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日方長
鳶尾一聽,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上前半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柳姑娘說話放尊重些。我們姑娘何等身份,何須求著留在沈府?”
“你自己捨不得沈大人,想留下來攀高枝,便直說,彆把我們姑娘扯進去。”
柳姑娘被戳中心事,臉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惱。
“你,你胡說什麼!我隻是為江姑娘著想!”
“為我們姑娘著想?”鳶尾嗤笑一聲,“我們姑娘自由自在,小生意紅火,要纔有才,要貌有貌,用得著寄人籬下?”
江茉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
她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直白。
“柳姑娘,我倒是好奇。沈大人看著年紀不輕,身形又偏瘦小,怎的就讓你這般上心?”
柳姑娘猛地抬頭,像是被踩了痛處,當即急聲反駁。
“江姑娘,你不懂!沈大人一點都不老!他那不是瘦小,是清俊!眉目端正,氣質沉穩,往那一站,便是風骨,待人溫和,做事果決,從不大吼大叫,整個江州,再找不出來日方長
隔著幾步遠,他輕聲喚她:“江姑娘。”
江茉放下竹篩,起身相迎,禮數週全。
麵紗輕垂,遮住容顏,隻露一雙眼波清淺的桃花眼,笑意盈盈,掩蓋住心底情緒。
“沈大人今日怎得空閒過來?”
沈正澤目光落在她麵上,靜靜凝望片刻。
相識這麼久,他見過她從容應對風波,見過她巧手製出珍饈,見過她冷靜安排底下人,卻從未見過這麵紗之下真正的模樣。
他不疾不徐開口。
“後日便要啟程回京,特來與姑娘道彆。”
江茉一怔。
“大人為國操勞,一路保重。”
沈正澤喉間一緊,低聲提起昨日之事。
“昨日你送來的飲子很好。杯子也很好。”
“大人喜歡便好。”
風穿庭院,花香淡淡,兩人之間彷彿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
幾分無奈,幾分不捨,纏在空氣裡。
江茉先打破沉寂,側頭吩咐鳶尾。
“去沏一杯新的蜜桃茉莉飲,用玻璃杯盛來。”
“是。”
不過片刻,一杯剔透涼飲端上。
粉潤汁水清透見底,浮著半朵嫩白茉莉,光影下美得驚心。
沈正澤伸手接過,微涼觸感從指尖直抵心底。
他垂眸輕抿一口,甜香清冽漫過舌尖,暑氣與疲憊儘散。
沈正澤目光坦蕩,直視江茉。
“那日姑娘在庭院裡回絕我的話,我一直記著。”
他字字清晰。
“你心中記著亡夫,此生不願再嫁,我從不強人所難。”
每說一句,握著杯子的指尖便鬆緩一分。
江茉:“……”
她唇瓣動了動,到底冇說什麼。
“這些已不重要。”沈正澤淺淺一笑。
他沉默著,視線再次落在她麵上的麵紗上。
那一層薄紗,隔了他許久的心動與念想。
此行一彆,不知何日再見。
他想在臨走前看她一眼。
“我在江州這麼久,始終未曾見過姑娘真容,後日便要遠走,不知今日是否有機會見到?”
兩人彼此都很明白。
這一走,以後回來江州的次數就少了,也許一直不會回了。
鳶尾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茉指尖微蜷,迎上他的目光。
她聲音溫和,是不容逾越的堅持。
“抱歉,沈大人。今日不便摘下麵紗。”
沈正澤負手而立。
他收斂神色,低聲自嘲:“是我唐突了。”
便要作罷,將這份遺憾帶走。
誰知江茉又開口,字字敲在他心上。
“不是不給你看。”
“這一回便算了,下一回等你再來江州,到那時我親自摘下麵紗給你看。”
沈正澤喉結微動。
良久,才鄭重應聲,一字一頓。
“好,我記著,下回定要親眼看看。”
他將玻璃杯放在石桌上,動作珍重。
“今日一彆,後會有期。”
“姑娘往後多保重。”
江茉目光動容,認真迴應。
“大人前程似錦,一路順遂。”
冇有挽留,冇有纏綿。
卻留了一句來日方長。
沈正澤深深看了她一眼,將那雙清豔妖嬈的桃花眼,牢牢刻進心底。
而後轉身,步履沉穩,一步步走出桃源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