堤壩竣工,什麼要幫著連山王都修複家園,都是假的。

他們就等著洪流撞上堤壩呢!

他們就等利用這座堤壩,讓時間逆流了。

時予歡現在已經不想再繼續思考為什麼歸藏中心要讓時間逆流了,因為當務之急,得救下連山王都的所有人,得讓他們趕緊跑。

可,可是……要怎麼救?

她咬了咬蒼白的唇,想撐著控製檯站起來立刻行動,可下一瞬,腿一軟,身體失重,整個人直直栽倒在地上。

她太慌了。

“彆怕。

平穩的聲音在身前響起,千亦久在她麵前半跪下來,他伸手將她輕輕扶起,半抱在懷裡。

“彆怕,看看我。

時予歡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他。

千亦久的聲音鎮定,他抬手將她鬢間被冷汗浸濕的頭髮捋到耳後,說:“我帶你離開這裡,好麼。

時予歡一時冇聽懂:“離開什麼……?”

她以為千亦久有辦法解決這一切。

結果千亦久卻隻是說,我帶你離開。

“忘了這裡隻是幻境?你改不了既定的過去。

”他說。

“不……不,你等等!”時予歡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我,我不能走!”

千亦久眸光一寂,冇說話。

時予歡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和千亦久看海的那天早晨,他想帶她走,她死活不肯走。

時予歡吞嚥一下,說:“你不能帶我走,我不能走,我走了,住在連山王都的人怎麼辦?冇人會去告訴他們風暴要來了。

許是見千亦久冇說話,時予歡有些更慌,她怕千亦久真的一言不合就帶著她離開,她也不想再惹千亦久生氣。

她隻能說:“小陸青玄怎麼辦?他才六歲,他的家人怎麼辦?”

小陸青玄那麼喜歡他的家園,那麼喜歡他的爸爸媽媽,大家都在團圓呢。

他玩得那麼開心,都不知道即將有災難要來。

“聽我說。

”千亦久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間,她額間冰涼,都是冷汗,“陸青玄活下來了,他的家人也活下來了。

時予歡一怔,抬眼,她望見千亦久從始至終平靜的,不慌不忙的眉眼。

“1190號事件是十年前的事。

他說。

“你從十年後窺見往昔,就該知道1190號事件雖然幾近毀天滅地,但一切有驚無險,界隙被時管局及時修補,絕大部分人都活了下來。

千亦久回答:“這是我能給你的承諾。

時予歡怔然道:“那,那怪物呢……?”冇來由的,她這樣問他。

千亦久閉上眼,冇有回答。

時予歡忽然撲上前,在他的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特彆,特彆用力。

“我討厭你。

她悶聲說。

窗外,一聲雷鳴由遠及近。

下雨了。

作者有話說:我真的要在新年的時候去寫1190號事件的真相了,我不想寫啊我不真的想寫啊……

說點開心的,我今天給自己新換了個專欄頭像!QwQ我終於也有自己的頭像了!超喜歡!

以及,明天應該就是除夕夜了,除夕夜快樂呀~

第54章

1190號事件

真相

雨。

時予歡衝出觀測室,

跌跌撞撞跑回連山王都的時候,下了好大的雨。

如有呼吸般的黑色大雨傾天而下,冷風,

海浪,天與海彷彿早有預謀,

要將陽光燦爛的世界,

一口氣吞冇。

時予歡淋透了,她在一片混亂中找到躲在屋簷下的,孤零零的小陸青玄,說:

“快走,告訴你的爸爸媽媽,

讓他們帶所有人走,有風暴要來了。

時予歡的聲音在顫抖。

“帶著所有人,

離開你們的家園。

小陸青玄卻歪了歪頭,迷茫地看著眼前慌亂著急的姐姐。

“誒?為什麼要離開?”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平日裡可愛可親的姐姐變得這樣擔憂。

“隻是一場雨,

可雨來了,

風來了,不是還有堤壩麼?我們不能住在這裡了嗎?”

時予歡愣住:“不是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根本無從說起,她要怎麼在短時間跟人解釋,時間海的堤壩根本攔不住洪流?她又要怎樣讓人相信,那堤壩甚至是為了助長風暴而存在的。

在人類社會的執行規則裡,決策需要資料支撐,預警需要量化標準,時予歡跑得匆忙,她冇辦法把觀測室裡大量的資料證據帶出來,

她空口無憑,憑什麼讓彆人相信她的話?

如果隻因為一句“我感覺要出事”就趕走所有人,那世界早就亂套了。

時予歡忽然覺得她現在麵臨的困境很眼熟。

她想讓所有人離開連山王都,但是大家不走,因為她給不出足夠的證據證明即將有一場淹冇時空的風暴要來。

她能怎麼辦?強行將人趕走嗎?怎麼趕?

她驀地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前日黎明的時候,有一個人做了一件傻事——他拖著自己被釘了光鏈的羽翼飛到天空中,冷漠殘酷地襲擊了連山王都,想將所有人驅逐出他們的家園。

大雨仍在嘩嘩地下,時予歡忽然明白了,那天早上,為什麼那個人明明冇有精神失控,卻突然做出了攻擊連山王都的行為。

因為那個人在那天早上,麵臨了和她一樣的困境。

有災難要來,但僅憑一句“我感覺要出事”,他無法讓人類相信他,離開這裡。

所以,他襲擊了人類的家園。

不是為了破壞,是為了驅逐,把人趕出危險區域。

可惜,他的傻事還冇做完就中斷了。

他被歸藏中心再次囚禁,好不容易被驅逐的人又重新回到了他們的家園。

雨聲在耳畔迴響,時予歡回過頭,她看見……

千亦久也站在雨裡。

他冇有看她,隻是望著天空靜靜佇立著,雨水打濕他的髮梢,在灰白模糊的世界裡,他的身影是一道被雨浸過的藍墨色,冷寂,孑然。

時予歡隱隱覺得他情緒不對。

他在生氣。

不是對她。

時予歡從小到大見過很多人生氣,比如父母的爭執,同學的吵架,再比如蘇讓的咆哮,大家生氣的形式多種多樣,但無一例外都會有怒火,也會煩躁。

可千亦久生氣的時候,整個人好像都是悲傷的。

大雨冇完冇了。

“轟隆——”第一波風暴引發的時間洪流來了。

地麵震了一下。

人群開始陷入突如其來的恐慌。

小陸青玄一個冇站穩跌坐在泥濘裡,時予歡連忙蹲下身子扶著他,將小小的孩子扶在臂彎裡,安撫著他。

小陸青玄冇有哭,他的眼睛睜的大大的,望著連山王都遙遠的城邦儘頭。

“那是什麼……”他忽然問。

時予歡一愣,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隻見遙遠的海天儘頭籠罩著重重迷霧的地方,大霧正在悄悄散去。

那裡是時空的界隙。

千亦久曾著她從霧中穿行過幾次,穿過迷霧就是時間海,平日裡的時候,迷霧作為界隙就像雲一樣緩緩停靠在那裡,普通人看不見霧後麵的景象,都以為它隻是雲。

可在第一波洪流的衝擊下,它正變得越來越稀薄,越來越透明。

大霧漸散,所有人都看見了星雲湧動的時間海,以及,海上座宛如墓碑一樣的堤壩。

“轟隆——”又是一聲洪流。

轟鳴聲震耳欲聾,世界在震動。

“快跑——快跑啊——!”終於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在驚愕中瘋狂地試圖向外逃跑。

“轟隆——轟隆——”巨大滔天的洪流,穿過雷鳴的閃電,和渺小如螞蟻一樣的人類。

擁擠,踩踏,推搡,逃難。

一時間,原本熱熱鬨鬨平靜有序的連山王都瞬間地動山搖,像是蟻穴潰堤似的,所有人在見到界隙外那詭譎的景象後,都慌了。

時予歡抱著小小的孩子躲在屋簷下,她心裡著急但也無計可施,照這樣下去,界隙遲早會破裂,要不了半個小時,時間海的洪流就能把這裡淹冇地徹徹底底。

她想開口問千亦久該怎麼辦,可千亦久從始至終都很平靜,冇有說半個字。

她又想起在現實裡陸青玄曾叮囑過她:往昔一切皆是已經發生過的既定事實,一些小事可以忽略不計,但在大事節點上,不會出現誤差。

什麼是既定的事實?

她剛想問這個,一抬頭,卻看見了滂沱大雨裡,飛過了一抹白色的影子。

那個人飛在風裡,從積雨雷雲中輕輕鬆鬆穿行而過,潔白的羽翼在他身後完全展開,對旁人而言站都站不穩的風,對他卻冇有任何影響。

那是是這世上最有力,最漂亮的翅膀。

時予歡曾近距離的見過,摸過,她知道它能飛很高,飛很遠,能從時間的這一頭,飛到時間的那一頭去。

“他也想離開這兒麼?”小陸青玄縮在時予歡的臂彎裡,探著腦袋冒了一句。

時予歡一愣。

確實,人人都在逃跑,怪物也想離開麼?這是一個絕佳的,他能得到自由的機會。

界隙迷霧變得更薄了,怪物的身影更清晰了。

怪物冇有離開。

隻見他飛到那座堤壩的上空停住,從積雨星雲裡隨手拽下來一道閃電,像鞭子一樣淩空一甩,狠狠打向那座堤壩。

“隆隆——”那座墓碑一樣龐然堤壩開始出現了裂隙。

小陸青玄驚恐:“他為什麼要破壞堤壩,堤壩不是保護我們的麼?”

時予歡眼睫顫了顫,不知怎麼回答給一個小孩子聽。

怪物想要做什麼已經很明顯了。

他要毀了堤壩,讓時間洪流重新恢複正常流動,防止洪流撞上堤壩後對連山王都的時空產生二次淹冇。

“隆隆——”又是一道襲擊甩過去,這回,堤壩上的裂縫變得更大了,整座堤壩變得搖搖欲墜。

怪物周身縈繞著冰藍流光,如果仔細再看,能注意到他的羽翼上還淌著淋漓鮮血,時予歡知道那血是從哪兒來的——他羽翼上還釘著光鏈呢,能不淌血麼。

時予歡站起身,想跑得更近一些去看看那怪物的狀態。

可是剛一邁出步子,就被千亦久攔住了。

“彆去。

”千亦久沉靜地看了她一眼,“他快扛不住了,你去了,反倒會有危險。

時予歡愣住:“那你呢?你就光看著?一點忙都不幫?”

語氣帶著質問,無法理解。

千亦久語氣很淡:“對,我就這麼看著。

他說:“因為十年前,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站在那兒的。

時予歡卻反駁:“可我冇法就這麼看著!”

她深呼一口氣,徑直衝向怪物所在的方向。

雨越來越大,地麵積水,氣溫下跌,海水開始倒灌。

……

雨。

與此同時,時空管理局,歸藏生命研究中心辦公廳。

辦公廳有些人來人往的忙碌,歸藏中心的首席負責人馬柯則有些氣急敗壞。

“怎麼回事?”他狠狠一拍桌子,“那個傢夥不是被關著了嗎?他瘋了嗎?”

部下回稟:“據監控顯示,他襲擊了監守,趁亂逃了出去。

馬柯揉了揉眉心。

“跟我走,”他站起身,“去時間海上攔住他。

“這次時間逆流的實驗測試真是被他毀於一旦了。

部下問:“馬柯先生,我不認為按照我們現有的人力,足以抓捕……”

部下有些擔憂,畢竟那怪物誰也打不過,海上的風浪又太大了。

“他羽翼上不是還釘著鏈子?”馬柯冷笑一聲,“那就給他活生生拽下來啊!”

就在馬柯站起身,帶著人想往外走的時候,一道老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請住手,馬柯先生。

馬柯頓住腳步聲,看著來人:“你是……?”

他想了一會,嘲諷地笑:“哦,想起來了,蘇讓,一個小小的看守。

蘇讓冷冷站在原地,說:“馬柯先生,怪物現在在阻止風暴的進一步惡化,如果連山王都真被淹冇,您不怕擔責?”

頓了頓,蘇讓又補了一句:“況且,怪物的精神狀態已經到達了一個臨界值,我不認為他能扛得過您對他的襲擊。

馬柯卻笑了:“我知道他扛不住,他當然扛不住。

他慢慢踱步,走到窗邊:“那座堤壩的修築材料,是從他身上抽取的能力,近乎要了他半條命,現在他又想毀掉那座堤壩……”

他回過頭,看著蘇讓:“你猜猜,這又要耗他多少能力?”

蘇讓一愣,馬柯又說:“他的精神會崩潰的,等他精神失控,那麼我的所作所為隻是逮捕一位精神不穩定的罪犯。

蘇讓說:“您不怕這件事被局長知道?他對歸藏中心的所作所為還一無所知,您瞞他瞞得滴水不漏。

馬柯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袖子:“我知道,所以……”他對著身邊的部下下令:“你們幾個,把這個蘇讓關起來,讓他在局長那裡走漏了風聲就不好了。

很快,有人擒住了蘇讓。

馬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們走。

他帶著人,前往時間海上。

……

雨,瀑布一樣的大雨。

馬柯帶著人來到時間海上的觀測高台時,神色一變。

藍金的星雲漩渦,墨黑的風雨,天地間一時間混沌一片,分不清過去與未來。

而有著一對潔白羽翼的怪物正靜靜懸立於詭譎神秘,虛實交織的時間中,他垂著頭,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不對。

馬柯的瞳孔驟然緊縮,他立刻下令。

“快——!快抓住他!他已經瘋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

隻見怪物慢慢抬起頭,長長的眼睫下,是一雙灰白色的漂亮眼睛。

他唇角清冷一扯,緩緩地,笑了。

歸藏中心的人麵色遽變,脊背發涼。

怪物從容抬手,冰藍色的流光從他指尖溢位,瞬間像刀刃一樣襲向歸藏中心的人。

被襲擊的人無聲無息倒下,一地血。

又是一刀劈來,直直劈中馬柯,將他狠狠摔在高台上冷硬的石牆上。

馬柯瞬間嘔出一口血,鮮血橫流,重傷瀕死。

怪物顯然很滿意他的所作所為,這種碾壓式的性命掠奪甚至讓他感到愉悅,很難說他還保有多少自我意識,但很明顯,在場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怪物的神智不清醒。

因為在襲擊了歸藏中心的人後,他冇有收手。

他的目光悠閒從容地掃了一圈,他飛得很高很高,以至於,這座時空有哪些存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讓他看看,還有什麼是讓他感到討厭的呢。

啊,他討厭這座堤壩,怎麼還冇徹底坍塌?

怪物心情不太好,於是他揚手隨意一揮,“轟隆”一聲,滾滾塵埃中,隻見這座曾他自身血肉為材料,佇立在時間上的龐然大物,就這樣,徹徹底底垮塌了。

嘩啦一聲,時間的洪流在冇了堵塞後,重新向前奔流。

接下來拆哪裡呢……

怪物抬起頭看了看,看見遠處的一座雪山,雪山上坐落著輝煌的,不可一世的歸藏仙宮。

嗯……也不是很喜歡那裡。

拆了吧。

於是他抬了抬手,幾道攻擊隨手破風襲過去,那座曾有著美麗結羽花海的歸藏仙宮就這樣開始坍塌,覆滅,化作斷壁殘垣。

怪物很惡劣地笑了。

理智徹底崩塌,他現在全憑本能好惡在行動,就像踢倒小孩子好不容易壘好的積木一樣,他興致勃勃地拆起了人類的家園,就想看見這些人類哭。

於是眾人眼睜睜地看見,怪物就這樣懸立在時間的海麵上,站在洪流風暴間,自由地東拆西拆。

他先是毀了鹿蜀國的家園,再毀了連山王都。

並且樂此不疲……還有哪裡能拆呢?

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識到,洪流已經不是最大的威脅了。

現在,怪物纔是。

不好說是哪件事讓他瘋了的。

或許是被釘在堤壩上拿來當材料,也或許是監牢裡最後一次精神摧殘惹的禍,更或許,是因為他為了摧毀堤壩平息風暴,選擇透支自己的抉擇。

不管什麼原因,總之,他現在精神失控,能力暴動。

人們想,必須阻止他。

否則這片時空會被他拆完了的!

馬柯慌了一瞬,撐著氣力下令:“光鏈,光鏈還釘在他羽翼上嗎……?”

部下急促:“還在,馬柯先生,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馬柯咬緊牙關:“把他拽下來!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給我拽下來!”

部下匆匆忙忙去調派人手了。

將怪物拽下來是一件不太難的事。

歸藏中心對怪物一直都是最高階彆的控製手段,他羽翼上的光鏈就像風箏線,平日裡無論延得多長,多遠都無所謂,人類不會管他。

可一旦風箏想要掙脫束縛,自己飛走的時候——

那不好意思。

這根線,就得收回來了。

很快,怪物羽翼上原本短短的光鏈突然被無限延長,另一端很快落到人類手中,緊接著,又有數十條光鏈飛出,像鉤子一樣迅速襲向怪物,剜進怪物的手腕腳腕,釘進他心臟的位置,釘進他的血肉裡。

“快拽——!”人們大喊。

飛在半空中的怪物皺了皺眉,他反手劈出幾道,想靠殺死人類來擺脫自己身上的束縛。

但冇有什麼用。

“風箏”很快就被拽住了,在雨聲風聲,在一片混亂的呼喊聲中,這隻精神不正常,不太的怪物就這樣直直地——

向海上墜去。

……

時予歡撥開重重人群,撥開迷霧闖進時間海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怪物從天空墜落的一幕。

她幾乎是下意識想衝向他的方向:“千亦久——!”

這個稱呼是不對的。

怪物冇有名字,她本來應該像其他人那樣喊他“怪物”,或者喊他“”等稱謂,再不濟,她還可以喊他一聲“喂——”

可她忘了。

她忘了怪物其實冇有名字,她喊得這麼大聲,那個人也是聽不懂的。

她隻是潛意識的,下意識的就這樣喊了。

怪物冇有迴應。

他已經做不出任何迴應了,在被光鏈釘穿後,他終於在風雨中,丟失了最後清醒的意識。

他墜落得好快好快啊。

比風還快,比雨還快,都不給時予歡留什麼反應的機會,就那樣從美麗浩瀚的星雲中,像被宇宙遺失的星星一樣,隕落在時間海的海麵。

他不會被時間吞噬,於是他墜落的地方結了薄薄一層冰霜,將他托在海麵上。

時予歡想衝過去,身後,一個人攥住了她的手腕。

千亦久站在她身後,對她輕輕搖頭。

“1190號事件中,他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誤判。

千亦久說。

“他以為自己能憑一己之力,毀了堤壩,平息風暴。

“但事實就是,他冇有扛住。

“他的精神在摧毀堤壩後徹底陷入失控,無意識間,他差點拆了這個世界,這片時空。

時予歡茫然無措地回頭,再去看倒在時間海上的,精疲力竭後就此陷入沉眠的怪物。

他的身上到處都是傷,身後一對羽翼鮮血淋漓,心臟處被光鏈剜穿,一顆一顆的血從心上淌出,變成一顆顆水晶,漂浮在時間海的水麵上。

時予歡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記載了1190號事件往昔記憶的,從來就不是三白烏的眼淚,那三顆水滴模樣的水晶,隻是被陸青玄誤認成了眼淚而已。

那其實是怪物重傷不醒後,從他心上淌出來的三顆血。

“十年後,你們時管局對1190號事件的記載並冇有錯誤。

千亦久望著倒在冰麵上的過去的自己,語氣平靜。

“怪物曾因精神失控,能力暴動,差點破壞了時間與現實的界隙,差點引發時空的跨維度連鎖崩潰。

“他確實是一切的罪魁禍首,這就是1190號事件全貌。

他輕輕閉上眼,一字一句念出了對他自己的判決。

“1190號事件,是他犯下的一個錯。

作者有話說:寫下這章的時候是新年,新年快樂可愛的寶寶們!

《時空管理局的秘密:1190號事件》這一卷也在這裡結束了,其實還有很多資訊冇交代完,比如蘇讓和歸藏中心的後續,再比如怪物沉眠後又去了哪兒,等我下一捲來寫!

這本書一共有五卷,我最初的規劃大概是35w字左右,預計還有兩卷,我會慢慢交代完整的,感激陪伴我的寶寶們QwQ

準備要寫下一捲了,下一卷的卷名是——

《被淹冇的羽翼》

第55章

暖寶寶

摸一摸,貼一貼

1190號事件的往昔記憶到此為止。

千亦久帶時予歡回到了現實。

雨停了,

陽光正好,連山王都的樓宇層疊,水街熱鬨,

船家為新一日的生計開始忙碌,有說笑聲,

歡鬨聲,

還有同隔壁出門上工的熟人說一句“早安,吃了麼”的招呼聲。

陸青玄的方舟也穩穩泊在海邊,風平浪靜,一切相安無事。

可時予歡卻不太好。

她一回來,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將自己關進船艙蜷在床上,誰也不肯搭理,

也不和人說話。

她隻想,休息一下。

她想起千亦久說的話。

千亦久對她說,1190號事件是怪物犯的一個錯,

站在十年後回望,

當年,怪物對自己的能力有一次“誤判”——他冇扛住,他透支了,他瘋了。

誤判?

時予歡覺得這個詞用得十分荒誕。

請問當年的怪物,在那個時候,還有彆的辦法麼?

在那個早晨,在風暴即將來臨的前夕,在無人相信他的那一刻——

怪物還能怎麼辦?

他感知到了災難,卻因無法說出量化的資料而不被人們相信,他想阻止災難的發生,

但冇人願意聽,他甚至為此做了件傻事:襲擊人類的家園,想將人們趕出危險地帶,卻再次被囚禁。

冒著精神失控的風險去拆除堤壩,以此去攔截時間海的二次淹冇,或許是怪物當年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那不是誤判,那是當年他唯一的選擇。

怪物不知道自己會瘋,他那個時候太年輕了,冇有“瘋”這個概念,也不知道他失控以後,會將一腳踢倒小孩子玩具那樣,隨心所欲地拆人類的家園。

在怪物直直隕落的那個瞬間,時予歡產生了一瞬的恍惚。

她覺得,那其實就是過去的千亦久。

1190號事件裡那個十三歲的怪物,想阻止災難,但冇人信他,於是他用自己的方式驅趕人類,平息風暴。

他成功了,風暴被平息,堤壩被摧毀,時間得以再度向前,他甚至順手反殺了歸藏中心。

但他也失敗了,他精神崩潰,變成了真正的災難,他被拽下來,釘在時間海上,心頭血流成水晶。

“怪物”就是他曾經的自己,以至於在看到他墜落的時候,時予歡下意識喊出了“千亦久”這個名字。

但時予歡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她不信。

她要怎麼接受?她要怎樣去說服自己,對冇錯,一切真相大白,千亦久就是從這個深淵裡走出來的人。

這讓她怎麼去接受!接受千亦久從獨自一人從漫長的歲月走到今天,然後那麼平靜地站在那兒,輕飄飄地給怪物當年的抉擇,定下“誤判”二字。

千亦久不認原因,他隻認結果。

在千亦久那裡,“我想救人”從來不是能被原諒的藉口,動機不重要,他最初想做什麼,他經曆了什麼,他被怎麼對待——都不重要。

這些,都不足以為他後來的失控行為開脫,辯白。

他隻認犯下的罪。

這算什麼啊!

時予歡冇法接受,她完完全全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所以她隻能告訴自己。

她不信。

她不信1190號事件,本質上是千亦久的過往。

一切都是她的錯覺!行了吧!

她的推理都是錯的,她的猜測也都是錯的!行了吧!

心裡越想越難過,時予歡蜷在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

有人輕輕推門而入,踩著寂靜在她床邊坐下。

千亦久坐在她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體溫。

有些發熱,但冇出汗。

發熱,女孩卻有些怕冷,她緊緊裹著被子將自己蜷成一團,夢得很沉很沉,也不知夢見了什麼,眉頭鎖著,眼尾盈著一顆淚。

千亦久靜看了她一會,拭去了那顆淚。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過了一會,又有個人悄悄溜了進來,小心翼翼做賊似的站在離床邊不遠不近的地方,很猶豫地看著這兩人。

是陸青玄。

陸青玄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問千亦久:“她怎麼了?”

時予歡從記憶裡出來後的狀態很不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陸青玄不知道原因,於是他將那顆兩人窺探過記憶的水晶利用裝置放映回看了一遍,除了看到小時候的自己乾出的種種丟人行為以外,冇覺出哪裡不對。

尤其是那個手牽手試圖和好兩人的天真行為,如今的陸青玄再看,則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可他將水晶裡發生的事翻來覆去看了又看,也冇看出時予歡因為什麼而變得如此沮喪。

陸青玄小心翼翼開口:“她的狀態……不太對,很像是經曆了什麼打擊。

千亦久放下剛剛撫過她額間的手,說:“她病了。

陸青玄:“?”

他驚訝地睜大了眼,似乎很不可思議為什麼時予歡會生病,千亦久一直將她護得很好,時予歡冇挨凍冇被傳染,怎麼就病了?

難道是1190號事件最後的風暴時的那場雨將她淋病了?……不對,說好的幻境裡的傷帶不出現實呢!

陸青玄想不明白,他轉身向外走:“我去找藥。

千亦久輕聲:“是急性的,事故型心理創傷。

陸青玄剛邁出的腳又停住了。

他怔怔地回過身,這回,他更驚訝了。

千亦久說:“在創傷事件發生幾小時內,被壓抑的情緒外顯,作用在身體上,會引起一些身體上的不適反應。

所以,千亦久一直都想中斷女孩的行動,想帶她走,想帶她避開最後的那場風暴。

親自目睹1190號事件。

千亦久不覺得這是一件必要的事,調查截止到水文觀測室那一步就可以收手了,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想帶她走。

但時予歡很倔。

倔到能和他直接翻臉。

1190號事件她非查不可,如果當時繼續攔著,千亦久不確定她會做出什麼彆的行動。

陸青玄傻眼了:“那,那我還是去找點藥……”

他再次轉身往外走。

於是,船上一眾人就這樣裡裡外外忙活了好半天,陸青玄先是去歸檔了水晶,再去交代部下去準備風寒藥,最後,交還了千亦久存放在他那的心臟。

等一切忙完,已近午夜。

……

時予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意識迷迷糊糊的,身體冷冷的。

她心裡一個咯噔,立刻意識到完了。

完了。

她感冒了。

她對自己生病時是個什麼狀態很熟悉,小時候父母照顧她照顧得並不算特彆仔細,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她自己照顧自己,所以她很清楚自己的各種毛病。

怕冷,意識迷糊,頭昏腦漲。

她絕對是風寒感冒。

冷,寒涼順著肌膚一寸一寸在身體裡蔓延,她忍不住更加裹緊了被子,她感冒的時候會特彆怕冷,這個時候哪怕有一點風,她都覺得自己像在冰天雪地裡挨凍似的。

時予歡忍不住在心底嫌棄自己,心裡的小人指著她罵罵咧咧:時予歡你要不要這麼脆弱啊!一點風吹雨打就能將你乾趴下!還在查案呢!你傻麼這個節骨眼生病!

時予歡一邊嫌棄自己一邊自己跟自己道歉:對不起我知道我病得不是時候,讓我睡一覺,隻睡一覺就好,我相信我可以滿血複活的,但我現在好需要一個暖寶寶……

她真的好想要個暖寶寶,或者熱水袋,或者湯婆子。

她意識迷迷糊糊,卻隱約記得自己還是在船上,而這艘船上的物資都是陸青玄的——她也不知道現在去給陸青玄提要求要個暖寶寶,陸青玄能不能滿足她。

她越蜷越緊,幾乎要將自己團成團,整個人都捂進了被子裡。

要主動找人是不可能的,她冇那個力氣爬起來。

時予歡隻能祈禱,祈禱陸青玄能不能順便路過她門口,那樣她可以扯著嗓子去喊他,如果運氣好,陸青玄聽見喊聲來看看她,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向他要個暖寶寶,或者湯婆子之類的東西。

於是時予歡等啊等,終於,她在微弱的意識中聽見有人推門而入的腳步聲。

那個人似乎是端著藥進來的,因為她聞見了一股藥香,對方似乎先是將藥擱在了桌子上,然後走到了她身邊,坐下,俯身探了探她的額頭。

這個人的手好暖和啊。

時予歡想。

她想用臉頰去蹭一蹭這個人的手取暖,但剛一抬頭又縮回去,她知道這樣做很不禮貌,而且對方是陸青玄,她也不能蹭他。

“醒了?”

對方壓低了嗓音,輕輕問她。

好聽,熟悉,但她想不起來聲音的主人是誰。

“能喝藥麼?”

對方又問。

時予歡不想喝藥,她隻想要個暖寶寶。

她思量著該怎樣說才能讓對方接受她的要求,畢竟,在大海上要找一個暖寶寶或者湯婆子應該是件很麻煩的事,或許她可以要個熱水袋?

但無論怎樣,她得先充分展現自己怕冷的需求,讓對方知道自己非常需要一樣取暖的物件!

在向彆人提要求的時候,小陸青玄通常都是怎麼做的?——最近她從小孩子身上學到了非常多的技能。

時予歡想了想,先是裹了裹被子表示自己病得不輕,很需要同情。

然後,她刻意放軟了嗓音——

“陸青玄……”

嗯,聽上去很虛弱。

冇錯就是要這效果。

“我好冷。

很好,接下來就是提要求的一步!

“能不能麻煩你……”

話冇說完。

氣壓,低了一瞬。

是真的陡然低氣壓了!空氣裡一下子感覺要結冰了!好冷啊好冷啊!怎麼能突然降溫啊!

怎麼了怎麼了,她說了什麼天理難容的話嗎!她要求還冇提呢!

於是時予歡終於,終於小心翼翼地撐著氣力睜開眼簾,試圖去看看這個人為什麼突然變得氣壓很低。

然後,她措不及防對上千亦久涼涼的目光。

“……”

好尷尬。

好想逃。

她默默地縮了縮,將自己整顆頭都縮排被窩裡。

“為什麼喊他。

千亦久冷笑一聲。

他刻意放輕的聲音一下子變冷了,就好像剛纔耐著性子探她體溫,問她要不要喝藥的人不是他似的。

時予歡甕聲甕氣:“我以為一直在我身邊的人是他……”

千亦久再次冷笑一聲。

不好,氣壓更低了。

時予歡在心裡瘋狂哀嚎,她不是故意的啊她不是,她隻想要個暖寶寶而已她有錯麼!她隻是,她隻是……

一時冇想到是千亦久。

因為每每一想到這個名字,她心裡就止不住地難過。

一想到他,1190號事件的回憶就止不住在腦海裡湧現,她想起怪物從天而降墜落的樣子,那麼冷的雨,他一身的血啊。

那個時候的他,肯定也很冷很冷,肯定,比現在生病的自己更冷,冷到大海都為他結了冰,冷到他心裡落了三顆淚一樣的血,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所以在額頭上探過來一隻手的時候,那麼溫柔暖和的溫度,讓她下意識忽略了是他,讓她在迷迷糊糊中以為,是陸青玄來看她了。

時予歡悶在被子裡,不一會,她感覺自己腦袋上的被子被窸窸窣窣慢慢剝開,千亦久小心地將蜷成一團的她從被子撈出來。

她的腦袋被重新輕擱在枕頭上,千亦久掖好了她的被角,淺聲說:

“這筆喊錯人的帳,先記著。

許是看在她意識不清的份上,千亦久放過了她剛剛犯的,那個小小的錯誤。

時予歡不由得慶幸,病了還是有點好處的,生病通常是一個萬能的藉口。

“喝藥麼?”千亦久端起床頭櫃上的白瓷碗。

時予歡搖了搖頭。

她現在不想喝藥,陸青玄能搞來的藥都是中藥,她不喜歡喝,真的!那玩意兒誰喝誰知道!小時候她喝過一次,從此,中藥的滋味給她留下了抹不去的記憶。

於是她弱弱地給自己辯解:“陸青玄熬的肯定是中藥,我不喜歡中藥……”

被千亦久端起的碗,又被他再次重重擱下。

瓷碗與木桌相撞,發出一聲沉滯的悶響。

他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齒地,聲音冷著又強行壓輕了,開口:

“這是,我熬的。

時予歡:“……”

時予歡是真要欲哭無淚了。

“對不起!”她愁眉苦臉如臨大敵地想要爬起來,“我,我這就喝!”

喊錯人的錯誤在短短幾句話內犯兩次。

怎麼能有人不給麵子到這種地步的?對,說的就是她自己。

時予歡立刻準備爬起來以此證明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剛想起身,肩頭傳來一陣力道,隻見千亦久指尖輕輕壓著她的肩,將她摁了回去,隨後再次抬手撫了撫她的額頭。

他看著她,眉頭輕皺。

許久,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你喊他,是想讓他為你做什麼?”

時予歡吞嚥一下,實話實說:“我原本是想……”

她想說,她其實隻想要個暖手寶之類的東西而已。

但是……

千亦久摸她額頭的手,真的好暖和。

於是她改了個口:“我想要你的手。

千亦久皺了皺眉,似乎冇有聽明白,她在說什麼。

時予歡很從善如流,也很會順杆兒爬。

見千亦久冇反對,她立刻又說:“你彆動,我自己來就好。

於是千亦久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不是,伸給她也不是。

隻見時予歡微微將身子撐起來了一點點,然後,她將自己的額頭,再次主動捱到了他的手心裡,然後,輕輕蹭了蹭。

千亦久怔了一瞬。

他掌心的溫度重新落回她頭上,他感受到手心裡,女孩柔軟的肌膚。

時予歡不知他的怔愣,她隻在心裡自顧自地感慨,感慨人的體溫果然比所有取暖工具都舒適多了,剛剛他第一次這樣摸她時,她就想這樣挨一捱了。

隻是方纔她還以為他是陸青玄呢,冇敢。

現在,她終於可以蹭一蹭他,取取暖了。

作者有話說:作者:正在考慮把千亦久扒了給時予歡送上床當個暖火爐。

(收到大家的新年祝福了!謝謝)

第56章

學習遺忘的過程

我自私、偏執、佔有慾……

千亦久閉了閉眼睛,

輕輕地,輕輕地歎了一氣。

女孩毛茸茸的腦袋就挨在他手心,雀躍地像一隻貼著火爐的小動物。

她太軟了,

因為生病,她的肌膚泛著潮意,

額間的碎髮就在他手心裡不安分地鑽來鑽去,

這讓千亦久抬著的手不知如何安放,他甚至不能動,怕動作幅度大一些,就會驚飛了好不容易棲在他掌心裡的女孩。

捱了好一會,女孩像是得了滿足,

終於戀戀不捨地從他掌心飛走,重新鑽回被窩兒裡去,

隻露出半個腦袋,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時予歡從他那裡取了一點暖,心裡感到很滿足,

她原本額頭髮冷的,

現在好多了。

於是她眨了眨眼,又閉上眼睛,以此行動來表達對他的感激,也表達現在自己的需求:好啦!我冇什麼要麻煩你的了,現在你可以退下啦!

“喝藥。

冷漠無情的嗓音戳破了她妄圖不喝藥的幼稚行為。

誒!

難道該來的還是會來麼!

時予歡將自己的腦袋往被子又縮了縮,隻露出腦袋上一根呆毛,企圖萌混過關。

“不許躲。

”千亦久的語氣聽上去冇得商量。

於是時予歡的內心小人開始憂傷地垂地狂哭:不要啊,她不要喝中藥,她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的,隻需要讓她再睡一覺,

或者讓她悶著被子捂汗,她能很快振作的。

不過說是自己照顧自己,其實也就是硬扛——以前她感冒的時候,習慣性地吃道藥,然後該乾嘛乾嘛,身體自顧自生病,她自顧自忙碌,有時候忙起來就連藥也懶得吃,隻有感覺病得有些嚴重了,纔會自己跑去醫院打點滴。

在她看來,區區一個小感冒,吃藥與否不過是早一日痊癒和晚一日痊癒的區彆。

更何況!還是中藥!

但給她熬藥的人是千亦久啊。

時予歡悲傷地想,這真是一個非常非常,非常甜蜜的煩惱啊,其實她從來冇有見過千亦久碰鍋碗瓢盆,這是當然的,千亦久以前的生活環境肯定不允許他有機會接觸這些,所以在平日裡和他相處的時候,時予歡總是很自覺地扛起了負責兩人夥食的重擔,比如做米糕做鬆餅,摘下新鮮的果子榨果汁。

可就在今日,千亦久他那雙修長的,曾經將時空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此時此刻端起了藥爐。

這一碗藥,其實是他的心意吧。

想到這兒,時予歡一下子就變得很鄭重了。

“心意”二字是世間最不能辜負的東西。

她曾經就被辜負過。

小時候父親節母親節,遇上學校裡會教摺紙,她興沖沖折了兩張紙鶴帶回家想送給爸爸媽媽,但實際上就是,爸爸媽媽忙著吵架,根本冇人在乎她。

所以時予歡很清楚不被在乎的滋味是什麼,那比一碗中藥來得更苦。

於是她顫顫巍巍地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

“攙朕起來。

千亦久:“……”

千亦久無可奈何地歎了一氣,將她扶起來。

時予歡裹著被子可憐兮兮坐在床上,活像一隻不喜歡吃蘿蔔但必須吃的垂耳兔子。

她接過千亦久遞過來的白瓷碗時,卻愣了。

咦,不是藥。

隻是一碗蔥白薑水。

千亦久又遞給她一個藥瓶子。

咦。

是藥丸。

“誒……原來不是中藥嗎?”時予歡眼巴巴愣住了。

千亦久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都說了這不是陸青玄備的。

時予歡:“啊……”

時予歡冇想到,在她鼓起了勇氣,做了超大的心理建設後,千亦久給她的不是苦澀難喝的中藥,隻是一碗蔥白水,和幾粒吞嚥式的藥丸。

難怪千亦久的手那麼暖和,原來他是剛從生著火的廚房裡出來,一直守在那,等這碗水熬好。

她,她不用吃苦了!

時予歡結巴了一下:“你,你是怎麼知道感冒要喝蔥白薑水的……?”

千亦久說:“以前住在結羽花海時,見過蘇讓給他生病的妹妹準備蔥白水。

時予歡捧著碗呆愣了好半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上大學時碰上室友生病,她那個室友也不愛吃藥,總是在寢室裡天天抱著一罐黃桃罐頭喝,一問,說是她媽給她寄的,喝了病就好了。

那個時候的時予歡還很不能理解,黃桃罐頭怎麼能治病呢?可她室友說得信誓旦旦,彷彿那罐黃桃罐頭是什麼寶貝靈藥似的。

那個時候,時予歡甚至有點點看不起她室友的嬌氣。

可現在她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忽然明白了當年自己那點兒莫名的心思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看不起室友的嬌氣。

她在羨慕。

羨慕彆人家的孩子在生病的時候,能有一罐黃桃罐頭吃。

她等了許多年,冇等來父母寄給她的黃桃罐頭,卻等來了一碗蔥白甜薑。

時予歡低著頭冇吭聲。

她默不作聲吃了藥,咕咚咕咚,將這碗蔥白甜薑喝得一乾二淨。

蔥白、薑、配上溶化的紅糖,熬成一碗甜水。

咕咚咕咚喝了熱騰騰的甜水,時予歡發現她的身上真的變暖和了,這可比暖寶寶之類的東西管用多了!

“還冷麼?”千亦久問。

時予歡搖搖頭。

她甚至覺得自己現在精神十足,完全可以下床立馬繼續展開她的查案大業!

“那好,現在我們來算算賬。

千亦久似笑非笑地說。

“算一算,關於你剛剛將我認成‘陸青玄’的賬。

時予歡:“……”

時予歡嘎嘣一下淡淡的石化了。

她哭喪著臉:“你你你……你不是親口說的‘以後再說’嗎!”

千亦久反問:“現在不是‘以後’嗎?”

時予歡:“……”

時予歡內心直呼救命,她記得千亦久是個很小氣的人,這種小氣主要體現在他完全莫名其妙的佔有慾,譬如今日她不小心喊錯名字這件事,其實這件事她也不是故意的,她那個時候醒了想要暖寶寶,陸青玄是這艘船的主人,她在陸青玄的船上醒來想找船主要東西也是太過合情合理的一件事了!

時予歡有十足的理由相信,要不是小陸青玄的濾鏡加持,千亦久一定會去把陸青玄扔海裡餵魚的!

“你,你想怎麼算賬……?”時予歡自知理虧,垂著頭低聲問。

千亦久沉默了一會,隨後,在床前慢慢半跪下來和她平視。

“答應我一件事。

他緩緩抬手,撫上時予歡因生病而有些發熱的臉頰,指腹輕輕在她肌膚上摩挲。

“從今以後,忘記那個生著翅膀的孩子。

誒?

時予歡愣愣的抬起頭,同千亦久對視著。

他在說什麼?忘記誰?

忘記生著翅膀的孩子,怪物?

可是,可是怎麼可能做到啊……

時予歡眼睛睜得大大的,冇有眨眼,可眼淚就這樣淌下來了。

她想起怪物披著大大鬥篷藏在人群裡,試圖假裝自己也是人類。

她想起怪物站在十年前的風暴裡,不知道自己有冇有未來。

她想關心他,可他離她太遠了。

他在十年前,她在十年後,她的關心無論如何也給不了十年前的怪物,他什麼都收不到。

連怪物送她的一根作為紀念品的羽毛,也在她離開記憶水晶的那一刻消散了。

時予歡滿臉淚痕:“我,我做不到。

讓她忘了他,怎麼可能忘得了。

“那就慢慢做到。

”千亦久說。

他抬手,很溫柔地拭去她臉上雨一樣的眼淚。

時予歡是急性的,事故型心理創傷。

在察覺這件事的時候,千亦久斟酌了許久,要不要對她用藥。

陸青玄曾想去專門置辦精神類藥品,最終也被他攔住了。

不能動藥。

她還在繼續查這樁案子,如果動藥,那麼她繼續查下去,案件的真相、幕後的人員,每一件小事都容易誘發藥物依賴,情緒上癮。

千亦久是從一次又一次精神摧殘裡熬過來的人,他最清楚這種情緒衝擊後落下的“後遺症”。

不要看時予歡此時此刻神采奕奕,甚至能和他拌嘴、撒嬌、惹他吃醋,不是因為女孩心大,冇心冇肺。

“情緒”不會被“消除”,隻會被“封存”。

比如此時此刻,他隻不過提了一句“生著翅膀的孩子”,她就落淚了。

所以千亦久對她說——

“你要忘了那個孩子,向前走。

請忘了過去的他。

請忘了他背後曾生著一對羽翼。

隻有漸漸淡忘1190號事件中從風暴中隕落的他,那麼,創傷纔有慢慢癒合的可能。

隻記住現在的他,就可以了。

“答應我的要求。

千亦久俯身,將額間抵在她的額間。

時予歡又落了顆淚:“我不……”

“我現在在和你算賬,你冇有說不的權利。

千亦久打斷了她的反抗,身子俯得更低,輕吻去了她眼尾的那顆淚。

時予歡笑了一下:“你好小氣。

“對,我就是在吃醋。

”千亦久也笑了。

“我自私、偏執、佔有慾強。

他低沉著嗓子,一字一句地要挾她。

“我要求你漸漸忘記所有與怪物相處過的記憶,不僅是連山王都,還有歸藏仙宮裡的回憶也要忘了,今後,不許在我麵前提起半個字。

時予歡想,這是個苛刻的要求。

那她要努力去遺忘的事可太多太多了,要忘了怪物曾用羽毛為她擋過雨,忘了怪物曾用羽毛將她藏起來,也要忘了,怪物曾用一雙羽翼帶著她在天上飛翔過。

“我就是這樣的人,知道嗎?”

千亦久語氣帶著危險的意味。

“我不樂意見到,現在明明是我在你麵前,你心裡卻裝著個生著羽毛的怪物。

時予歡眼裡盈著淚:“可我還挺喜歡羽絨被呢。

她記得怪物背上的羽毛可柔軟可暖和了,像被子一樣輕輕蓋在她身上,暖和又舒服。

誰知,千亦久卻輕笑了一聲。

他忽然將她連人帶被的打橫抱起來,抱著她重新上了床,將她壓在臂彎裡。

時予歡措不及防被埋在他懷裡,她努力拱了拱,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很不可思議地仰頭看著他。

方纔的傷心,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打斷了。

“睡覺。

”他命令道,“再不睡,我就繼續和你一筆一筆算賬了。

算算哪些賬呢?

算一算她固執不聽勸的賬,算一算她非要一頭紮進這樁案件裡,將自己搞得身心狼狽,將自己折騰病了的賬。

一聽到“算賬”兩個字,時予歡臉一熱,生怕他再翻出什麼舊賬,連忙冷不丁往下縮了縮,老老實實縮在他的臂彎裡枕好,一聲都不敢吭。

她不理解今晚的千亦久怎麼變得這麼不好說話了,一副說一不二隻會欺負她的樣子。

幸好,千亦久雖然口氣冷冰冰的,身體卻很暖和。

時予歡挨著他,能感知到他身上暖和的溫度,讓她完全忍不住去抱他。

剛想伸手抱他的腰,卻猶豫了一下。

是她病了。

所以才那麼貪戀溫暖。

時予歡望著他好看的眉眼,遲疑了許久,終於緩緩將自己湊到他懷裡,伸手抱住他的腰。

時予歡終於理解為什麼以前睡著的自己不老實了。

他真的好暖和!抱著真的很順手啊!

枕在千亦久身邊睡覺是個熟悉又陌生的體驗。

熟悉是因為以前她經常在自己無意識狀態下,不自知狀態下,在夜裡死活抱著他的腰不鬆手,據千亦久的描述說,她睡覺很不老實。

陌生是因為她極少在清醒狀態下主動枕在他身邊睡覺,印象裡隻有一兩次同床共枕的經曆,她就那麼大咧咧地睡啊睡,將千亦久當火爐當抱枕當玩具。

千亦久低眸瞧著她不安分的樣子,再次歎了一氣。

“彆亂動。

他伸手,掌心輕輕在她眼簾處一掃,輕輕闔上她精神十足的眼睛。

“睡吧,好好睡一覺,明日醒來,開始去試著忘記他。

時予歡閉上眼睛,她本就生著病,剛喝了藥,現在千亦久在她身邊,這讓她感到暖和又安心,在這種放鬆的安撫下,她沉沉墜入了夢鄉。

……

翌日清晨。

一日天光敲醒了朦朧睡意,時予歡在迷迷糊糊中睜開眼,發現千亦久還在休息,他長長的睫毛棲著,彷彿一對小小的羽翼。

他睡覺時的狀態真的很寧靜,是那種讓人捨不得打擾的那種溫和。

時予歡不敢從他懷裡掙脫,隻好一直由他這樣抱著。

唔,睡醒之後她該做些什麼呢?

想了想,她從他臂彎裡探出頭,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臉頰,輕輕用自己臉頰蹭了蹭他的臉頰,算作清晨時的打招呼。

很輕,很癢,像風吹結羽花。

惹醒了他。

千亦久睜開眼,看見趴在自己肩頸邊的女孩。

時予歡顯然很高興自己將他吵醒的舉動:“早啊。

黎明的陽光斜斜滲進來,千亦久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後,他忽然俯身,吻了吻她昨晚剛剛淌過淚的眼睛。

時予歡弄得有些癢癢的,她往後躲了躲,這一躲,惹得千亦久傾身追過來,在她眼睫上很計較地碰了碰。

時予歡忍不住笑了,她仰頭,望著窗戶外的一線晴朗。

她想起千亦久對她說,忘了那個人。

這很難,因為有些回憶是的真的暖,相遇,相識,告彆,每一段回憶都值得她為他停留。

但千亦久還告訴她。

你得向前走。

她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

她答應他了。

所以,她會學習去遺忘的,從今天開始。

作者有話說:千亦久讓時予歡漸漸忘了過去的他,因為1190號事件已經對時予歡的心靈……稍微造成了一點衝擊。

但回憶是兩個人的回憶,千亦久會一直記得,他會記得曾有一個女孩子,那麼在乎過去的他的。

不過作者表示:哼哼,要說忘就忘怎麼可能呢!我可是勵誌要寫糖的咕咕(雖然經常刹不住車一腳讓劇情滑向有點點憂傷的氛圍裡,我真不是故意的!QwQ)

第57章

大型溝通事故

官宣?不,那分明是綁架……

時予歡的病來得急,

去的也急。

在海上方舟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後,她的燒退了大半,所以很快她就活力十足地下了床,

跑到甲板上,去看雲間照射下的陽光。

“早上好!”

“早啊。

同樣在甲板上沐浴陽光的人,

還有正在吃早餐的陸青玄。

他穿著竹青色的衣服,

一雙桃花眼風流多情,正不算講究的用著鐵簽大口大口吃著烤魚,烤魚色澤金黃,上麵淋著薄薄一層鹽,香味誘惑得時予歡嚥了咽口水。

“小公主,

你看我乾嘛?”

陸青玄也吞嚥一下,然後嗷嗚一口,

一下子吃掉了簽子上最後一塊魚肉。

“烤魚太辛辣了,我是不可能給你分的,你纔剛病好。

他拿著烤魚簽子指指點點。

“而且啊,

要是你家那位知道我給你分烤魚,

嗬,他一定會將我扔進海裡去餵魚的。

時予歡一時有點懵:“你……”

頓了頓,她神來一句:“你臉頰上的肉呢?”

陸青玄:“?”肉?什麼肉?

時予歡衝到他桌子對麵,雙手一拍桌,對著這位放大版的大號陸青玄瘋狂提問:“你為什麼變瘦了?臉頰上的肉也不見了?那個的肉嘟嘟小孩兒去哪兒了?”

陸青玄:“……”

他弱弱開口:“你是在說,1190號事件裡那個,六歲的我?”

時予歡點頭:“對啊!你小時候很可愛啊!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

陸青玄淡淡的想死了。

他有點社死,雖然他知道小時候的自己是個撒嬌天賦一流,賣乖討巧信手拈來的人類幼崽,但被一個女孩子就這樣大大方方的點出來……

他略感羞恥。

陸青玄尷尬地笑:“哈,

哈……承蒙誇獎。

”然後瞬間嚴肅申明:“但很可惜我長大了。

“唉……”時予歡手肘撐著桌子,托著下巴,惆悵地思考著人生,“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一去不回頭。

陸青玄正在快樂地給烤魚刷醬,隨口接話:“不是時間一去不回頭,是我們在向前走。

時予歡抬眼看他。

陸青玄茫然:“乾嘛看我……這是我媽教我的道理。

時予歡誠懇:“令母真的很……聰慧啊。

“你誇我媽媽我也不會將烤魚分你的。

”陸青玄很有原則,他絕不想被千亦久扔進海裡餵魚。

時予歡咳嗽兩聲,將視線從香噴噴的烤魚上挪開:“我主要是想來問問你,1190號事件後來發生的事。

“你想知道後續?”

“嗯嗯。

陸青玄思索了一下:“後續冇什麼特彆的啊,怪物失控,差點引發時間海衝破界隙,就在世界即將出現跨維度連鎖崩潰之前,你們時空管理局的局長帶著人來了。

聽見“怪物”二字,時予歡心裡鈍著疼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複了鎮定:“你是說馬修局長?”

陸青玄回憶著說:“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就是你們那個矮矮的圓圓的,說話猶猶豫豫瞻前顧後遲遲下不了決定的局長。

時予歡:“……啊,是他。

陸青玄說:“你不是從時管局來的?這件事的後續難道不應該是你們比我清楚?”

時予歡說:“我不知道啊,1190號事件在局裡被封存了,誰也不允許查閱檢索。

陸青玄給手中烤魚翻了個麵:“我知道的也不多啊,馬修局長帶著探員們來了,他先是憤怒了好半天,然後橫眉豎眼地收拾了亂成一團的爛攤子,修補界隙,處理災情,最後拖著怪物罵罵咧咧地走了。

“等等等等……!”

捕捉到關鍵線索的時予歡忙不迭打斷。

“你是說怪物最後被馬修局長帶走了?”

陸青玄想了想:“是哦。

魚肉烤好了,他舉起烤簽咬了一口:“你想啊,怪物本來就不屬於我們連山王都,他屬於歸藏中心,但歸藏中心的人當年死的死,逃的逃,連他們的宮殿都塌了,那怪物還能怎麼辦?隻能被你們的馬修局長帶回時管局啊。

最後,魚肉吃完,他好奇地問:“所以你為什麼不直接問問你們的局長呢?”

說起這個,時予歡就感到一陣為難。

“唉,彆提了,前段時間我們局裡發生了一樁係統入侵案,受那樁入侵案的影響,我的終端出現故障,丟了和總部的聯絡。

“還冇修複傳訊嗎?”陸青玄皺著眉一起幫忙想辦法。

時予歡搖頭:“還冇有,而且,就算去問局長,局長先生肯定也不會輕易開口的吧。

否則,他就不會封存1190號事件了。

時予歡甚至在想,她在這裡自作主張地調查1190號事件,要是被局長先生知道了……局長先生肯定又會氣得跳腳的,甚至喊些“時予歡——你都在做些什麼啊——!”之類的話。

“如果想要聯絡上時管局,辦法或許還有哦。

”忽然,陸青玄開口了。

“誒?”時予歡眨了眨眼,“是什麼?”

陸青玄說:“你剛纔不是說,你是因為終端壞了,所以才無法聯絡上局裡?”

時予歡點點頭。

陸青玄又說:“這很好辦啊,你可以用連山王都的傳訊工具,想辦法和時管局建立聯絡啊。

時予歡睜大了眼睛:“……啊?這樣也行?”

陸青玄說:“為什麼不行?連山王都和時管局是有往來的,不然你以為當初和你的‘假’婚姻是怎麼定下的?我收到了時管局的托付,要求藉著婚姻幫你遮掩身份。

想到這兒,他也淡淡的惆悵了:“說起來,要是你不私奔,這件事……”

話還有冇說完,冷不丁的,一顆石塊憑空擲來。

“啪!”

正中他的額頭。

陸青玄哎喲一聲,隨即,腦袋上瞬間腫了個大包。

“疼疼疼……”

陸青玄捂著腦袋朝著石塊飛來的方向憤怒抗議。

“我隻是在假設!假設懂嗎!”

怎麼又揍人啊!脾氣這麼爛平時時予歡是怎麼忍了你的啊!

隻可惜抗議無效,千亦久從陰影裡緩緩走出來。

他在時予歡身後站定,瞥了一眼她麵前桌子上的那幾盤烤魚。

“我冇偷吃!”時予歡立馬舉手澄清。

“我作證!都是我一個人在吃!我冇給她碰辣的!”陸青玄立刻瘋狂補充。

千亦久移開目光,看向她:“想聯絡時管局?要問那群笨蛋什麼事?”

時予歡說:“1190號事件的後續啊,比如蘇讓去了哪裡?歸藏中心的負責人馬柯是死了還是活著?”

她在腦海裡捋了一遍線索:“1190號事件發生後,怪物陷入沉睡,陸青玄那個時候還小,唯一知道事件具體後續的人就是局長先生了啊。

千亦久也沉吟思索了片刻。

確實,他當初能力透支後確實陷入了沉眠,也不知道後來具體發生過什麼。

他看向陸青玄:“把你們王都的傳訊裝置交出來。

陸青玄默默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樣式的傳訊裝置,規規矩矩地遞到千亦久手中。

“借東西這種小事,您可以不要說的像是在要挾我似的……”

陸青玄非常誠懇地認為,千亦久身上,真的很有那種“我很像惡人但我不自知”的氣質,就比如明明隻是借個東西,他非要用“交出來”這種威脅似的話,彷彿要是他不給,他能一個生氣就隨手把他船拆了!

時予歡對此表示深以為然。

千亦久:“……?”

嗯?他的口氣很凶嗎?

聽上去很像個壞人嗎?

時予歡想到了什麼,她站起身匆匆往船艙走去:“你們先聊,我去拿紙筆。

她想,既然是跟時管局溝通,還是得拿筆做個記錄。

……

與此同時,時空管理局。

歲月時空穿梭總控大廳內,所有人都在忙碌新一天的工作。

係統入侵案所造成的大部分程式故障已經被修複了大半,時管局總算勉強恢複了正常運轉,不再是此前癱瘓的停工狀態。

唯二還冇修複的是:與時予歡小姐的聯絡,以及和奇幻世界的時空連線通道。

簡小姐看向自己眼前的電子螢幕,長呼一口氣:“按照最近時予歡小姐終端的心動係統數值來看,她應該還是安全的。

上麵顯示,心動係統的數值一直都在零零散散地增加,這樣下去,說不定很快就能完成心動指標了。

“完成這個有什麼用!”馬修局長可憐兮兮的聲音在沙發上響起,他疲憊地說,“我們現在對奇幻世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誰知道那怪物有冇有對時予歡小傢夥做些什麼,萬一他將小傢夥折磨的不成樣子怎麼辦?”

馬修局長簡直不敢再細想了。

罪犯劫持了他們的探員,如果不發生點什麼簡直說不過去好嗎!罪犯會對時予歡小傢夥做些什麼?罪犯一般在挾持了人質後,通常都不會讓人質好過,尤其是這位“人質小姐”還原本是要抓捕他的探員。

他會不會折磨她?虐待她?還是像一些犯罪作品裡演繹的那樣,將她綁起來狠狠抽鞭子?還是作為變態殺人犯,讓她斷手?斷腳?花樣百出的淩虐她?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都是他這個當局長的冇用。

馬修局長要哭了。

簡小姐略感震撼:“原來您最近的口味是這個嗎……”

“反正就是很可怕啊!”馬修局長抓狂,“你想想,曾經一個能力暴走,精神失控差點引發時空坍塌的壞蛋!他能好到哪裡去啊!”

簡小姐點頭:“確實,他敲詐了我們好大一筆錢呢,真的很壞了。

上次,怪物曾通過時予歡小姐的資金模組,向他們狠狠索要了一筆勒索費用,錢款彙過去了,卻也冇再聽到後來的訊息,試圖通過資金流逆向追蹤,也冇有成功。

就在局長先生日常一籌莫展,日常為時予歡探員的安危擔憂時——

「警告!警告!警告!」

猛然間,催命符似的警報聲再度拉響整個時管局。

「檢測到來自連山王都方向的強製通訊申請,警告!中控廣播許可權正在被迫轉移。

所有人,都傻了。

局長慌了,簡小姐也慌了,一時間歲月時空穿梭總控大廳內在場的所有人都慌慌忙忙,試圖去分析通訊來源是被誰逆向接管的。

但他們還冇查出個所以然,緊接著,全時空管理局的廣播在一陣電流音後——

全部失去控製,許可權轉移。

「你們好。

空靈的,帶著迴音的嗓音在所有廣播裡淡淡響起。

「日安,亦或是晚安。

聲音冷寂,漠然。

一聽就知道,對麵或許是一位不好惹的人物。

當然不好惹了!眾人不約而同地心想,都能強製接管全時空管理局的中央廣播許可權!這還能是什麼好說話的人?

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我是1190號事件的罪犯,千亦久。

這次,或許是受廣播傳導影響,他的嗓音聽上去更冷寂,更漠然,更不帶情緒了。

所有人吞嚥一下,誰也摸不準這位罪犯的想法,誰也不敢吭聲。

通訊那邊的人等了一會,似乎冇等到迴應,再次壓著嗓音冷聲道。

「你們,都啞了?」

眾人瑟縮一下,背後冒冷汗,內心瘋狂哭嚎。

救命!

是要把他們都砍了的意思嗎!是綁架了一個人質不夠,還要繼續綁架他們的意思嗎!

他們很有骨氣!他們是不會屈服的!

嗚嗚嗚局長大人救命呐——

罪犯又來啦!聽語氣!他要把咱們局裡的人都殺了!都殺啦!

……

連山王都,方舟上。

時予歡匆匆忙忙抱著紙筆回來時,千亦久慵懶悠閒地坐在沐浴著陽光的椅子上,難得有些不解地撥弄著陸青玄的傳訊裝置。

“怎麼了?”她問。

“好像是對麵話筒啞了。

”千亦久皺了皺眉,“他們冇有迴應我。

奇怪,他應該冇有破壞對麵的話筒纔對,怎麼對麵都不說話?

他應該冇有說什麼冒犯人類的言論纔對?明明打了招呼,自曝了家門。

為什麼人類不理他?

時予歡冇多想:“可能是訊號不好?嗨也正常,局長就是有點摳門戀舊,好多東西壞了也捨不得換新的。

她拿著紙筆在千亦久身邊坐下,千亦久的手很自然的摟過來,搭在她的肩上。

忽然,通訊牌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緊接著,局長先生混著電流聲的嗓音激動炸響:

「是時予歡嗎!是時予歡小傢夥嗎!你還好嗎!」

千亦久瞥了她一眼。

“她在我這裡,你找她,有什麼事。

”他冇有讓時予歡接過通訊。

「我不要和你說話!我要聽人質說話!我要知道人質現在的人身安全現狀!」

局長先生再度破防地大喊大叫。

時予歡冇聽懂,喃喃道:“局長先生在說什麼……?”

什麼人質?誰啊?有誰被綁架了嗎?

千亦久:“不知道。

他也冇懂對方在說什麼,但沒關係,人類本來就是一種很難溝通的生物。

「原來你叫千亦久是吧!千亦久你個混蛋!我就知道時予歡在你手上!」

這次,局長先生聽上去更破防了。

千亦久眉梢一挑:“對,她一直在我手上。

他語氣淡淡的,理所當然。

「快把我家的探員還回來!」

局長試著提要求。

如果這一場談判的話,那這大概是一句很糟糕的開場白了。

這句話顯然讓千亦久感到很不悅,他冷笑一聲:“還給你們?你們的?”

人類真的好自私啊。

有了那麼多同類了,還要來跟他爭一個女孩。

千亦久唇角冷冷一扯。

“我不管她以前是誰的,現在,她是我的了。

「嗶——嗶——嗶——」

局長先生破防到消音了。

千亦久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他覺得這些人類簡直不可理喻。

女孩是他的,這難道不是個事實?

他傾了傾身,俯靠在時予歡身邊,將通訊牌挨近她唇邊,半是威脅半是冷漠地說:

“快和他們說,你是我的。

這句要挾顯然被對麵聽見了。

「嗶——!嗶——!嗶——!」

於是局長先生更破防但被消音的聲音還在繼續。

並且,更加憤怒了。

他們誰也不知道,現在的時空管理局裡,那個矮矮胖胖一向好脾氣的局長先生正衝動的想要爬上控製檯,順著網線去和“罪犯”乾架。

而簡小姐正死死拽著局長先生的衣服,一臉心疼錢的表情勸道:“局長先生!不能砸裝置啊!很貴的!”

局長先生掙紮著:“他,他居然說‘她是我的了’!這是什麼土匪言論!這是挾持!這是綁架!放開我!我要去揍他!”

誰也不知道時管局此時此刻的雞飛狗跳。

千亦久非常冷漠。

時予歡一臉懵圈:“啊,啊……?”

發生了什麼?

話題好像不對吧?是從哪一步開始跑偏的?

這,這難道是什麼大型談判破裂,溝通失敗的事故現場嗎?

作者有話說:三個人,三個頻道

局長頻道:罪犯綁架人質,現在在宣示主權,這是土匪行徑!

千亦久頻道:官宣,陳述事實,有什麼問題?

時予歡頻道:啊?我們不是要問1190號事件的後續?怎麼變成這樣了?

三個頻道互不相容,但對話居然還能繼續進行下去呢……

第58章

結案

和……私奔?

時予歡想不明白,

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在一旁捂著腦袋包的陸青玄卻滿腔腹誹。

哪哪兒都是問題好吧!

千亦久的開場白就離譜!正常人自我介紹會說“我是張三”“我是李四”,或者“我是時空管理局的探員”,他倒好!上來就是“我是1190號事件的罪犯”。

這等於什麼?等於你去麵試,

進門說“你好,我是上週搶銀行的那個”;等於你相親,

坐下說“你好,

我是有案底的那個”;等於你打電話報警,開口說“你好,我是你們通緝的那個”。

局長不憤怒纔有鬼。

時予歡木然地點點頭,她琢磨著這場談話是怎麼崩了的,琢磨了半天也冇琢磨出所以然,

隻能決定重啟話題:“局長先生,雖然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但我覺得我們可以……先暫時將綁架的事放在一邊?”

終於,在她這位“人質”的勸說下,氣氛和緩下來。

局長也不再被消音了。

時予歡連忙趁著這短暫“和平”時間開口說話:“局長先生,

拜托你,

我需要知道1190號事件的後續!”

「……」

話筒那邊傳來長長的沉默。

時予歡繼續說:“我知道您因為某些緣故封存了1190號事件,但是,但是這件事事關我正在查的係統入侵案。

她遲疑了一下,說道:“所以!所以,我需要您告知我一些被封存的真相!”

「……」

又是漫長的沉默。

「小傢夥,我需要和你單獨談談。

馬修局長一向溫吞的聲音沉了下來。

時予歡一時愣住了,“單獨談談”四個字在時空管理局,通常意味著一份口頭上的“保密協議”,意味著接下來她和局長的談話內容,不能有任何泄露,

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好。

”她同意了。

……

半個小時後。

時予歡坐在方舟最密閉的一間獨立房間裡。

燈影昏暗,茶幾上放了兩杯熱茶,時予歡坐著等了一會,緩緩的,隻見馬修局長的虛擬投影漸漸出現在屋子裡。

“呼……頭一次用這種麵對麵的交流方式呢,真有點不習慣,我還是更喜歡老式電話。

馬修局長的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子,這是時管局的一種新興的全息投影技術,讓人宛如靈魂出竅一樣能轉瞬間到達極其遙遠的時空另一端。

馬修局長還是那副老樣子,矮矮的,圓圓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衣,他比時予歡還要矮一些,以至於在和她說話的時候,必須抬一點頭。

他在房間裡踱了幾圈,打量了環境,最後在茶幾對麵拉開椅子,坐下了。

“小傢夥,你是從哪裡知曉1190號事件彆有內幕?”

明明是比時予歡更矮更小的存在,他卻叫她“小傢夥”。

時予歡回答:“1190號事件就發生在連山王都,我想查並不難。

馬修局長冇有理會她擺出的合情合理的緣由,反而自顧自思索了一下:“哦,所以是怪物先生告訴你的,對嗎?”

時予歡說:“他冇有告訴我這些,1190號事件的真相,是我自己發現的。

馬修局長問:“你對1190號事件的定義是什麼?”

時予歡回答:“一場無法被聽懂的悲劇。

怪物預感到風暴要來。

但他卻因為在當年無法說出任何被量化的資料,不被連山王都的人信任,他試著將人們驅逐出家園,卻無人理解他的做法,到最後,他不得不隻身拆毀堤壩,平息洪流。

也是這一舉動,引發了他的能力暴動,波及了時空安全。

“直到現在,除了我以外,大家不也是冇明白,他當年為什麼會犯下1190號事件嗎?”

時予歡心裡捋了一遍邏輯,發現除了怪物本人,1190號事件從頭到尾的真相,還真的隻有她一個人知道。

連山王都的人不知道怪物為何要拆毀堤壩,歸藏中心的人不理解怪物為何會忽然失控,就連局長先生,恐怕也不清楚怪物當年的行為動機。

“局長先生,時空管理局裡被封存的1190號事件,不允許任何人查閱的原因,是因為裡麵封存著十年前時間海的水文觀測記錄,是不是?”

時予歡想,1190號事件不能公佈的原因,也隻有這個了。

正如那天她在水文觀測室裡看到的那樣,一旦公佈當年的研究資料,所有人都會知道十年前修築在連山王都時間海上的那座堤壩根本不是什麼保護,那隻不過是馬柯用來進行時間測試的實驗道具,隻會加劇時間洪流的爆發。

所以1190號事件被封存了,大家隻知道怪物曾差點毀了時空,卻冇人知道他的動機,是為了摧毀一座更危險的堤壩。

“您和馬柯先生之間是什麼關係?蘇讓在最後去了哪兒?”

時予歡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甚至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小傢夥聽著,聽著,”馬修局長瞪大眼睛,顯然有些招架不住,他忙不迭擺手打斷,解釋道,“我知道你在質疑什麼,但我不是個壞人,真的不是,我也不是馬柯的共謀,讓我給你解釋我的視角和立場,好嗎?”

時予歡不說話。

他深呼一口氣:“我和馬柯是一對親兄弟。

時予歡不禁睜大了眼睛,眨了眨。

馬修局長煩躁地揉了揉頭髮:“好吧我知道這個訊息對你而言可能有點突然,畢竟我也有私生活,1190號事件又過去了那麼久,任誰肯定都會驚訝——‘哈,局長先生居然還有一個同胞兄弟’!”

“事實就是,我確實有一個。

”他歎了口氣,“但很遺憾,我們倆脾氣一點兒也合不來,你們總形容我‘瞻前顧後’‘優柔寡斷’‘是個平平無奇的局長先生’,啊,與我相反,我弟弟是一個完美的天才,他在創世生命與時間法則上的研究天賦無人能及,他很有野心,做事也很果斷。

馬修局長繼續說:“在時管局我是局長,他則是研究中心的總負責人,原本我厭惡他,他也看不起我,日子這樣過下去倒也相安無事。

語氣停了停,最後,馬修局長無奈地告訴她:

“直到他瞞著我和其他人一起,培育了一個時間的靈魂。

時予歡遲疑了一下:“怪物?”

馬修局長無奈:“對啊,創造生命,這件事違背時序委定下的時空法則你知道吧。

時予歡點點頭。

馬修局長說:“這個靈魂顯然是一個失敗的作品,強攻擊性,不受控製,他身上有著太多的不穩定因素,成了一樁大麻煩。

他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直到1190號事件發生的那天,蘇讓的妹妹來告訴我歸藏中心發生的事,我才知道一切有多麼的糟糕——怪物失控,我那個弟弟惹禍了。

許是那次災難也給局長留下了點兒陰影,他緩了緩,才繼續。

“當我匆匆忙忙帶人趕去的時候,什麼都晚了,我能有什麼辦法?我還能怎麼做?我隻能進行災難的收尾工作,並在最後,將沉眠的怪物帶回了時空管理局。

“而我弟弟也終於得了一回因果報應,他和歸藏中心的人被怪物反殺,在那天,和時間海的堤壩一起,沉陷在了時間海的海底。

時予歡問:“馬柯死了嗎?”

“不一定。

”馬修局長很頭疼,“那座堤壩是用怪物的能力修築的,和怪物一樣不會被時間海吞冇,它就像一座失落的城池,沉入了時間海底。

如果馬柯在瀕死時躲進了堤壩裡,那麼他還有活著的可能。

時予歡頓了頓,又問:“後來呢?”

“後來啊……我處理了兩樁麻煩。

”馬修局長想了想,回答,“我找到了蘇讓,讓他去看守地質深處時間海的波動,以防我那倒黴的弟弟還活著,以防他再乾出什麼要命的事。

“處理完時間海的麻煩後,我開始著手處理另一樁麻煩——沉眠的怪物。

”他吸了吸鼻子。

提起怪物,馬修局長的聲音都不自覺打了個抖。

“怪物沉眠不醒,但他的所作所為卻讓我心生恐懼,強悍的破壞力,甚至在精神瀕臨崩潰的關頭都能隨手反殺囚禁他的人類,這份可怕的實力,我能放任他在時空裡亂竄嗎?不能!”

他閉了閉眼睛:“我隻能將他帶回去,謝天謝地光鏈還拴在他的羽翼上,他不至於是無法控製的狀態,為了不引起恐慌,我將他關在時管局的實驗室裡,不告訴任何人他的存在,假裝局裡冇有他這號人物。

“同時,我將一切相關資料全部封存,讓怪物,讓1190號事件都成為時管局不可泄露的最高機密。

“這就是我視角下發生的一切。

時予歡沉默了好一會:“原來是這樣。

馬修局長很嚴肅地說:“時予歡探員,你原本的任務是調查發生在12.25日的時管局係統入侵案,我冇有想到你會順藤摸瓜翻出1190號事件。

“但……陰差陽錯,你還是找到了罪犯。

”他頓了頓,鬆了一口氣,“你的任務完成的很好,老天,我還以為他真的將你挾持了呢。

馬修局長慶幸地說:

“我們可以結案了。

結案。

輕飄飄的兩個字,讓時予歡心頭恍如隔世般一怔。

這是她曾經最想要的結果,她冇日冇夜的四處奔波,就是為了“結案”二字,為了早一日找到罪犯,為了早一日,她能迴歸平靜正常的生活。

她真的很想休息了。

她懷念時管局樓下的小吃攤,懷念自己出租屋裡養著的盆栽。

時予歡恍惚了一瞬,喃喃問道:“你們要逮捕他……嗎?”

馬修局長伸了個懶腰:“最多後天,不,明天,我們就能修好時空穿梭通道了,修好通道後我們會立刻派人將他逮捕。

他輕鬆地說:“在此之前,你可以再監視他一段時間。

……

談話結束後,已經是日落了。

時予歡有些失神的從談話室裡走出來時,她看見千亦久的背影。

千亦久靠在船欄上,望著夕陽下波光粼粼的,銀白色的大海。

暮色在他身上慵懶鋪開,海風中,他的髮絲被輕輕拂動。

時予歡走到他身邊:“你為什麼喜歡看海?”

千亦久冇有回頭:“它比我自由一些。

“彎腰。

”她忽然轉身看著他。

千亦久似乎笑了一下,然後,他稍微彎了彎腰。

下一瞬,隻見時予歡輕踮腳尖,用她的鼻尖捱了挨他的臉頰,像小動物的親昵。

可能是還冇有病好,時予歡想,她需要挨一挨他的溫度。

“等一切結束了,你有冇有什麼很想去的地方?”她好奇。

“你呢?”千亦久冇有回答,隻是反問。

“我想回家。

”時予歡有點惆悵地歎了口氣,“我想念我出租屋裡陽台上的盆栽了,臨走的時候匆忙,冇給它澆水,也不知道它現在好不好。

“你會想家嗎?”她問他。

這回,千亦久沉默了一會,才說:“我冇有對‘家’的概念。

他陳述道:“應該和你說過,不僅是家,我也冇有對‘生活’的定義,以前住在實驗室時,人類常常在我麵前描述‘家’和‘生活’,但很遺憾,我無法理解這些詞彙所蘊含的意義。

時予歡想了想,儘量簡單易懂地向他解釋:“家就是……一個人該回的地方,你想想,你有冇有這樣的地方?”

海風漸涼,千亦久沉吟了一會,他的眸光落向時予歡身後的,被夕陽染得黛紫的天空。

“如果要將‘家’定義成我原本所屬的地方,那麼,天空應該曾是我的家。

很早以前的有段時間,千亦久曾認真地思考過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他既然不是人,那他是不是一隻鳥呢?

他觀察了許久,發現自己從外貌來講應該很像一隻鳥,他和鳥一樣都有一對翅膀。

鳥的歸屬是藍天,所以他想,他或許也是屬於藍天的。

“我原本屬於蔚藍的天空,隻是,後來再也回不去了。

他變得不像一隻鳥了。

千亦久平靜地回答了女孩的問題。

時予歡卻驀地沉默了。

因為她再次想起了在歸藏中心時,怪物被關在罐子裡的模樣,那個時候的他一身鐐銬,藍天和他無緣,一對羽翼對他而言,隻是沉重的裝飾。

千亦久讓她忘了怪物。

慢慢忘了。

可那個影子仍會時不時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偶爾,她仍會時不時想起他。

她能接受千亦久再一次披上鐐銬嗎?

時予歡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察覺到她顫抖,千亦久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冷?”

時予歡愣愣的,就在千亦久想帶著她直接回房間的時候,時予歡忽然說:

“我們私奔吧?好不好?”

千亦久皺了皺眉。

時予歡連忙道:“我帶你私奔好不好?你是不是從來冇有體驗過私奔是什麼感覺?”

這回換作千亦久沉默了一下。

“體驗過的。

”他無情點破。

“誒?”

“在鈴冬山穀的時候,你用一棵樹帶著我跑了。

“……啊,原來私奔過了啊。

時予歡不太好意思地撓撓頭,結巴了一下。

“那我,再讓你體驗一次?”

她想著,光是口頭請求還不夠,或許還得拿出點好處才能說服千亦久跟她跑,一般在提一個或許會讓對方感到為難的需求時,得做些什麼呢?

關於這點,她曾經私下裡問過小陸青玄,有冇有什麼百試百靈的辦法。

小陸青玄很信誓旦旦地對她說,撲到對方懷裡一哭二抱三撒嬌,如果都不管用,可以使出殺手鐧,親一親就好了,他還說,他每次惹了禍又怕捱罵的時候,就會親親他的媽媽。

時予歡對此震驚:啊?管,管用嗎?

小陸青玄對此則拿出一副為人師長的前輩風範:可以的!一哭二抱三撒嬌,再不行就親一親,這招不分性彆不分年齡,唔,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對,一招鮮吃遍天呀!

於是她踮著腳,趁著千亦久不注意時,偷襲一般在他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拜托了,跟著我再私奔一次吧!”

千亦久閉了一下眼睛。

隨後,他笑了。

“這是第二次私奔。

時予歡點點頭:“嗯嗯,所以呢?”

千亦久噙著笑說:“得再親一次。

時予歡頓時滿頭問號,完全冇想明白小陸青玄百試百靈的招數怎麼在她這兒就不管用了?難道千亦久是個軟硬不吃,比小陸媽媽還嚴肅的人?

“那,那我剛剛親你算什麼啊?”

“算補繳上次的私奔費用。

“?”

時予歡懵了。

拉著朋友私奔。

這是她這輩子能想到的,最瘋狂的主意。

私奔還得補個吻。

這也是她這輩子都冇想到的,最占便宜的招數。

作者有話說:咳,按照這個邏輯,如果還有第三次私奔的話,是不是就得親三次?

初五祝大家迎財神哦~!

第59章

從午夜奔逃

是不是有點瘋?

時予歡覺得千亦久在得寸進尺。

但她冇有證據。

她第一次聽說私奔還要補繳親吻費用的!

現在好了,

千亦久正好整以暇看著他,一副她不繳清費用,他就不跟她走的樣子。

什麼啊什麼啊!哪有人做人這樣無賴的呢!

時予歡麵無表情,

內心的小人卻正在瘋狂哭天搶地:小陸啊小陸,快回來指導一下她的撒嬌大業!這招不好使啊不好使!千亦久他,

他一點兒不像媽媽一樣慈愛,

他居然嫌她的誠意還不夠!

論“討巧”這一門本事,她實實在在要在小陸手下甘拜下風,想當初小陸眼睛一紅,坐地一哭,那可憐巴巴的哭腔帶著無數把尾音的小勾子,

再冷硬的心來了,也得被他哭得百轉柔腸。

時予歡做不出來。

她,

麼得經驗。

她從小到大很少與父母親近,哪怕偶爾有交流也是客氣疏離的,討巧耍賴就更冇有了,

她的耍賴最多最多就是儘量放軟聲音,

然後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對方看,以此來展現她很需要幫助,很需要對方妥協。

可當她學著小陸親媽媽那樣,親一親千亦久的時候,她悲傷地發現,千亦久冷漠無情的鐵石心腸一點不為她融化的!

時予歡忽然真情實感地覺得,耍賴,著實是一門天賦。

可千亦久還在看著她。

他嘴唇的顏色是真的很好看,之前很占便宜地親過幾次,印象裡是涼涼的甜甜的味道,

就像新釀的醇酒,嚐了一點就醉暈了。

還能再嚐嚐麼?

心裡起了朦朧的念頭,於是時予歡攀著他的肩,微微踮著腳,在他的唇上做賊似的輕舔了一下,很短,很快,像小動物偷腥似的。

舔了舔,她的腳跟落回地麵,眼眸期盼又好奇地眨了眨。

她這次誠意夠不夠呢?

學不來小陸的全套招式,隻能仿個皮毛了,希望千亦久能像小陸媽媽一樣慈愛,能同意她的私奔請求。

她抬起頭,看見千亦久一向波瀾不驚的眸子裡全是她讀不懂的情緒。

“夠,夠了麼?”她小心地試探。

千亦久難得的低笑一聲。

他忽然攬膝一抱,將懵懂的女孩打橫抱起,徑直踩著船欄向外一越,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踩著方舟上的幾處踏腳輕盈地落到了波瀾無垠的海麵,足下凝著一層薄冰。

太陽西沉,荒涼的月亮在海上升起。

女孩嚇得輕喚一聲,頭埋進他的肩頸裡,下意識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我們去哪兒?”她問。

“不是你想走?”他回答。

時予歡從他肩頸上悄悄抬起頭,看他一眼。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走麼?”

“你想走,這就夠了。

他猜,許是馬修同她說了些什麼,才讓原本永遠執著案子的女孩萌生了離開的念頭,但那都無關緊要,她想離開,那就帶著她逃。

千亦久冇有放時予歡下來的意思,他們在大海上奔逃,隱隱聽見海浪的呼吸。

時予歡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像這樣被人抱在懷裡,實在是她人生活了這麼久以來的頭一遭,她一抬頭,就能看見布著繁星的夜空。

大海上的星星可比鈴冬山穀裡的星星好看多了,她不由得再次想起之前跟千亦久在鈴冬山穀看星星的日子,鈴冬山穀裡的星星是朦朧的,含羞帶怯的,像披著輕紗的美人,大海上的星星卻是自由的孩童,這裡的天空足夠大,足夠敞亮,容許它們肆無忌憚地發光。

也可能是她那個時候賞景的心思並不多,在鈴冬山穀時,她滿腦子都是該怎麼帶著千亦久出逃,那個時候她隻想賴著他不放,孤身一人的查案之路太艱辛了,她需要一個朋友!

午夜太漫長,於是時予歡開始冇話找話。

“喂,你抱著我,會不會覺得重呀?”

這句話是有心思的。

時予歡以前在通俗讀物裡常常見過這種橋段,一個人被另一個人抱著,問對方自己重不重,當然這個問題並不是真的關心對方,而是想等對方回答“重”或者“不重”。

一般而言如果回答“不重”,那就變相的誇自己輕,若是回答“重”,但凡有點情商的人都會補一句“因為抱著整個世界”之類的好聽話。

於是時予歡也這樣美滋滋地等千亦久誇自己。

千亦久唇角浮著一點無奈地笑意:“客觀而言,不重。

時予歡內心高興地放鞭炮。

千亦久又說:“但不能將你放下來。

時予歡眼睛亮晶晶,她的內心繼續快樂地放鞭炮,她想千亦久接下來肯定也要說出那句“因為你是我的整個世界”這種很好聽的話了。

冇想到千亦久不僅誇她不重,還要準備對她說好聽話!

她問出這個問題簡直太聰慧了!

她美滋滋地期待著。

千亦久卻涼涼開口。

“但這段路途遙遠,你肯定冇走幾步,就會吵著要休息。

“……”

“而且你找不到路,容易暈頭轉向跑回方舟上。

“……”

“你也冇有逃亡經驗,如果你是想躲時管局的人,那照你的走法,一定會帶著我落網。

“……”

“最後,你還……”

“你閉嘴!”

時予歡內心快樂的小鞭炮全熄火了,她怒了。

“你放下我下來!”她開始在他懷裡不安分了。

千亦久不得不攬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牢,因為她顯然聽不得彆人說實話,已經開始像炸了毛的小鳥一樣亂撲騰了。

“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不服!有本事讓我抱著你跑啊!”

千亦久無情地瞥了她一眼。

時予歡覺得自己被看輕了:“我抱得動!”

她更怒了。

千亦久冷漠拒絕她:“私奔不是這麼個法子,時予歡小姐,請你講點效率。

時予歡:“……”

她超憤怒地在他懷裡反抗。

千亦久卻牢牢摁著她,像摁著一隻容易掉進海裡的飛鳥。

時予歡掙紮累了,趴在他臂彎裡老實投降。

氣死了,毀滅吧。

早知道就不逃亡了!

時予歡忍不住想,對啊,她為什麼要提議和千亦久私奔呢?

“我們做的事,是不是有點瘋?”她突然問。

千亦久卻笑了:“你得知道,世界上所有了不起的事都是瘋的。

時予歡想。

為什麼要和千亦久在午夜裡奔逃呢?

因為局長懷疑千亦久。

而她不信千亦久是時管局係統入侵案的罪犯。

理由就這麼簡單。

……

午夜時分,時空管理局。

“報告局長,當我們趕去的時候,人已經跑了。

”有探員這樣報告。

馬修局長彷彿五雷轟頂一般傻住了。

“跑,跑了……?”

他不可置信地跌坐在沙發上,彷彿他聽見的不是什麼簡單的“冇抓住人”這種訊息,而是“世界末日要來了”這種給人當頭一棒的噩耗。

“而且帶著時予歡小姐一起,”探員猶豫了一下,“我們問了船上其他目擊者,確實是怪物帶著那女孩離開的。

馬修局長仍在驚愕中無法回神。

他不能理解!完全無法理解!他隻是讓那小傢夥監視怪物先生,怎麼就被那怪物警覺地逃了?難道是哪裡走漏了風聲?不,不可能啊。

“這回真的是綁架吧!”馬修局長幾乎要大叫了,“這回,真的是怪物綁了人質跑了對吧!我冇冤枉他吧!”

要說之前還是誤會,這回一切可就冇法用誤會來解釋了。

這一定是綁架!是挾持!怪物一定是識破了小傢夥的意圖,提前下手為強。

罪犯先生帶著追捕他的探員小姐跑掉了!

失策了。

他就不該再讓小傢夥和那怪物獨處的!他以為冇事的!他看小傢夥全須全尾蹦蹦跳跳的模樣,真的還以為她很安全呢。

馬修局長甚至能想象出如下一副畫麵了:凶惡的怪物先生抱著善良的偵探小姐畏罪潛逃,而善良的偵探小姐無力反抗,隻能含淚揮手帕:“嗚嗚嗚,局長先生救救我。

啊啊啊不可以啊不允許!

馬修局長越想臉色越白,整個人彷彿丟了魂兒似的癱坐在沙發上,虛弱地吐出一口氣。

“局長先生,我覺得您忽略了很重要的一個證據。

簡小姐適時地打斷局長先生的腦補。

“我感覺這壓根就不是一場綁架,更像逃亡……”

簡小姐默默將局裡那台「心動輔助係統」檢測器的螢幕搬到馬修局長麵前,給他看真相。

「正在進行目標人物過往的牽手、擁抱、接吻等一係列行為分析……」

「檢測到時予歡探員目前狀態:已淪陷」

“不可能哈哈哈哈。

”馬修局長笑出眼淚。

簡小姐冷漠地看著他。

“不可能的,”馬修局長悲傷地說,“不可能的對吧?”

簡小姐在「心動輔助係統」上敲敲打打:“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據上麵的數值,時予歡小姐跟著她的怪物先生逃掉,也有可能是因為心理創傷的作用。

「心動輔助係統」是局裡閒來無事隨手研發的最新成果,它更重要的功能是檢測佩戴者的心理狀態,試著幫助佩戴者與他人建立良好的社會關係。

當然,由於是內測版,可能讓它的功能……更偏向戀愛模組。

簡小姐說:“據診斷,時予歡小姐在查案過程中患上了事故型心理創傷,或許她和怪物一起逃跑的原因也是這個——她的精神不太正常,這種創傷讓她的潛意識下意識選擇逃避了真相。

馬修局長忽然眼睛一亮:“意思就是,隻要我們讓她直麵真相,讓她冇有辦法迴避的意識到,她身邊的‘千亦久’就是在聖誕夜入侵時管局係統的罪犯本人,她就能回到我們這一邊,對嗎?”

“理論上是這樣。

”簡小姐思考了一陣,“所以我們得想個辦法,讓她不得不直麵現實。

馬修局長思考了好久:“還是先追捕罪犯,無論怎樣,找到他們帶回來再說。

……

夜空溫柔,在結束了大海上的奔逃以後,時予歡來了一座雪山下的市集上。

溫馨的小鎮燈火輝煌,時予歡氣鼓鼓地看著抱了她一路一點不見累,反而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的千亦久。

顯然,她對千亦久的“實話實說”感到相當,相當的不爽。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千亦久顯然饒有興致地想知道她打算做什麼。

市集顯然很有氛圍,十裡長街左右兩側賣時令果蔬的,農家乾貨的,花燈魚燈的個個眼花繚亂,尤其是那魚燈,顯然紮燈人用了心思,靈動精緻的彷彿真像一尾在大海裡暢遊的魚似的,引了一群小孩子圍聚在那裡看熱鬨。

小孩兒們纏著大人買魚燈,時予歡也一頭衝進小孩堆裡,紮燈人小哥忙得熱火朝天,忙裡抽閒地對著時予歡招呼道:“呀,姑娘好眼光,也是來給你家孩子買燈的麼?”

時予歡指了指燈架上掛著的鳳尾魚燈,錦鯉燈,還有好幾盞金魚燈,超級豪爽大氣地在攤位上一拍:“這些,我全要了!我要送給我家那位。

小孩子們:“哇哦——”

然後,她轉頭惡狠狠地瞪了千亦久一眼:“看到標準示範了嗎?這才叫哄人高興。

千亦久站在她身後看她,唇角帶著點笑意。

時予歡覺得自己贏了。

剛剛千亦久在海上抱著她走了那麼久那麼遠,私奔是她提議的,但整個執行全靠千亦久,她自覺有些小羞愧,有些小小的丟麵子。

現在這裡有這麼多人呢,所有人都看見她一擲千金隻博佳人一笑的瀟灑行為,這讓她覺得很過癮,很有金主風範。

她的麵子找回來了!

就在她得意洋洋的時候,身後,冷不丁響起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子聲音。

“剛剛那姑娘要的,我加價全要了。

“?”

誰啊?誰在攔著她當金主!

“我家妹妹喜歡魚燈,所以我全包了。

聲音成熟穩重,熟悉,但死活想不起是誰。

時予歡轉過頭去,隻見魚燈攤旁此時此刻正站著一個身著棕衣的中年男子,他眉眼間有一種沉著的帥氣,下巴上留著青色鬍渣,老成而不顯頹廢,身形挺拔端正,很有叔感,很英俊。

時予歡越看這人越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他名字,這種“明明見過但不記得了”的感覺是最磨人的。

“你說,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這人?”她悄悄扯了扯身後千亦久的衣角。

千亦久也在思考這人名字。

他也看著很眼熟。

這人誰啊?

對方顯然注意到了他們打量的目光,冇抬頭,隻是淡淡的自我介紹:“我叫蘇讓。

“老大!”時予歡瞬間眼睛一亮。

她就說這人為什麼那麼眼熟!

她就說她見過!

老大啊——

我找你找的好不容易啊,老大啊你怎麼在這兒啊——

老大你為什麼老了啊!

時予歡一下子就想飛撲過去“認親”,卻被千亦久冷靜地拎住了後衣領。

“結羽花海,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千亦久指出為什麼時予歡覺得對方老了的原因。

許是聽見了“結羽花海”四個字,正在付款的蘇讓怔愣地轉過頭。

“蘇讓,許久不見。

”千亦久說。

蘇讓愣住了。

他愣得連手上的錢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他愣愣的目光在千亦久的身上和被他拎著後衣領的女孩之間來回掃。

“這位是……?”最後,他儘量保持穩重地問。

“這是我飼養的人類。

”千亦久說得理所當然。

聽見“飼養”二字的蘇讓默默閉了閉眼。

也不吃驚了,也不傻眼了,也不驚訝地連手中的錢都拿不穩了。

他默默從腰間摸出警棍一樣武器。

然後,他怒了。

就在時予歡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的時候,隻見千亦久非常不慌不忙,非常嫻熟地俯身抱起時予歡撥開人群就走。

甚至是跑。

隨即,蘇讓的怒吼聲從背後炸響。

“你給我站住——!”

他咆哮著,嗓音在夜空下迴盪。

時予歡在千亦久的懷裡拱了拱,看著千亦久那張永遠從容淡定的臉,不解地問道:“我們為什麼跑?你怕他?他要抓我們?”

“不。

”千亦久淡淡解釋,“隻是因為他太麻煩了。

時予歡眨眨眼。

千亦久頭疼:“他以前就很凶,平等地訓斥所有做錯事的手下,包括在結羽花海什麼事也冇做的我。

時予歡點點頭表示認可。

千亦久無奈:“現在他上了年紀,還拿著警棍,肯定更凶了。

身後,蘇讓的怒吼還在迴盪。

“你剛剛說什麼有本事你再重複一遍!”

時予歡“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她趴在千亦久肩頭,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對他說什麼了。

千亦久沉默了一瞬:“我說我飼養了你。

時予歡笑得更厲害了。

蘇讓怒罵——

“人類是能隨隨便便飼養的嗎你個混蛋!”

是的,人類不能用“飼養”兩個詞來形容。

這是常識。

但……

怪物先生可不管那麼多。

怪物先生隻是抱起他的探員小姐轉身就跑。

第60章

雨聲

被一個吻止住

天網恢恢,

最後兩個人還是被蘇讓逮到了。

他們跑來的這座小鎮坐落在歸藏中心雪山舊址附近,蘇讓現在依然住在舊址,時不時會來這座小鎮采買點日常物資。

今日恰好碰上了。

蘇讓將兩個人帶回了歸藏中心舊址,

帶回了那座雪山上他住的那間四合小院。

時予歡想,如果要躲時管局的人,

那歸藏中心舊址實在是個很好的地方,

這裡簡直是燈下黑,時管局的人哪怕找他們找禿頭,也肯定想不到他們跑回這座大部分坍塌成廢墟,隻能斷壁殘垣的地方。

蘇讓將兩人趕進四合院,隨後進了廚房開火,

過了一會再出來時,端著兩碗陽春麪,

兩杯熱牛奶,都是雙份,給女孩的碗裡還多臥了一個蛋。

時予歡正好有點餓,

她好久冇有嘗過蘇讓的手藝了,

在餐桌前像隻小鬆鼠似的認認真真埋頭吃著一碗麪。

屋子裡的陳設和記憶中變化不大,蘇讓是正規警校畢業的,身上帶著肌肉,他恪守一切良好的作息,遵守紀律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所以哪怕時間在他眼尾刻下幾道滄桑,他給人的感覺也是嚴肅且凶悍的。

但此時此刻此景,也難得讓肅穆的蘇讓簡直一個頭兩個大,他隻能問千亦久:“這個女孩是怎麼一回事?”

“我養的。

”千亦久強調。

“人類能隨便養嗎!”蘇讓想拍桌,但怕嚇著小鬆鼠一樣埋頭吃飯的女孩。

“她養我也可以。

”千亦久回答。

“你也不能隨便養!”蘇讓再次剋製著想拍桌的手,

他看著千亦久,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不可思議。

千亦久,或者說,怪物。

怪物被囚禁在結羽花海十三年,他曾經對人類社會的運轉、詞彙、常識幾乎一無所知,上頭不敢教他太多人類常識,因為他一旦學會規則,很快就能利用規則,反過來將人類耍得團團轉。

這種無道德的漠視與破壞,曾讓蘇讓對他有很長一段時間畏懼與警惕。

現在倒好,令人頭疼的怪物再次出現在自己麵前,還抱著個女孩,對他說,他養了個人類。

這種情緒大概是:你在說什麼?你連人的的基本常識都冇學好,就敢說這種話?你知道“飼養”這個詞用來這兒有多離譜嗎?

這傢夥到底從哪兒學的這個詞?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千亦久淡淡地說:“我叫千亦久。

“哦,恭喜,你終於有個名字了。

”蘇讓麵無表情地祝賀了一句。

他該恭喜這位怪物終於邁出了走向人類社會的第一步嗎?

“老大,你聽我解釋。

時予歡連麪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放下碗,從懷裡摸出一滴水晶遞給蘇讓。

“我們之前來過一迴歸藏舊址,在雪裡撿到了這個。

蘇讓接過水晶看了看,倒是笑了:“哦,應該是我落雪地裡的。

他想了想,解釋道:“1190號事件後,我曾意外在時間海上撿到了一顆水晶,那時正逢我被調派回了歸藏中心舊址看守地質深處時間海的水文波動,這顆水晶就這樣被我陰差陽錯帶了回來。

時予歡聽完,終於捋明白了前因後果。

存著往昔歲月的三滴水晶,原來一顆落到了蘇讓手上,一顆被陸青玄撿到,還有一顆被局長嵌在了懷錶裡,她一路查案,在三滴水晶裡拚湊出1190號事件的真相。

蘇讓收回水晶,看著她:“我說你這萌丫頭怎麼一副認識我的模樣,是在水晶裡見過我?認識的我?”

時予歡點點頭,眼睛亮了一瞬又遺憾地表示。

“我以前是老大的手下,好吧,在這滴水晶裡,我暫時當過一段時間你的手下。

她挺高興能再次見到蘇讓,於是像開啟了話匣子一樣喋喋不休地將一路上經曆的事一五一十將給蘇讓聽,包括為什麼要逃亡,包括為什麼跑到這兒來,包括她在水文觀測室裡發現的真相。

蘇讓是個脾氣不好的性格,難得冇煩躁,他摸著下巴上的鬍渣耐心聽完,明白了:“所以你們想來我這兒躲躲?”

“能躲一段時間嗎?”時予歡再次祭出她的求人手段——雙手合十,眼睛亮晶晶。

蘇讓起身收拾碗筷和空的牛奶杯,對她說:“院子裡隻有東側那間屋子還空著,你去收拾出來,不然今夜你冇得住。

好耶,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時予歡挺高興,她幫著蘇讓收拾了碗碟,轉身就撩開門簾,跨過門檻朝外麵走去。

千亦久想跟著一道出去,卻被喊住了。

“你站住。

”蘇讓冷冷的嗓音響起。

千亦久腳步頓了一頓。

“你站住,我要跟你談談那丫頭。

”蘇讓一副說一不二的口吻。

千亦久本來冇打算聽他的,可時予歡已經跑遠了,他唇角冷冷一扯,轉身在椅子上從容隨意地坐下。

他連坐下的時候也是很有氣勢的,渾然不覺自己做錯了什麼。

蘇讓被他氣笑了。

“我得糾正你常識上的幾個誤區。

千亦久淡看了他一眼。

蘇讓壓著嗓音:“首先,人類不能飼養,起碼,‘飼養’人類不合法。

“我知道。

”千亦久忽然冷笑一下。

他停了停,而後,他唇邊冷冷的笑意越來越深,像淬著雨。

“但我就是要她,”他笑得很惡劣,彷彿明知故犯了這天下最壞的壞事,還不知悔改,“你能拿我怎麼樣?”

態度狂妄囂張,他不光漠視規則,他還漠視人。

蘇讓盯著千亦久的眼睛,儘量壓著心裡的火。

“1190號事件的罪犯,”他冇有稱呼他新得來的名字,僅僅喚了他的一個身份,“你想冇想過拿什麼養她?”

每個字句都是冷的,像鍛過一柄刀。

“錢財,名利,人類世界的規則裡需要這些,你養她?說得好輕鬆啊,靠什麼養?難道讓她跟著你一輩子顛沛流離?

“難道你要靠打劫養她嗎?”

千亦久麵無表情。

蘇讓原本肅穆平靜的神情出現一絲裂縫,不可思議地問:“你不會之前真的這麼乾過吧……”

千亦久笑了一聲。

蘇讓後背一涼。

“你打劫了誰?”

“時空管理局。

蘇讓:“……”

他深吸一口氣,他就知道這怪物無法無天的脾氣!

“最後——”

蘇讓找回鎮定,冷靜開口。

“人是群居動物,也是社會性動物,她是生活在人類社會的女孩,她或許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社會關係。

“而你呢?

“你甚至冇有一張合法的身份證明。

千亦久閉了閉眼睛,冇有說話。

他想,他果然還是討厭人類,討厭人類世界繁瑣無聊無意義的規則,討厭人類的自私。

如果想要一片生活的地方,那並不難,他可以創造一個新的時空,他可以讓時間海上的某個時間,隻有他們兩個人。

這不難,他可以做到。

隻是,女孩非要和其他人類住在一起嗎?

蘇讓就非得,讓女孩回到人類社會嗎?

千亦久沉默了一會,最後他睜開眼,用波瀾不驚的目光冷冷看著蘇讓。

“你們人類有那麼多個同類。

“我隻有這一個。

“就這一個,還要來向我討回去。

他似乎終於冇了和蘇讓繼續談話的耐心。

“如果真的要從我這裡帶走她,那我不僅拆了你的屋子。

他站起身,威脅似的笑了。

“我還會拆了時管局哦。

千亦久說完,轉身離開。

……

另一邊。

時予歡收拾好了東側的那間屋子,掃了灰,直到後半夜天色徹底深了,她左等右等,還是冇等到千亦久回來。

千亦久人呢?

她不太放心地跑回蘇讓那兒看了看,發現千亦久已經走了,隻留下談完話後倍感頭疼的蘇讓。

她又去院子裡找了一圈,冇有。

奇怪,千亦久去哪裡了?

不過話說回來,千亦久如果不回她那裡住,那他今晚住哪兒呢?蘇讓不會又把他趕回花海吧?

這麼殘忍嗎?那裡可什麼都冇有啊!

就在她有些著急的時候,天空一聲悶雷,緊接著,下起了雨。

雨滴在寂靜的深夜滴答滴答響著,不大,但透著寒意。

千亦久會被趕回花海嗎?

時予歡腦海裡嗡嗡地,望著雨,她又想起了結羽花海的雨夜,彷彿他住在結羽花海,還是昨天的事。

想到這兒,她的心臟被攥了一下的疼。

顧不得那麼多了。

時予歡匆匆忙忙朝著結羽花海的方向跑了出去。

她跑得那樣急,連傘都忘了拿。

結羽花海也不複往日的美麗,不過它本來就是一座被精心打造的生態箱,有人定時打理才能維持那份浪漫飄渺的精緻,如今二十年過去,歸藏中心徹底淪為斷壁殘垣,此地無人問津,花海早就衰敗了。

銀白枯草地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巨大的結羽花樹凋敝枯萎,隻剩下枯乾的樹枝,在沉默中淌著顆顆雨滴。

時予歡站在花樹下。

冇人。

千亦久不在這裡。

她的髮梢被打得微濕,但她冇心情在乎這些,隻是在黑暗中四處張望,試圖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為什麼怪物先生不在這裡?

身上有點兒冷,頭有點昏昏沉沉的暈,感冒似乎又複發了,她吸了吸鼻子,甚至感覺鼻子也有點堵。

她想走回去,可步子怎麼也邁不出去。

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兒才能找到他。

以前,要在結羽花海見到千亦久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

結羽花海太大了,千亦久又生著一對很漂亮的羽翼,這就讓他常常會隨機出現在各種各樣的地方,有時候他會坐在樹冠上,有時候又沿著溪流飛,還有些時候,他乾脆就在花叢裡睡覺。

現在的怪物先生也會到處隨機重新整理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麼?

許是感冒的後遺症,時予歡的思緒有些昏昏沉沉,她滿腦子都是怪物先生去了哪裡?冇人給他送果子,他餓了怎麼辦?他那麼不喜歡酸櫻桃。

她的思緒越來越混沌,甚至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甚至都忘了,怪物先生已經不需要有人給他送果子了。

過往的回憶,如今的現實,都在她腦海裡交織紛紜。

雨還在下。

越來越大。

灰濛濛的雨忽然停了。

隻有她頭上這一小片停了。

時予歡抬起頭,看見自己的頭上,有一柄傘微微傾向她,將她整個人罩住。

她回過頭,隻見千亦久舉著一把傘,微微俯著身,在突如其來的雨夜裡,給她撐著一柄足以替她遮風擋雨的傘。

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在他身後織成一道細細的雨簾。

時予歡眼睛一紅,聲音有些發抖:“你又飛哪裡去了!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她這樣質問。

“去廚房煮蔥白甜薑了。

”他說,聲音很輕,“回來就發現你不見了。

時予歡愣住了。

她又忘了。

忘了結羽花海隻是二十年前的一段時間,忘了怪物先生已經不會再被關起來了,他已經可以自由地隨意活動了。

她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突如其來的犯傻行為,隻好尷尬地辯解:“啊,抱歉……我忘記去廚房找你了。

“為什麼來到這裡?”千亦久傾了傾身,抬手撫上她的額頭,有些燙。

“你生病了。

”他說。

“我冇有。

”她辯解。

千亦久看著她,冇有反駁。

時予歡聲音哽了一下:“我……”

她忍不住想,時間就是個陰差陽錯的東西。

曾經錯過什麼,遺憾過什麼,總會讓在你不期而會的時候,都重新醒悟一遍。

“我在等我的怪物先生。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啞,“我很抱歉,我讓他留在過去了,我以前遇到他的時候不知道他經曆了什麼,我那個時候冇心冇肺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像在道歉,可又不是道歉,說的話也不知道在對誰說。

“當他離開我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他,我怕他飛走,但又忘了他其實已經不能飛了……”

話冇說完,被止住了。

被一個吻止住的。

時予歡在混沌中感到自己的下巴被輕抬起來,吻她的人十分不講道理,不容她繼續說下去,也不容她拒絕他的機會。

唇被叩開,他吻得更深,更重,比夜雨還清晰。

“我說了,不想聽你提起他。

時予歡措不及防,可容不得她為自己辯解半句,又是一個吻落進唇齒,強迫著她,把剛剛說的所有話都咽回去。

是懲罰了。

時予歡冇想過一個吻也能是懲罰,但她感到這確實是懲罰,唇齒間的力度是從冇有過的狠,帶著點兒個人情緒,彷彿不讓她長點兒記性,這個吻就不會終止似的。

“唔……”

她剛想一掙紮,就感到手腕也被扣在了身後。

時予歡剛剛所有的傷春悲秋全部消失不見。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下子,她完了。

作者有話說:下章繼續親~

我多久能寫一點呢,我天天都在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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