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傳音,唯有陸知玄一人能夠聽到。
其語氣,倒也沒什麽壓迫的意味,反而還透著一股子商量。
陸知玄卻因此臉色驟變,因為這聲音,既讓他感到熟悉,又讓他感到陌生!
此前,沈流蘇在鑒道院有提到過,陸知玄這些年經常在鑒道院的那棵古鬆下,與人對弈!
事實也確實如此……
陸知玄在問道宗,還有一個忘年交。
然而,他與其相交數十年之久,卻從來不知道對方的具體身份,隻知道對方是這問道宗的一位客卿長老!
可現在看來……
對方並非問道宗的客卿長老,而是問道宗的宗主……
陳禹?
否則他為何會自稱本宗?
甚至……
還邀請自己去主峰大殿對弈一局?
而這時……
那老者又對陸知玄傳音道:
“唉,事到如今,看來也隻能把所以事情都說清楚了!”
“知玄啊,其實你在問道宗,殺任何人,本宗都可以不管,可唯獨楚家母女,你不能殺!”
“本宗指得是……楚箐,薛清舞!”
“實不相瞞,薛清舞那孩子,實際上是……本宗唯一的女兒,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份上,放她一馬吧!”
“畢竟,沈流蘇那丫頭的事情,她也隻是一個知情者,並非始作俑者!”
“給個麵子,先來主峰大殿,與本宗好好的談一談!”
“……”
陸知玄聞言,一陣淩亂。
薛清舞……
是宗主陳禹的女兒?
還是唯一的?
破案了!
難怪!
宗內有所傳言,宗主在整個問道宗,誰都不怕,就怕楚箐那個女人,經常躲著楚箐走!
原來,還有這麽一遭?
“知玄啊,你……在聽嗎?”
陳禹的聲音,又一次傳進了陸知玄的耳朵,那語氣中,甚至還有一點尷尬。
而這種尷尬的語氣,陸知玄太熟悉了。
以往他與陸知玄對弈……
每次他被陸知玄“屠大龍”時,他總會直接把棋盤掀了,然後略顯尷尬地對陸知玄來一句……
“重來!”
所以,這個老東西的棋品,實在是令人一言難盡!
可話又說迴來,也正是因為陳禹此時的表現,才終於讓陸知玄確認,對方就是他的那位忘年交!
一時間,陸知玄的心情,變得複雜至極!
有這份人情在……
他好像還真不能把薛清舞殺了!
不過……
這麽多年了,以自己與陳禹的關係,他卻為何要對自己隱瞞身份?
而且……
自己受了這麽多年的欺壓,他不知道?
他分明知道!
卻又為何放任不管?
一念至此,陸知玄再次使用了兩張隱身符,帶著沈流蘇,暫時離開了風雷台,向著內門群山的中心,問道宗的主峰,天乩峰飛去!
“???”
這下,反倒讓薛清舞變得不知所措!
陸知玄怎麽消失了?
莫非……
是自己的認錯態度起了作用?
還是說……
陸知玄又殺向了楚天宗的閉關之地,問道宗的十二福地之一,玉昆福地?
畢竟,自己雖然沒有當眾說出老祖宗楚天宗具體暗害沈流蘇的細節,卻已經承認……
楚天宗就是暗害過沈流蘇的幕後真兇!
如此一來,其間細節,還重要嗎?
果然,隨著陸知玄與沈流蘇的身影憑空消失,風雷台周圍的所有弟子,再次議論了起來。
而他們議論的大概內容,也左不過震驚於陸知玄剛剛的逆天表現,以及楚天宗暗害過沈流蘇的相關情況!
當然,還有剛剛譏諷過陸知玄的那些弟子,驚慌失措的現象!
“早知如此,我們就不該說陸知玄的壞話啊!”
“隻是說壞話那麽簡單?”
“成師兄,吳師兄,你們剛剛是不是還讓陸知玄跪在薛師姐麵前,引頸受戮了?”
“我們,有嗎?”
“不止有,而且我們都聽到了,罷了,如今陸知玄那般氣盛,我看你們還是趁早離開問道宗吧,嗯,把修行資源都留給我們,反正你們也逃不過陸知玄的追殺,省得浪費!”
“……”
另一邊,陸知玄已經帶著沈流蘇,來到了問道宗的主峰,天乩峰!
不過,陸知玄並未撤掉隱身符,而是先勘察了一番周圍的情況。
天乩峰的大殿,高約百丈,高聳入雲,大殿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金匾,上麵卻無字書寫!
沒錯,此殿無名,宛如茫茫天道,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大殿的兩旁,各有一條巨靈玉石雕琢而成的大龍,張牙舞爪,舍我其誰!
每條大龍的兩邊,還有執戟弟子專門駐守,他們皆為甲級內門弟子,相傳修為至少是金丹初期,將來更是極有可能被會分配至各大仙峰,擔任要職!
陸知玄也是首次踏足此地,沈流蘇自然也是一樣。
沈流蘇並不清楚,陸知玄忽然把她帶到這裏來的目的,還以為陸知玄是得了失心瘋,要行禽賊先擒王之事,於是根本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就連呼吸,都變得極其的小心!
同時,她緊緊抓著陸知玄的手腕,生怕一個不小心,導致陸知玄離他遠去。
沒辦法,用了隱身符,她根本就瞧不見陸知玄。
不過,陸知玄卻能瞧見她的一舉一動,因為他修的九紫離火功之中,有火眼金睛的效果!
此前他能勘破周唯穀的儲物戒指,也正是用了這樣的手段!
可以這樣說,同等修為下,無論是誰,身上有什麽東西,儲物戒裏有什麽東西,都無法逃過陸知玄的眼睛!
見沈流蘇一副緊張到極點的狀態,陸知玄輕聲安撫:
“不用擔心,我來這裏,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要來見一個人的!”
沈流蘇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問道:
“見誰?”
陸知玄剛要迴答……
“什麽人?”
守在大殿兩旁的那些執戟弟子,突然警惕了起來。
然而,他們卻隻能聞其聲,根本就看不到陸知玄與沈流蘇的半點身影。
而也就在這時……
“牛掰啊!區區幾年不見,想不到你小子,竟連隱身一類的符籙,都能製作出來了!”
一個身著一襲麻衣,白發鬆散的老者,忽然從大殿裏走了出來。
而他所看的方位,也正是陸知玄與沈流蘇所在的方位。
“……”
“……”
無論是陸知玄,還是沈流蘇,在看到這老者之後,皆是一陣詫異。
尤其沈流蘇……
這老者,不是從前經常與陸知玄下棋的那位嗎?
他……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下一刻……
“宗主!”
那些執戟弟子,立刻對老者恭敬行禮。
這老者,自然便是問道宗的宗主,陳禹!
陳禹擺了擺手道:
“嗯,這裏沒你們的事情了,你們都先下去吧,對了,傳令下去,就說本宗的朋友來了,其他長老若沒什麽要事,萬不可前來打擾,否則,讓他們去天刑院各領三十大板!”
“是!”
執戟弟子們,盡管心中驚疑,卻不敢不從。
很快……
大殿前,隻剩下陸知玄、沈流蘇、陳禹三個人。
陸知玄上下打量陳禹,同時悄悄領著沈流蘇,換了個方位。
陳禹則仍然在看著陸知玄剛剛的方位,和藹地笑道:
“知玄,別來無恙啊?”
陸知玄暗鬆了口氣,這才撤去隱身符,與沈流蘇一同現身,同時迴應道:
“我在這裏呢。”
“……”
陳禹一愣,又循聲改變了視線。
看到陸知玄的外貌,竟從前幾年的老頭模樣,變成了一個充滿活力的青年,眼角狠狠一抽。
關鍵……
沈流蘇這丫頭,怎麽也變得年輕了?
陳禹瞪著倆眼看著陸知玄,憋了半天,才又來一句:
“也就是說,你小子非但另辟蹊徑,在符籙一途有了極高的造詣,於丹道一途,你也有相當牛掰的造詣?就連返老還童的丹藥都能煉製出來?”
顯然,他誤會了。
可陸知玄卻順勢道:
“不止如此,煉器一途,我也略懂皮毛,起碼我若出手,你這金精鑄就的主峰大殿,亦可被我融為鐵水,做成一根巨棒,一棒子輪死你這個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