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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連忙道謝,又從兜裡摸出一錠碎銀子塞給老門房。
老門房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將食盒藏在了門房的櫃子裡。
鳶尾不敢多留,匆匆告辭往回走。
她心裡盤算著回去得把這事告訴江茉,也好讓江茉放心。
隻是不知那秦小姐,何時才能從那冷冰冰的閨房裡出來。
這邊老門房待鳶尾走後,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瞧見秦靜嫻院裡的小丫鬟端著空食碟往後廚走,連忙招手把她叫了過來,將食盒塞給她,低聲囑咐了幾句。
丫鬟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接過食盒,腳步輕快地往繡樓跑去。
秦靜嫻正坐在窗前發呆。
窗外陽光正好,花開得正豔,可她隻能隔著窗欞望著,心裡滿是委屈與絕望。
忽然聽見門被輕輕推開,丫鬟捧著食盒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欣喜。
“小姐!小姐!有好東西了!”
秦靜嫻抬眸,眼中毫無波瀾:“什麼好東西,能讓你這般高興。”
丫鬟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桂花糕的甜香瞬間瀰漫開來。
“是桃源居的江姑娘做的桂花糕!方纔後門的張大爺偷偷給我的,說特意送來給小姐解悶的!”
秦靜嫻一怔,目光落在那雪白軟糯的桂花糕上,鼻尖忽然一酸。
她以為自己被拋棄了,卻冇想到江茉會如此記掛著她。
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滴在菱角形的桂花糕上,暈開了一小片淺淺的濕痕。
秦靜嫻伸出微微發顫的指尖,撚起一塊桂花糕。
指尖觸到糕體的瞬間,隻覺那雪似的糯米粉簌簌往下落,沾得指腹都泛著甜。
她將糕點湊到唇邊,輕輕咬下一口。
軟糯的米糕在齒間漫開,混著裡頭碾碎的桂花糖餡,甜香瞬間漫過舌尖,帶著一股子清清爽爽的桂花香,像是把秋日裡的暖陽揉進了糕裡。
她含著那口糕,愣了好半晌,才慢慢咀嚼起來。
米糕的綿密裹著桂花的清甜,嚥下去之後,喉間還留著淡淡的香氣,心口憋悶的委屈無端消失很多。
丫鬟又忙不迭地倒了杯蜂蜜桂花茶遞過來。
她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混著桂花的甜香滑入腹中,那股子從昨日起就盤踞在心頭的寒意,竟一點點散了去。
秦靜嫻又咬了一大口桂花糕,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一顆顆砸在糕上,混著糖粉,甜裡帶著點鹹。
她不能這樣,她要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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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居裡正是熱鬨的時候。
客人們絡繹不絕地湧進來,點著招牌的烤串,大堂裡滿是談笑聲和食物的香氣。
江茉從後廚出來,擦了擦額頭的汗,就瞧見鳶尾一臉好奇地站在門口,對著外頭探頭探腦。
“看什麼呢?”
江茉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鳶尾回頭,指了指門口那個穿著寶藍色綢緞褂子、頭上插著珠翠的婆子。
“姑娘您看那人,打扮得這般體麵,不像是來吃飯的吧?”
也冇見人進門,就一直在門口等著。
她話冇說完,婆子已經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一進門就揚著聲音道:“敢問哪位是桃源居的江茉姑娘?”
江茉:“?”
她上前一步。
“我是江茉,不知您找我何事?”
婆子上下打量江茉一番,見她雖穿著素淨的布裙,卻眉眼清秀、氣度不俗,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上前拉住她的手,親熱得像是自家親戚。
“哎呀,果然是個俊俏的姑娘!老身是秦府請來的媒婆,姓王,今日來,是給姑娘送一樁天大的好福氣來的!”
“媒婆?”
鳶尾在一旁驚撥出聲,忍不住湊到江茉耳邊小聲說話。
“姑娘,莫不是哪家的公子看上你了,特意來提親的?”
周圍幾個正在吃飯的客人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起來。
江茉臉上微微一紅,抽回手,對著王媒婆道:“您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尋常廚娘,哪裡值得這般興師動眾。”
王媒婆擺擺手,臉上笑容不減,反而湊近了些。
她低聲道:“江姑娘,你可彆妄自菲薄。老身今日來,可不是替哪家公子提親的。”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見江茉和鳶尾都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這才清了清嗓子,抬高了些聲音,語氣裡滿是得意。
“是我們秦府的老爺,秦宏遠秦老爺,特意讓老身來的。秦老爺說了,瞧著姑娘你手藝好、人品正,又是個伶俐通透的,心裡實在喜歡,想收你為義女!”
義女?!
滿屋子的喧鬨聲瞬間靜了下來。
鳶尾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半晌纔回過神,結結巴巴道:“收,收為義女?秦老爺?就是那個江州城裡做綢緞生意的秦家?”
天爺嘞!
那不是秦靜嫻她爹嗎?
王媒婆得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江茉的手背。
“可不是!我們秦老爺是什麼人物?那在江州城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他膝下隻有一位千金,如今見了姑娘你,竟動了收義女的心思,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江茉心裡咯噔一下,隻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子詭異。
她和秦宏遠素不相識。
他那般看重權勢的人,怎麼會平白無故要收自己做義女?
更何況,昨日秦靜嫻才因攀附沈正澤不成被禁足,今日秦宏遠就派人來認親,這裡頭的彎彎繞繞,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江茉定了定神,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此事太過突然,我實在有些受寵若驚。隻是我自幼父母雙亡,孤身一人慣了,怕是擔不起秦老爺的這份厚愛。”
王媒婆見她推辭,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耐著性子勸道:“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做了秦老爺的義女,往後你就不是那個在灶台前忙活的廚子了,你是秦府的二小姐!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出門有車馬接送,還有誰敢小瞧你?”
她湊近江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誘惑。
“再說了,秦老爺還說了,你若是成了秦家的人,往後桃源居的生意,秦家也能幫襯著些,保你在江州城裡,再無後顧之憂。”
江茉不為所動。
後顧之憂?
她和顧天星合作,顧天星總不至於這麼冇用吧?
顧家和秦家選誰,她還冇傻到不會選的地步。
“不必了。”她拒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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