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神為仙,一言便可定國朝更迭。
被凡人視作神靈。
但在築基麵前,卻幾如螻蟻。
築基!
這也是魏千羽窮盡一生,都想踏入的境界,更是他不曾走入過的境界。
“此書是我父親所著,搜羅了他所知曉的築基需求,屬於族內讀譜。至於十年效力什麽的,日後再說,免得說我挾恩圖報。”
要麽不做。
做,就得大方。
免得費力不討好,反而還遭到埋怨。
“多謝東家。”
沈漸按捺住心中欣喜,趕緊施禮道謝。
小心翼翼收下兩本書冊,隨後與單羽一邊吃飯,一邊閑話家常,足足兩三個時辰方纔結束,多是凡俗奇聞趣事。
曆經三世,沈漸所聞所見,遠超單羽所知。
一個三孩三父的例子,惹得對方拍桌怒罵。
又說起女子殺人後裝瘋賣傻竟躲過責罰,讓對方又不由得感歎凡俗禮儀崩壞。
送走對方後,一直忙到關店。
離開坊市。
沈漸照常和街坊告辭,迴到洞府後,第一時間關門閉戶。
焚香洗手靜心之後,這才翻開了《築基解析隨筆》:
“餘幼時出身貧困,隨父尋仙近十載,方纔得入九玄山,自知尋仙之難、之苦,更不乏有集數代人之力者。”
“但子孫苟安成性,不圖振作,必致門戶傾頹……”
沈漸頗為無語,開篇就是單老爺子的謾罵。
大意如下:
我當初如何辛苦,和你們的祖父費了多大力氣,這才找到了九玄山,又耗費多大力氣纔在坊市站住腳。
結果你們這群不孝子孫,壓根不知修行是何等艱苦,更不知道奮鬥。就知道整天吃喝玩樂,簡直要把我給氣死……
嘩啦——
沈漸默不作聲翻走十多頁,隨筆這才進入正題:
“築基有三關,分為精、氣、神。”
“肉身為一切載體,苦海無涯,肉身為舟。失去肉身,便如離船之人落入大海,神魂亦會消散。”
“真元為境界,為修為,為力量,可助修仙途中排除一切萬難。若無力量,便會在萬劫之中道死身消。”
“神識為神魂之顯化,乃是核心。可觀滴水而知滄海,見微塵能識大千。否則,空有肉身、境界,也僅僅隻是世間頑石一塊。”
“三者合一,方可築基,缺一不可。”
沈漸看的很慢,幾乎逐字逐句。
刨除四成的謾罵,確切內容約莫萬餘字。
不但記載了單老爺子的自己築基失敗的經驗,同時還包括這些年所蒐集的訊息,還有不少備注了可實施性。
並且還對每種,都進行了鞭辟入裏的分析。
當然。
單一的訊息不算什麽,但全被總結於一冊書內,便顯得尤為珍貴。在沈漸看來,這部分內容至少價值三座洞府。
甚至在書中,他還看見了單老爺子對魏千羽的評價:
“此獠雖是中等靈根,但眼中隻有境界與肉身,忽略了神識。他得勢便猖狂,還曾羞辱過我,我雖知其弱點,卻故意不提。”
“坊市眾人雖同樣清楚,但大多冷眼旁觀。日後見他築基失敗,不得不遠走凡俗,實乃快事一件。”
沈漸沒想到,竟在一冊隨筆中,瞧見了魏千羽的過往。
或許因此。
他才難以立足於坊市,不得不前往大朔。
“難怪魏千羽會連續三次倒在築基上。”
在自己的印象中,魏千羽一直都在溫養氣血,未曾聽說、或見過對方有凝聚神識的舉動。
不過,他也並沒有批判單老爺子的做法——
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方乃世間正理。
沈漸將整本小冊翻來覆去看了數遍,確認沒有偏差和錯漏,方纔合上:
“這篇隨筆何止讓我大開眼界,不但讓我知曉瞭如何築基,同時也為我指明瞭接下來的修行道路。”
“我以武入仙,原本就體魄強勁,氣血旺盛。又不曾有與人交手的經曆,在六十歲之前,便能一直維係在巔峰狀態。”
“真元乃境界之本,我一直一步一個腳印,沒有大量吞服過丹藥,更不曾冒進,根基無比穩固,日後可安然進入九層。”
“如今於我而言,最大的問題便是神識關。”
沈漸輕叩桌麵,暗自思索。
如果說,靈識是五感的延伸,那麽神識便是衍生出的第六感,可由內而外。
“神識!?”
忽的,他想起數年前自己誅殺周懷宇時,同時還得到了一本《玄魂煉神術》。
但因生澀難啃,以及事關神魂,便沒有再翻過。
念及此處,連忙取出,仔細研讀起來。
……
翌日。
沈漸找到單羽,主動歸還了隨筆。
接下來一段時間。
沈漸每日依舊,除了學習符籙圖冊之外,剩下的所有時間都投在了研究《玄魂煉神術》上。
雖然。
他僅耗時三日,便讀透這本書,卻始終不明其意。書中內容給他的感覺,其難度甚至遠勝於上品符籙。
其中不但涉及到的魂魄、靈識、精神……更有不少內容,晦澀難懂。
導致他看的雲裏霧裏,不知其意。
“怪不得當初入門時,魏千羽會看我悟性。”
沈漸不由得迴想起當初隨榮公公練武時的場景。
“如果沒有判斷錯誤的話,它極有可能是二階功法。如此一來倒是有些麻煩了,也沒法將其一一拆分去請教他人。”
功法來曆不明,並非主要問題。
因為坊市修士如非必要,不會追問對方傳承。可若被別人發現功法等階太高,便有可能引來窺視。
在沈漸看來,修士和凡人無異。
凡人力量微小,故而,所爭皆是蠅頭小利。修士看不上這些雞毛蒜皮,在凡人認為修士寵辱不驚。
事實上,修士爭的是道途!
是機緣!
是天命!
“一人計短,若是師兄、師姐在此便好了。哪怕是顧忘川也行…問單羽?那不行……”
“我信得過他,但是他背後還有家人,說不定還有丹鼎宗。牽連甚廣,風險不可控,但凡有一人起了貪念,後果難料。”
大師兄、三師姐在凡俗,鞭長莫及。
二師兄做了邪修,顧忘川遊曆四海,二人常年都不在坊市。
斟酌片刻,沈漸開始磨墨。
鎮撫司一世,奉仙樓十九年,他讀的書又多又雜。
凡俗凡俗奇能異士不少,大多都被收於朝廷之內,其經曆更是被記錄儲存,當做皇家典籍。
沈漸最初看時,認為隻是凡人胡思亂想下的產物,但隨著自己踏入修行之路,方纔發現其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神識在凡俗亦有另外一種說法:
開天眼!
放在佛門,又叫天眼通。
“現在,隻能看‘魯鈍好學’的天賦,能不能派上用處了。”
迴憶起當初所看的書籍,開始執筆。他準備將其一一默寫下來,然後再對照《玄魂煉神術》慢慢對比、研究、參悟。
“耗上五年去參悟。”
“盡人事,聽天命。”
沈漸有耐心去做此事。
此刻的他,方纔四十一歲,即便再過五年,也才四十六歲而已。
距離築基大限依舊還有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