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忘川留下的是一支二階符筆。
筆杆以墨竹而製成,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握在手中溫潤如玉,不但可以沉心靜氣,同時還有一股肢體延伸的錯覺。
筆鋒以不知名的獸毛而攢成,柔軟而又堅硬。
繪符這麽多年,沈漸甚至沒有見過這麽好的符筆——這是花多少靈石,也無法在坊間買到的符筆。
二階!
沈漸不知道其具體等階,但卻清楚這是築基大修,方纔有資格使用的器具。
“我不懂繪符。”
“但我凡俗有一句話——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劍練千遍其神盡顯。希望此筆能祝沈兄,突破繪符瓶頸!”
“沈兄一直堅持用最尋常的符筆、符紙磨練符術。如今既然已觸及瓶頸,為何不換一種思路?”
顧忘川拱手:
“七年後,我再來!”
“屆時,希望聽見沈兄弟的好訊息!”
“好!”
沈漸抬手:
“七年後再見。我會備下九玄山最好的美酒,等你迴來!”
這一次顧忘川走時,總算是歸還了葫蘆,也沒有落下什麽東西。
不過,他卻留下了七年之約。
目送顧忘川離開,沈漸來到院腳桌前,徐徐攤開符紙。
嘩啦——
靜立片刻後,筆鋒一瞬而過。
墨如刀刃,所過之處,裹挾出一片耀目火光。
此乃離火。
火隨筆走,隨墨蔓延,瞬息之間便蔓延至整張符紙。隨著最後一捺落下,墨汁星光點點,竟引得離火倒灌,迅速潛入其中。
“成了。”
沈漸沒有看自己繪成的‘離火真符’。
反而看向手中的符筆。
方纔在符成的那一瞬間,冥冥之中忽然有一股奇異的靈光飄過。如果能夠抓住這道靈光,興許便能突破瓶頸。
有時候,此路不通。
換一條,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
於是。
手持此符筆的沈漸,假借於外物,繪符水準終於攀升至二階。
魏千羽真傳中所剩下的幾張符籙,對他來說再也沒有半點難題,一時,成功率甚至攀升至恐怖的九成之高。
兩日後。
魏堪的鷹隼抵達,對方表示,他仍在盯梢那位劫修。
隻是那位劫修狡猾得很,一連一年都沒有半點動向,偽裝的和尋常底層靈農一般。如果不是自己認得對方,恐怕認為認錯了人。
不過。
近日以來他總算有所眉目,發現此人與另外幾位散修關係甚密。
能否找到朱逸的關鍵點,興許就在這幾人的身上。
除此之外。
魏堪依舊寄迴了數塊靈石。
雖然知道作用不大,但沈漸依舊在迴信中勸他迴來,並且將自己繪出第一張‘離火真符’,通過靈隼送給了魏堪。
果然。
轉眼大年三十,魏堪依舊沒有迴來。
年夜飯時。
沈漸算了算時間,魏堪竟也離開了兩年。
翻過年後,沈漸五十四歲。
……
這日。
沈漸照例在府店上工,忽然有不認識的丹鼎宗記名弟子找上門來,對方亮出腰牌後,便要求沈漸跟他走一趟。
“莫非是出了什麽事情不成?”
“先瞭解虛實,然後再看後續。”
有過前世被報喪的經驗,沈漸頓時心頭有所驚覺。
不過。
很快他便發現隻是虛驚一場。
自己並沒有像是想象中那般,被三五人押入丹鼎宗大牢、又或是被告知某某的死訊,甚至都沒有帶自己走出坊市。
他被對方直接被請到了‘仙羨樓’。
推開包廂門,沈漸發現趙師兄豁然在內,桌上更是擺滿了不但自己、也是對方都消費不起的靈肴。
趙師兄正在那擺弄碗筷和桌椅,尤為細心,彷彿正準備迎接一位貴客。
“趙師兄,這是?”
沈漸好奇問道。
趙師兄擺手,示意沈漸坐下,“沈道友,我給你介紹了一個大活,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有多少能耐了!”
片刻之後,沈漸方纔知曉發生了什麽事情:
隔壁宗門開戰,物資生產趕不上消耗,故而向丹鼎宗求助。除了必須的丹藥之外,同時還訂購了一批符籙。
對方請沈漸過來,繪這一批符!
“趙師兄,你這是要害我啊!”
沈漸聽明白後,拂袖便走:
“我哪敢去接這等活?”
這屬於官方訂單,他根本不是丹鼎宗的人。即便是,他也沒有半點後台。但凡是有丁點伸手的舉動,都會引來大禍。
單羽父親可是外門執事,就連他都沒有得到半點訊息。
趙師兄雖然在去年晉升正式弟子,但身份依舊卑微,他哪來膽子敢對這等訂單伸手。對方想玩命的往上爬,自己可不能陪著把命搭進去!
“沈道友,先等等。”
趙師兄拽著沈漸的袖子:
“這並非是我主動伸手,而是上麵派下來的。接到單子的是內門執事‘常麟’,但他那等身份,哪會親自做這等粗活?”
“於是便讓我們找幾個符師,替他把這活做了,現在你明白了沒有?”
沈漸疑惑眨眼。
這操作流程,怎麽有些熟悉?接下活頭,讓下麵的人去做,自己分力不出,便能賺得一大筆靈石。
這特麽不是外包麽!?
“真的?”沈漸半信半疑。
“還能有假,生死道消的事,我可不敢幹。”
對方堵住門口,連連保證,“大人物的嘴邊的肉,若他們不發話,便是給我九個膽子,我也不敢垂涎啊!”
沈漸這才停下腳步。
倒也不是不能做。
那位內門執事‘常麟’,沈漸也略有耳聞,對方大約十多年前築基,似乎又得了些機緣,近些年正在衝刺築基中期。
實力頗強,背景很厚。
相比於隻是外門執事單老爺子,內門纔是真正擁有實權管事的一撮人。
“於是,我推薦了你。沈道友,這活雖然累一些,苦一些,但能賺多少靈石,就看你有多大本事。”
見沈漸態度有所平息。
趙師兄拉著他去了包廂角落的小桌子邊,倒上一杯靈茶,循循善誘道:
“也不瞞你,其實這事我攬下來,也是有一定的私心。”
“你能幹得好自己可以賺靈石,我說不定也可以在執事麵前露臉。至於你的水平我是信得過的,放在坊市裏至少能排前三。”
前三?
那是三個月前!
現在,自己是二階符師水準!
沈漸稍作沉吟:
“我想問一下,從那位到我這,中間攏共經了幾手?”
上品符籙這玩意,根據符籙威力大約四五十靈石一張。
扣除時間、符紙、符墨等固定成本,一張符籙最多可以賺七成。但事實上,很多符師成功率不高,便會折本。
所以,還是有一定的利潤空間。
但如果轉了三四手纔到自己,利潤都被層層颳去,自己就變成了純苦力,說不定還要貼錢去繪符。
若事沒能辦成,或是中間哪一環出了岔子,說不定自己還得背鍋。
“當然是第一手,不過也有可能是第二手。我這等身份平日裏沒有資格見到執事,還是聽到其他人提及。”
趙師兄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沈漸居然也懂其中內幕。
轉念一想,凡俗肯定也有這事,便沒覺得那麽奇怪。
他又問沈漸:
“你接不接這活?”
“我即便是想接,還得看別人願不願意給。”
沈漸轉眼看向滿桌酒菜,問:“這桌酒菜也不是給我準備的吧?而是給那位內門執事準備的吧?”
“對方事務繁忙,動一動筆頭便數萬靈石進賬,哪會為了這等小事親自前來?”
趙師兄並沒有否認:
“今日來的是他的親信,隻要他點頭,這筆單子就能十拿九穩。你見一見?”
“也好。”
沈漸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