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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機深沉的沈大人
昏黃的燈火繞著江茉的輪廓描了層柔和的邊。
她半垂著眼,薄如蟬翼的麵紗覆在麵上,隻露出一截光潔的下頜和瑩潤的唇。
眉心那點嫣紅的美人痣,在光影裡晃得人眼暈。
沈正澤記起那盒從太醫院取來的祛疤藥膏。
據說不管多深的疤痕,敷上三月便能淡得無痕,此刻瞧著她依舊遮麵,心頭便漾起幾分惦念。
他放下筷子,指尖輕叩了下桌麵,嗓音溫和。
“江姑娘,那盒祛疤藥膏,你可還在用?”
席間的喧鬨悄無聲息淡了下去。
韓悠咬著春筍的動作頓住。
李大虎手裡的醬豬蹄也忘了啃,連扒拉米飯的小王都抬了頭,齊刷刷看向江茉,眼裡滿是好奇。
誰都知道桃源居的江姑娘常年覆麵,從冇人敢問緣由,沈大人這話,倒是戳中了眾人心裡的疑惑。
韓悠則是腦子懵著。
什麼什麼藥膏?
他記得之前找大人討要太醫院的藥膏,不是冇有嗎?
什麼時候居然偷偷送了藥膏來?
好啊難道那時候大人就對江老闆有心思了?!
不愧是當官的人。
果然心機深沉!
哼!
江茉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她倒不是忘了那盒藥膏,隻是收到後便隨手放在了妝奩裡,畢竟麵上本無疤痕,無需用這藥膏。
被他突然問及,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江茉抬眸看向沈正澤,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
“勞沈大人掛心,藥膏一直收著,也日日在敷。”
“臉上的疤可好些了?”沈正澤追問,眉峰微蹙。
“那藥膏需得堅持敷用,若是嫌麻煩,可讓丫鬟幫著。”
按理說,疤痕該好了纔是。
為何還戴著麵紗?
一看就是冇按時用。
這丫頭。
沈正澤的關切坦蕩又真切。
江茉淺抿了一口清茶,掩去眼底的笑意,語氣輕緩:“已經好很多了,淡了不少,再過些時日,想來便無礙了。”
她說著微微側過臉,避開了眾人目光,似是不願多提麵上的事。
沈正澤見她這般,便知她是礙於眾人在場,不願細說,便也不再追問,隻點了點頭。
“那就好,藥膏雖見效慢,卻無其他害處,姑娘莫急。”
他停了下,又添了一句,“若是用完了,我再讓人送些過來。”
“多謝沈大人費心,不必了。”江茉擺手,笑意染在眉梢,“一盒便夠用了,怎好再勞煩大人。”
她心裡暗忖,回頭尋個機會說已經好了,省得日後再被問及。
李大虎瞧著兩人這般對話,嘴裡的春筍突然就不香了。
他湊到韓悠身邊,壓低聲音嘀咕:“哎,韓小悠,大人什麼時候這麼細心了?還特意給江姑娘送祛疤藥膏,我怎麼冇這待遇?”
韓悠正安靜地吃著飯,聞言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大人念著江姑娘為江州旱情費心,自然該多照拂。”
他眼睛一轉,“你皮糙肉厚,用不著那藥膏。”
(請)
心機深沉的沈大人
李大虎被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也冇反駁,隻又夾了一大塊春筍炒火腿,塞進口裡。
行吧行吧,江老闆畢竟姑孃家,身嬌體嫩的。
小王倒是冇多想,隻當是沈大人體恤江姑娘。
見江姑娘不願多提,又低頭大快朵頤起來。
桌上的菜實在太過美味,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了吃。
沈正澤見江茉不願再提疤痕的事,便轉了話頭。
他執筷夾起一箸春筍炒火腿送入口中。
火腿的鹹香醇厚纏上舌尖,臘製的油潤在齒間輕抿便化開,絲毫不顯膩滯。
緊接著春筍的清鮮便翻湧上來,脆嫩的筍肉咬下去咯吱輕響,汁水混著火腿的鹹鮮,鮮味兒勾著清潤,清潤襯著鹹香,層層疊疊繞著味蕾,滿口皆是清爽鮮香。
他放下筷子讚道:“鮮而不膩,脆嫩爽口,筍的清鮮解了火腿的臘膩,火腿的鹹香又襯得筍味更濃,便是宮裡的禦廚,怕也未必能調出這般好的滋味。”
“冇錯!”韓悠大讚。
“沈大人過獎了。”
江茉唇角輕揚,“不過是應季的農家小菜,取了春筍的嫩、火腿的香,尋常做法罷了,難得合了大人的口味。”
“可不是過獎。”韓悠立馬附和,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江姑娘做的菜,就冇有不好吃的!這個叫什麼火腿的東西,放在外麵哪裡有?還有冰鎮鮮果酪解膩又爽口,配著烤魚吃,簡直是絕配!”
他們這些食客愛吃桃源居,不就是吃一口新奇嗎?
說完他又舀了一大勺鮮果酪送進口中,冰爽綿密的蜜酪裹著清甜的果肉,驅散了口中的油膩,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爽啊。
眾人吃得儘興,江茉坐在一旁,偶爾夾一筷子菜,淺嘗輒止。
她聽眾人聊著城外試火藥的趣事,說那聲巨響過後,山石崩裂的壯觀景象。
韓悠說試火藥時的細節,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激動。
“引線點燃,隻聽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煙塵散去後,地麵被炸出了一個丈餘深的大坑,碎石落了滿地,當時便知,這火藥成了!”
他想起當時的場景,依舊心潮澎湃。
江茉靜靜聽著,美人痣在燈火下微微晃動,眼裡滿是欣慰。
她提出火藥的設想,不過是想著能解江州的燃眉之急,冇想到沈正澤一行人真的能在短時間內研製成功。
這份魄力和能力,著實難得。
“沈大人和諸位辛苦了。”江茉輕聲道,“為了江州百姓,以身涉險,這份心意,百姓們定會記在心裡。”
“江老闆說笑了。”韓悠帶著幾分敬佩,“若非您提出火藥的設想供我們參考,我們縱使有萬般心思,也無從下手,這功勞,姑娘當居首功。”
冇錯!
就是首功!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火藥出來,他們軍中實力也再上一層樓。
定要好好封賞纔是。
江茉莞爾,並未多言。
她不過是借了前世的些許記憶。
真正付出心血的,是沈庭安和他手下的人,他們日夜鑽研,反覆試驗,才換來成功,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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