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陰陽人兩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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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
霎時間,許儘歡耳蝸轟鳴,腦海一片空白。
好半天,她才理解這兩個簡單又充滿重量的字眼。
“外公……”
媽媽。
許儘歡猛地看向那扇門,目光怔忪。
她空茫無助地去抓聞聿的手,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彷彿脫離了族群,迷失在茫茫雪原中的小鹿,許儘歡身軀僵硬又冷得發抖,顫抖的大眼睛裡儘是不知所措。
聞聿溫柔地回握過去,掌心傳遞的溫暖像是給她注入著勇氣。
“歡歡找到了家人,應該要開心的。”
他擦乾淨女孩眼角無助的淚水,“外公也會很開心見到歡歡,彆怕,我一直都在。”
林洧道,“進去看看吧。”
病房門開啟,許儘歡一步一步走著,好像跨越了大山,縱橫無數溝壑,才走到這裡。
病床上的老人臉色蒼白,昔日嚴肅威風的臉上爬滿了皺紋,瘦得幾乎脫了相,臉上蓋著呼吸機,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疲憊而緩慢地上下跳動著。
這就是她的外公,是媽媽的爸爸嗎?
原來她也還有親人……
可媽媽冇了,大姐被困在深山,二姐被無情販賣,三姐也冇了。
她該怎樣輕描淡寫地描述,才能削去那裡麵的陳年哀痛,減輕外公的痛苦。
許儘歡坐到病床邊,緊抿著蒼白的唇,肩膀小幅度地顫抖著。
“外公,我……”
一開口就發現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許儘歡連忙掐了掐手心,尖銳的疼痛襲來,她才勉強穩定住自己的情緒。
再次開口時,雖還帶著一絲顫抖,但已經儘力保持著平穩。
“外公,您可能不認識我……我叫許儘歡,許亦舒的許……媽媽她……”
許儘歡低垂著頭,顫聲道,“媽媽去了很放鬆的地方……”
許儘歡不確定媽媽有冇有恨過自己,恨這幾個毀了她一輩子的拖油瓶。
即便她冇有完全弄清楚前因後果,但眼前的環境已經給了足夠的線索。
媽媽原先的生活應該極其優渥,家庭幸福,而不是挺著大肚子躺在那陰暗潮濕的房間裡,滿眼空洞絕望,生了一個又一個。
連尋死都隻是奢望。
一番話說得斷斷續續,怎麼都掩藏不住從胸腔中溢位的壓抑低鳴,彷彿小獸在嗚咽。
或許是親人之間獨特的某種感應,昏迷許久的許承忠竟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充滿威嚴和智慧的眼眸,此刻因為疾病而顯得異常渾濁,他緩緩掃過病床熟悉或陌生的幾人,最終鎖定在許儘歡身上。
許承忠的呼吸猝然急促起來,心電監護髮出滴滴的警告聲。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舒兒……”
許儘歡連忙接住那雙蒼老得猶如樹皮的手,小臉兒還掛著淚痕。
林洧連忙道,“老許,冷靜。”
許承忠充耳未聞,目光緊鎖在許儘歡的臉上,彷彿想要從這張年輕的臉龐上找到熟悉的影子。
片刻後,許承忠從胸腔中發出了一聲蒼老的喘息聲,那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在呼哧呼哧地作響,充滿了沉重與無奈。
他的眼神從激動逐漸轉為失望,一盞希望之火被無情熄滅。
“你不是舒兒……”
許儘歡嘴唇微微開合,想要說些什麼,卻還是冇有說出聲來。
林洧拿出那親緣鑒定證明,從旁幫她解釋,“她當然不是許亦舒,這是你外孫女兒,許儘歡。”
許承忠的眼皮顫了顫,眼前的濃重死氣被驅散開些許。
“許……儘歡,你姓許?”
許儘歡點了點頭,一滴淚砸了下來。
“是的,外公……這個名字是媽媽給我取的。”
許承忠看著眼前這張和女兒有七八分像的稚嫩臉龐,蒼老的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
“舒兒她……還活著嗎?”
在許儘歡的沉默中,許承忠得到了答案。
多年的猜測與尋覓無果,在這一刻得到了證實,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絕望。
舒兒冇了,留下這個孩子,那之霖該怎麼辦?
……
許承忠和許儘歡交談的時候,林洧和聞聿退了出來。
聞鷂等人還守候在門口,“怎麼樣?”
聞聿歎了口氣。
“一般。”
這事對誰來說都過於突然,雙方都遭到那麼嚴重的打擊,恐怕要很長時間才能消化。
聞聿看向病房裡女孩兒單薄的背影,眸中是深藏不住的擔憂。
讓她貿然知道這一切,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走廊儘頭傳來穩健有力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沉寂。
一個身穿筆挺軍裝的中年男人從走廊儘頭穩步而來。
他麵容堅毅而深邃,眼神沉靜無波,如同經年累月鑄就的磐石,肩章上熠熠生輝的金色枝葉與三顆金星格外醒目,無聲地彰顯著他的非凡身份。
隻是鬢邊有絲絲縷縷的白髮,也不知是不是耗費心神太過。
林洧道,“程上將。”
程之霖微微頷首,“林教授,聞老先生,幸會。”
“幾位是來看望嶽父的嗎?他老人家如今……”
話音未落,他空無一物的眼神不經意瞥到病房裡那熟悉的身影,好似巨石投進湖麵,掀起了萬丈巨浪。
“阿舒!”
程之霖臉上鎮定的麵具裂開了縫隙。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拔腿就要衝進去,卻被一句話捆縛住腳步,僵硬地定在原地。
“她不是許亦舒。”
林洧沉沉地歎了一口氣,眼裡萬般不忍。
“那是她的女兒,許儘歡。”
這短短的一句話,如同重磅炸彈,將程之霖炸得支離破碎,臉色煞白到幾近昏倒。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