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曉築基成功率頗低,但親眼見到失敗的例子後,對於沈漸來說,心中難免有一種巨大的衝擊。
他還記得初次見到魏千羽時的場景,大袖翩翩,欲隨風而去,自有一股仙人風度。
此時,卻如大病一場,頭發花白,像是從中年一瞬間步入老年。
“隻是築基失敗,還死不了,勿用擔心。”
“都下去吧。”
魏千羽擺手。
“是。”
眾人相視一眼,走出奉仙樓。
片刻後。
聚於小院,四人皆是長久沉默。
“仙路漫漫,鮮血指引,白骨為路。當然不以為然,今時今日方知其意。”
朱逸出聲感歎。
四人皆在俗世,不曾接觸過真正的修行界。
心中一直保持著美好的暢想。
但魏千羽築基失敗,不但給了沈漸衝擊,也給了他們當頭棒喝。所謂一重境界一重天,每攀登一重,都難如登天。
“師尊築基失敗,精血虧損嚴重。沒有三五載的時間根本恢複不了,我們作為弟子,理應出一份力。”
沉默良久,魏堪扛起大師兄的名頭,開口道。
“如何出力?”
葉思瑤問道。
魏堪顯然早有腹稿:
“修行坊市有出售各類丹藥,隻是價格不菲。我們師兄弟四人再努努力,湊出一些靈石,這都是我們力所能及的事。”
“說不定能盡早恢複,還有機會嚐試第三次築基。”
築基以一甲子為限。
就是和時間賽跑。
待六十歲後,氣血衰敗再次築基,成功率將會無限趨近於零。
還要築基!?
朱逸心頭微微一震,他稍作沉吟道:“以師尊的狀態,若第三次再失敗,怕是會性命有憂。”
魏堪沉聲道:“師尊畢生之願便是築基……”
沈漸聽懂了。
其言外之意是——隻要有一線希望,魏千羽都不會放棄。
“諸位先休息一日,靜一靜心神,明日我再來安排事項。”
片刻後,魏堪以此言,結束了同門這一次商談。
言罷,他匆匆踏入奉仙樓,顯然是去照顧魏千羽了。
葉思瑤滿腦子混沌,坐在原地。
沈漸也準備離開,朱逸忽然出聲,“小師弟,我送送你。”
沈漸知曉對方有話要說,並未拒絕。
師兄弟二人走在紫禁城內,沿途大內高手遠遠瞧見,都紛紛避開。
直至宮門就在眼前,朱逸這才道:“你覺得,師尊有可能恢複過來嗎?若是恢複過來,又築基失敗,我等當如何?”
“不清楚。”
沈漸搖頭,“盡人事,聽天命。”
朱逸沉吟片刻,不再說話。
晚上。
夫妻二人洗完腳後,共枕而眠。
青薇見夫婿眉頭緊鎖,詢問事由,聽完沈漸的話後,她也長歎一聲:
“修行之路當真是困難重重,我雖然不懂這些,但能夠看出來,二師兄似乎不情願師尊再次築基。”
“久病床前無孝子。”
沈漸點頭。
魏千羽的狀況,不是凡俗醫師可醫治,須得耗費大量靈石。
靈石從哪來?
自然是他們師兄弟四人供養。
先前供他築基,接著又供他療傷。
倘若傷好再次築基,若成功便罷了,若不成,再受傷……
那便是一座無底洞。
“二師兄在凡俗位高權重,先前修行時就有所懈怠,故而他不願白白將這一二十年搭在師尊身上。”
“至於我,打算先學些修仙手藝……”
沈漸說出自己看法。
他有歲月史書傍身,經驗積累下來都是自己的。
至少。
他此時繪製一階下品符籙的成功率,已經達到八成,隻是受修為限製,無法繪製中品和上品符籙。
即便日後出師,也可以藉此積存一些底蘊。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援你。”青薇聽到沈漸的分析,微微頷首。
……
次日,天矇矇亮。
沈漸便再次來到了奉仙樓。
果然。
魏堪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各類符紙、靈筆、靈墨。
不過,最讓沈漸驚喜的卻是一部符籙大全。
“此書之中,記載了師尊這些年所收集的各類一階中品符籙,我拓印了數本,師弟、師妹們拿下去傳閱吧。”
“三師妹,你可以嚐試著繪製。”
“二師弟,小師弟,你們修為不夠,先以學習為主,最好等煉氣三層時再繪製。”
魏堪取出數本嶄新的書冊,分別交給三人。
“是。”
朱逸迫不及待的翻閱起來。
沈漸也沒有廢話,仔細閱讀起來。
大約一個時辰後。
直至日上樹梢,沈漸這才放下手中的符籙大全。
此冊,記載符籙繪製約有百餘種,每一種,在一旁都有注釋和講解。繪製難度,要一階下品提高一籌不止。
還好。
再次傳法了。
葉思瑤還在看,這些都是她能立刻上手的符籙,所以看得尤為仔細。
另外一邊,同樣放下大全的朱逸,眼中則顯露著興奮。
如果說,之前幾年所學全部為基礎,這一部書冊纔是日後的中堅。至於一階上品符籙,那纔是魏千羽真正壓箱底的本領。
想到此處,他看向魏堪。
——對方作為魏千羽義子,也不知是否拿到了。
“諸位,開始繪符吧!”
魏堪沒看出朱逸的心思,他點了點頭,直接開始安排道。
沈漸聞言,收下書冊,攤開符紙,急速落筆。
……
又三年光景呼咻而過。
這一日。
朱逸、葉思瑤、沈漸正如常繪符。
“上仙,上仙,不好了!”
忽然,榮公公的呼聲,打斷了三人等到潛修。幾位太監,抬著渾身是血的魏堪小跑進來。
魏堪昏死過去,斷去右臂。
沈漸連忙查探其鼻息,發現對方一息尚存後,這才望向榮公公:
“怎麽會這樣?”
“不清楚。”
對方搖頭,“有出宮的太監,發現他倒在城外。”
朱逸看著狼狽的魏堪,心頭一動,迅速摸過其全身。
發現對方身上空空如也後,頓時麵色一變。
這時,得知此事的魏千羽,也匆匆趕來。
他扶起昏死的魏堪,注入一股真元,又往其口中塞入一顆丹藥,少傾,魏堪悠悠醒來,這才吐露出了遭遇:
原來。
魏堪帶著幾人繪製的符籙去坊市兜售,從而購買丹藥。前期一切順利,誰料在迴程的途中,卻意外被劫修攔住。
魏千羽聞言,神色頗為難看:
“丹藥都沒了?”
沈漸眼角一跳,難以置信的看向魏千羽。
魏堪跪下,淚流滿麵:
“孩兒不孝!”
“對方實力太高,我護丹不敵,隻一個照麵便被他重創。丹藥、靈石皆被對方奪走,拚死這才逃脫。”
“還請義父責罰!”
魏千羽沉默良久後,這才長袖一擺,對著跪在地上的魏堪道,“此事非你之過,接下來一些時日,你且好好養傷吧。”
說罷。
轉身走出小院,久久之後,這才傳出一聲輕歎:
“我命中合該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