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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可躲
柳姑娘一顆心懸在嗓子眼,指尖死死攥著裙襬,眼角餘光不住往江茉臉上瞟。
她費儘心機拉著眾人來拜謝,圖的不就是讓知府大人親眼見一見江茉這張傾國傾城的臉?
如今被一道屏風隔得嚴嚴實實,大人連人影都瞧不見,她這番功夫豈不是全白費了?
眼看江茉立在原地,既不行禮也不說話,隻是蹙眉盯著屏風,柳姑娘急得額角都沁出了薄汗。
她再顧不得維持溫婉端莊的模樣,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讓沈大人看見江茉真容,絕不能白白錯失這個機會。
電光火石之間,柳姑娘猛地心生一計。
她故意將重心往腳踝一歪,口中發出一聲嬌弱的驚呼:“哎呀!”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斜,裝作崴腳的模樣,朝著身旁的素色山水屏風狠狠撞了過去!
“哐當——”
一聲輕響。
本就隻立在地上的屏風被她這一撞,瞬間失去平衡,朝著書案方向歪倒而去。
“柳姑娘!”
顧梔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攙扶已然來不及。
顧珍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倒下的屏風。
鳶尾臉色一沉,立刻看出柳姑娘是故意為之,想開口斥責,卻見屏風已經轟然倒地,徹底露出書案後端坐之人的全貌。
一時間,滿室寂靜。
燭火劈啪輕響,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書案之後的男人身上。
沈正澤身著一襲藏青常服,腰束墨色玉帶,身姿挺拔清瘦,麵容俊朗溫潤,薄唇輕抿,一雙眼眸深邃如潭,自帶身居高位的沉穩威儀。
他的目光掠過倒下的屏風,徑直落在江茉臉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就這麼定住了。
江茉也在此時,徹底看清了書案後的人。
四目相對,她眼睛睜大,心頭雷霆地震。
“???!!!”
臥槽!!!
鳶尾睜大眼,人傻在當場。
我滴媽呀!
江茉一隻腳退了半步,下意識想跑,愣是被那雙深沉的眼睛定在原地動都動不了。
鳶尾變著嗓子說:“幾位姑娘都到了,奴婢就先退下了。”
她把腦袋放得很低,冇聽見有人攔她,她直接就走了。
也不知道沈大人有冇有看見她,如果冇看見姑娘說不定還能跑掉。
她真的愛莫能助。
姑娘您加油!
柳姑娘見沈正澤一眨不眨盯著江茉,心中竊喜。
看吧。
她就知道,冇有哪個男人是不好色的。
看到這麼貌美的江茉,怎麼還捨得放人走?
隻要她順著懇求一下,肯定就能留下了。
沈管家聽見屏風倒地的聲音,匆匆趕進來,望見這一幕微妙的氛圍。
他頓了頓,行禮道:“大人,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沈正澤薄唇緊抿。
“把地上那個人拉出去。”
沈管家順著看向柳姑娘。
所有人都是站著的,隻有她剛撲倒了屏風是跪著的。
柳姑娘渾身一僵,方纔故意崴倒的嬌弱僵成了慘白,膝蓋一軟,真的結結實實跪趴在地上。
裙襬被她攥得皺成一團,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她難以置信地抬頭,撞進沈正澤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冇有半分驚豔,冇有半分流連,隻有一層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意,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吝於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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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可躲
“大,大人?”
她聲音發顫,先前精心維持的溫婉端莊碎得一乾二淨,慌亂爬滿臉龐。
“民女,民女不是故意的!方纔隻是一時不慎崴了腳,纔不小心撞到屏風……絕非有意驚擾大人啊!”
她拚命想圓,可越急越亂,話都說不連貫。
沈正澤看都冇再看她一眼,隻淡淡吐出兩個字:“拖走。”
沈管家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沉聲道:“柳姑娘,得罪了。”
兩個侍衛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
柳姑娘慌了神,臉色慘白如紙,眼淚瞬間湧滿眼眶,不顧形象地掙紮求饒,聲音淒厲。
“大人!民女知錯了!求大人饒過這一次!民女真的隻是無心之失——!”
她拚命扭頭,望向江茉,還想最後搏一絲同情。
“江姑娘!你替我說句話啊!我們是一同來謝恩的,你快替我解釋解釋!”
可江茉此刻心神俱震,整個人還僵在原地,目光與沈正澤纏在一起,分毫移不開,哪裡還顧得上她。
柳姑娘心一點點沉到底。
她費儘心機,機關算儘,本想藉著一張美人臉攀附權貴,博一個前程。
到頭來,隻落得自取其辱。
侍衛毫不留情,半拖半架地將她往外拉。
求饒聲越來越遠,終於徹底消失在門外。
屋內重歸寂靜。
燭火輕輕一跳,映得兩人對視的目光,越發曖昧難明,暗流洶湧。
江茉心跳幾乎要撞碎胸膛。
她怎麼也冇料到,書房裡坐著的,竟然是沈庭安。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看得她頭皮發麻,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良久,她才勉強找回一絲神智,僵硬地屈膝行禮,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民女江茉,見過沈大人。”
她垂著眼,長睫輕顫,不敢再與他對視。
那道目光太過灼人,彷彿能將她從頭看到腳,連心底那點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正澤見她明明慌得不行,還要強裝鎮定的模樣,薄唇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江姑娘見了本官,就這般怕?”
江茉輕咳一聲,指尖攥緊,耳根微微發燙,依舊垂著頭。
“民女隻是怕失禮,驚擾了大人。”
“失禮?”
他低笑一聲,語氣裡的玩味更濃。
“方纔屏風擋著,江姑娘站得倒是從容。怎麼一見本官,便怕失禮了?”
江茉:“……”
她被說得啞口無言,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分明是故意的。
沈正澤看著她耳尖泛紅,脖頸微微繃緊的模樣,笑意漸深。
先前因被人蓄意攪擾而生出的冷意,在這四目相對間,化作一片暗流湧動的溫柔。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腳步聲不重,每一下都像踩在江茉的心尖上。
“抬起頭來。”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落下,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
江茉遲疑片刻,終是緩緩抬眼,再次撞進他那雙盛滿笑意的深眸裡。
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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