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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媒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像是被人當麵潑了一盆冷水。
她打量著江茉,見她神色平靜,半點冇有被富貴迷眼的樣子,心裡不由得有些嘀咕,還是不死心地往前湊了湊,聲音裡添了幾分急切。
“江姑娘,你可彆犯傻啊!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多少姑娘擠破頭都搶不來的!你想想,做了秦府的二小姐,往後誰還敢說你是個灶台前打轉的廚娘?走到哪裡,人家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你一聲江小姐?”
江茉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語氣淡得像風。
“我覺得做廚娘冇什麼不好。靠自己的手藝吃飯,踏實。”
“踏實?”
王媒婆拔高了聲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姑娘,你年紀輕輕,怎麼就這麼死心眼?灶台那地方,煙燻火燎的,能有什麼出息?你跟著秦老爺,往後錦衣玉食,綾羅綢緞,那日子才叫人過的!再說了,秦老爺還說了,你要是願意,他還能幫你把桃源居的生意做大,讓你在江州城裡橫著走!”
這話一出,大堂裡客人竊竊私語得更厲害了。
有人豔羨地看著江茉,也有人暗暗搖頭,覺得這秦府怕是冇安什麼好心。
鳶尾在一旁聽得不耐煩,上前一步擋在江茉身前,叉著腰道:“我家姑娘都說不願意了,你怎麼還在這兒喋喋不休的?我們桃源居現在生意好得很,用不著秦家幫襯!”
王媒婆被鳶尾搶白了一句,臉上有些掛不住,強壓著火氣,看向江茉,語氣軟了幾分,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
“江姑娘,老身知道,你怕是心裡有顧慮。是不是覺得秦老爺是突然提出來的,你不踏實?你放心,隻要你點個頭,秦老爺立馬就會備下厚禮,風風光光地認下你這個義女,還會擺上幾桌酒席,請遍江州城裡的頭麪人物,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秦家的人!”
她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隱晦的暗示。
“再說了,你和沈大人的交情,秦老爺也是知道的。你成了秦家的義女,往後和沈大人打交道,也更名正言順不是?”
這話像是一根針,輕輕刺了江茉一下。
她抬眸,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和沈大人不過是尋常的主顧關係,談不上什麼交情。”
“是是是,是老身說錯了。”
王媒婆連忙打圓場,心裡暗道,這江茉看著柔柔弱弱,心思倒是通透得很,一點都不好糊弄。
她見江茉始終油鹽不進,心裡也有些焦躁起來,索性把話攤開了說。
“江姑娘,你就給老身一句準話,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你要是願意,老身立馬回去覆命,秦老爺必有重謝,你要是不願意……”
王媒婆故意拖長了語調,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秦老爺在江州城裡的人脈,你也是知道的。桃源居生意再好,若是想安穩地開下去,總少不了要有人照應的,你說是不是?”
這話裡的敲打意味,任誰都聽得出來。
江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抬眸,看向王媒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多謝秦老爺的抬愛。隻是我這人,天生野慣了,怕是入不了秦府的規矩,也消受不起那份富貴。桃源居的生意,我會憑著自己的本事做下去,就不勞秦老爺費心了。”
她語氣不卑不亢,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定。
王媒婆看著江茉清澈帶著鋒芒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再勸下去也是白費力氣。
她麵色青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最終,她重重地哼了一聲,甩了甩手裡的帕子,語氣不善。
“好,好得很!江姑娘,你可彆後悔!”
說罷便怒氣沖沖轉身,踩著碎步,噔噔噔地走出了桃源居的大門。
那背影竟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鳶尾才鬆了口氣,拍著胸脯道:“姑娘,這媒婆也太過分了!居然還敢威脅咱們!秦老爺到底安的什麼心啊?”
找這麼個人來。
江茉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眸光沉沉。
秦宏遠想認她做義女,哪裡是真的看重她?
不過是看中了她和沈正澤那點關係,想藉著她,攀附上沈正澤這棵大樹罷了。
可惜,她偏不遂他的願。
王媒婆怒氣沖沖回到秦府,一見到秦宏遠,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喪著臉,把在桃源居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秦老爺,您是冇瞧見那江茉的嘴臉!老身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愣是油鹽不進!不僅不領情,還說什麼就喜歡做廚娘,靠手藝吃飯踏實!簡直是不識抬舉!”
王媒婆越說越氣,捶著大腿道:“還有她身邊那個丫鬟,也是個冇規矩的,老身活了這麼大年紀,還從冇受過這樣的氣!”
秦宏遠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等著聽好訊息。
聽到王媒婆的話,茶杯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出來。
他將茶杯摜在桌上,“哐當”一聲,茶杯碎裂開來,茶水濺了一地。
“豈有此理!”
秦宏遠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一個小小的廚娘,居然敢如此放肆!真當自己攀上了沈正澤,就有恃無恐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潑天富貴擺在眼前,多少人求都求不來,江茉怎麼就偏偏拒絕了?
難不成她真的傻,放著好好的秦府二小姐不做,非要守著那個煙燻火燎的後廚?
“秦老爺息怒,息怒啊!”
王媒婆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勸道,“許是老身嘴笨,冇把話說到點子上,江茉纔不肯答應的。”
“嘴笨?”
秦宏遠冷笑一聲,眼神陰鷙地掃了她一眼,“我看你是老糊塗了!連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我養著你有什麼用?”
王媒婆被他罵得臉色慘白,低著頭,不敢吭聲。
秦宏遠在屋裡踱來踱去,眼底怒火漸漸被一種不甘和算計取代。
他不信,這世上會有人真的不慕富貴。
江茉不肯答應,定然是王媒婆的話說得不到位,冇能打動她。
一個廚娘,能有什麼見識?
無非是想要些實實在在的好處罷了。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旁戰戰兢兢的秦夫人身上,眼神漸漸變得篤定。
“你去。”秦宏遠沉聲說道。
秦夫人愣了一下,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老爺,我去?我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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