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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大仁大義
木桶剛一抬出來,人群便蜂擁而上,推搡擁擠,呼喊爭搶之聲不絕於耳。
原本寬敞的酒樓大門被堵得嚴嚴實實,想進酒樓用餐的老主顧都擠不進來,有的遠遠看一眼擁擠的人群,便搖著頭轉身離去。
酒樓的桌椅依舊整潔,食材也備得充足,可人一日日少。
張掌櫃守在櫃檯後,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又不敢擅自做主撤了免費的綠豆湯。
那是老闆一片善心,他萬萬不能拂了。
這日午後日頭最毒的時候,江月跟著後廚的夥計一同出去采買新鮮蔬果。
回來時路過街角的包子鋪,聞到香味嘴饞,便自掏腰包買了一屜熱包子,用紙包了揣在懷裡,打算帶回酒樓分給大家。
誰知剛走到桃源居附近,一群餓得眼冒綠光的流民便圍了上來。
不過眨眼功夫,瘦弱的江月便被擠在人群中央。
一雙雙枯瘦的手伸過來,不由分說便搶了她懷裡的包子,連掉在地上的都被人慌忙撿起,胡亂拍掉灰塵便往嘴裡塞。
江月年紀尚小,哪裡見過這般陣仗,嚇得小臉慘白,手腕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留下幾道紅印,還跌了一跤,懷裡空落落的,鼻尖一酸,眼淚便控製不住地掉了下來。
她咬著唇,不敢哭出聲,一路跌跌撞撞跑回桃源居,一進門差點撞到張掌櫃。
張掌櫃一見小姑娘紅著眼圈,手腕上帶著抓痕,心都揪了起來,連忙讓人拿來藥膏,一邊給她塗抹,一邊細聲詢問。
得知是被流民搶了吃食,還險些被推倒受傷,張掌櫃再也按捺不住,當即吩咐夥計照看著酒樓,自己快步朝後院走。
江茉在冰窖裡檢查剩下的食材。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隻見張掌櫃神色焦急地快步走來,便先開口道:“張掌櫃,可是前麵出了什麼事?”
張掌櫃走到近前,對著江茉行了一禮,語氣急切又為難。
“姑娘,您可得去前頭看看,再這麼下去,咱們桃源居真的冇法做生意了!”
他頓了頓,將方纔江月被搶,門口擁堵,食客不敢上門的事儘數說出。
“姑娘,小月年紀小,跟著出去采買,平白被流民搶了包子,還受了傷,嚇得不輕。如今門口日日被圍得水泄不通,推搡吵鬨不休,不少老食客都不敢進店用飯,再這般下去,勢必會影響咱們。”
張掌櫃眉頭緊鎖,言辭懇切。
“並非我狠心,實在是流民太多,太亂了,長此以往不是辦法。鬥膽懇請姑娘,先停了冰鎮綠豆湯,好歹讓食客能安安穩穩吃飯。”
江茉聞言,並未姑娘大仁大義
江月搖搖頭,又點點頭。
“江姐姐,我不疼,就是他們搶我的包子,我攔不住,還被推倒了,我不是故意添麻煩的,我就是想給大家帶點吃的。”
看著小姑娘委屈又自責的模樣,江茉心中軟成一片,伸手將她攬到身邊,柔聲安撫。
“不怪你,是外麵太亂,讓你受委屈了。”
一番安撫,江月抽噎著點了點頭,乖乖站在一旁。
江茉這才抬眼看向張掌櫃。
“免費綠豆湯是我當初定下的,初衷是為解暑,為食客謀福利,如今旱災當頭,百姓流離失所,我斷無中途收回善心,停了湯水的道理。門口混亂擾了食客,傷了人,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張掌櫃怕她自責,趕緊道:“姑娘心善,是我們底下人冇管好人,與姑娘無關。”
試問災難當頭,有幾人能有這樣的魄力和善心。
他是十分敬佩的。
江茉搖頭。
“桃源居是吃飯的地方,本就不該成為流民聚集之所,堵在門口,既擾了生意,也不利於安頓百姓,長久下去,隻會生出更多事端,甚至引發踩踏爭搶,到時候傷的人更多。”
她略一沉吟,已然有了主意。
“從今日起,桃源居門口不再發放綠豆湯。”
張掌櫃一聽,剛要開口,被江茉抬手打斷。
“聽我說完。”
江茉繼續道:“免費綠豆湯,隻對進店堂食的食客提供,食客可自行接取,不對外發放。如此一來,既不辜負老食客,也能理清門口混亂,讓想吃飯的人安心進酒樓。”
張掌櫃:“姑娘英明!這般一來,門口的亂象定然能解!”
“這隻是其一。”江茉語氣淡淡,“流民湧入城內,不過是為一口吃食,一碗解暑湯水,堵在桃源居門口並非長久之計。江州城外空曠,有大片空地,也遠離鬨市,不會驚擾百姓與商鋪。”
“你即刻去安排,讓人在城外西頭的空曠處搭建粥棚,多備幾口大鍋,每日辰時到申時,免費施粥,同時熬製綠豆湯送往粥棚,供流民取用。”
此言一出,張掌櫃徹底愣住了。
他本以為江茉會為了鋪子收斂善心,萬萬冇想到,她非但冇有停了救濟,反倒要把施粥點搬到城外,耗費更多人力物力。
“姑娘,這,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城外搭建粥棚,需要柴火、糧食、人手,每日施粥放湯,長久下去,咱們桃源居……”
江茉神色坦然。
“錢財是身外之物,桃源居能有今日,靠的是江州百姓的抬愛,如今百姓有難,我出一份力,是應當的。銀錢之事不必擔心,我自會安排,你隻管照著我的吩咐去辦便是。”
當下時代,一個好名聲有時候比銀子更重要,不然不會有那麼多富商救濟災民圖個好名聲。
她剛受封郡主,再施粥濟民,好評會大大增加。
“粥棚務必多派幾個夥計照看,讓流民排隊領粥領湯,不可再出現爭搶推搡之事。若人手不夠,便從酒樓抽調,鳶尾也會過去幫忙盯著,務必保證安穩。”
張掌櫃聽得心潮澎湃,對著江茉深深一揖,語氣滿是敬佩。
“姑娘大仁大義!我這就去辦!絕不耽誤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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