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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居竟然有冰!
“莫不是這綠豆湯裡加了冰?”
人群裡有人高聲發問。
守在棚子旁的夥計聞言,笑著揭開了蓋在大木桶上的厚棉布。
一股沁涼的寒氣裹挾著綠豆的清甜撲麵而來,驚得前排的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木桶裡的綠豆湯澄澈碧綠,湯麪上還浮著幾塊晶瑩剔透的碎冰,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看著便讓人暑氣頓消。
“我的天爺!真有冰!”
“這都夏日了,哪來的冰啊?”
驚呼聲此起彼伏,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江州夏日漫長酷熱,冰在這地界金貴得堪比銀子。
尋常人家彆說夏日用冰,便是達官顯貴,也得在冬日裡鑿了冰藏進冰窖,小心翼翼捂著,才能留到盛夏享用。
可冰窖的修建耗費巨大,不僅要選陰涼高燥之地,還要用磚石砌成深井模樣,鋪厚草、蓋棉被,層層防護,尋常酒樓飯莊,哪裡有這般家底?
“難不成桃源居竟有冰窖?”有人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周遭的議論聲陡然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討論。
“不可能吧?我在江州住了半輩子,除了知府大人府上和城東那幾家勳貴,誰家能有冰窖?”
“瞧這冰的成色,不像是存了許久的陳冰,倒像是新冰一般,這桃源居到底是什麼來頭?”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眨眼間便傳遍了大半個江州城。
先是鄰近街坊領著孩子來討一碗綠豆湯,喝完咂咂嘴,隻覺一股清涼從喉嚨滑到心底,暑氣全消,連帶著對桃源居的好感也蹭蹭往上漲。
接著是城南的布莊掌櫃,聽聞訊息後特意關了鋪子趕過來,喝完一碗冰鎮綠豆湯,拍著大腿叫好,轉頭便讓夥計去酒樓裡訂了一桌宴席。
再往後,便是那些平日裡極少出門的深閨婦人,也讓丫鬟提著食盒來打綠豆湯,順帶還要打聽一番桃源居裡新出的冷飲。
一時之間,桃源居門口的棚子前排起了長龍,從街頭蜿蜒到巷尾,竟成了江州城一道奇景。
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一邊給百姓盛綠豆湯,一邊吆喝著宣傳新上架的三種冷飲。
“各位父老鄉親,咱們這免費綠豆湯管夠!喝完了不妨移步酒樓裡坐坐,嚐嚐咱們的板燒魚,新出的紫葡冰露、葡萄奶茶還有葡萄牛乳凍!”
“那紫葡冰露,酸甜爽口,冰鎮之後更是絕了!保管一口就愛上!”
“還有葡萄牛乳凍,滑嫩得像玉似的,放在陽光下瞧,能透亮呢!”
眾人本就因冰窖對桃源居充滿好奇。
聽了夥計的吆喝,哪裡還按捺得住?
喝完綠豆湯,便三三兩兩往酒樓裡走。
原本寬敞的酒樓,不消半個時辰便座無虛席,連過道上都站滿了人。
有人點了一杯紫葡冰露,紫紅色的湯汁襯著碎冰,在淺色的瓷杯中泛著誘人的光澤。
抿一口,酸甜的葡萄味混合著冰爽的涼意,瞬間驅散了滿身燥熱。
“這玩意兒可比酸梅湯好喝多了!”
有人要了一碗葡萄牛乳凍,用小勺舀起一塊,顫巍巍的凍糕在日光下近乎透明,入口即化,牛乳的醇香和葡萄的清甜在舌尖交織,讓人回味無窮。
酒樓客人節節攀升,後廚的師傅們忙得滿頭大汗,依舊麵帶笑意。
人多好啊,雖然累一些,但銀子也多啊。
張掌櫃站在二樓雅間窗前,看著樓下人頭攢動的景象,撚著鬍鬚,笑得合不攏嘴。
他心裡滿是欽佩:“姑娘,您這一招實在是高!這免費的綠豆湯,可比請十個說書先生宣傳都管用!”
(請)
桃源居竟然有冰!
江茉倚著窗欄,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眸光清亮。
這隻是開始。
有了冰窖,再加上新奇的冷飲,日後還有玻璃。
桃源居的名聲,很快會傳到更遠的地方。
“掌櫃過獎了。”江茉淺笑道,“夏日炎炎,百姓們本就難熬,一碗冰鎮綠豆湯,對咱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正說著,街口一陣馬蹄聲噠噠而來,又戛然而止。
韓悠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身後的小廝,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他帶了沈正澤的吩咐來,想著終於忙完了,能順便吃吃江老闆新做的板燒魚。
可剛走到巷口,韓悠就狠狠愣住了。
往日裡雖也賓客盈門,卻絕不曾這般熱鬨。
隻見桃源居門口的空地上,黑壓壓擠了一片人。
叫賣聲、談笑聲、夥計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那隊伍更是排得老長,從棚子前一直蜿蜒到街角,瞧著竟有百十來人。
“這是……出什麼事了?”韓悠喃喃自語,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他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抵不住那股子饞勁兒,抬腳便往人群裡擠去。
這一擠,韓悠纔算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寸步難行。
身前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後背硬邦邦的,撞得他胸口發悶。
身後是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哭哭鬨鬨,婦人忙著哄娃,胳膊肘時不時便往他腰上頂一下。
兩側更是摩肩接踵,有人扛著扁擔,有人挎著菜籃,稍不留神,籃子便蹭到他的衣角。
韓悠被擠在中間,雙腳幾乎都要離了地,隻能隨著人潮的湧動,身不由己地左搖右晃。
“勞駕,讓讓,勞駕……”韓悠扯著嗓子喊了幾句,聲音淹冇在嘈雜的人聲裡,連他自己都聽不真切。
他有點生無可戀。
我滴媽呀!
這般被擠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韓悠整個人頭暈眼花,渾身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他算是被擠得徹底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
桃源居今日莫不是在施粥?
怎的來了這麼多人?
好不容易捱到棚子附近,韓悠聽清夥計們的吆喝聲,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在派發免費的冰鎮綠豆湯。
怪不得這麼多人。
不是。
等會兒!
“冰鎮綠豆湯??!”
韓悠嚥了咽口水,喉嚨乾得快要冒火。
方纔擠了這麼久,他早就渴得不行了,哪裡還顧得上彆的?
當下連思考冰哪裡來的都顧不上,順著人流也往領湯的隊伍尾端挪去。
好在領湯的夥計手腳麻利,片刻功夫便輪到了韓悠。
他接過夥計遞來的竹杯子,冰涼的觸感傳遍四肢百骸,讓他舒服得喟歎出聲。
仰頭喝了一大口,清甜的綠豆湯混著碎冰滑入喉嚨。
那股子冰爽勁兒,霎時驅散了滿身的燥熱和疲憊。
韓悠眯著眼,一口氣將綠豆湯喝了個精光,末了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角。
一碗綠豆湯下肚,先前被擠出來的煩躁也冇了。
他將空竹杯遞還給夥計,抹了抹嘴,抬腳便往桃源居大門走。
他是來吃飯的,可不是來喝免費綠豆湯的。
剛走冇兩步,身後傳來一聲怒喝。
“嘿!那小子,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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