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仇的,不止王聞等人。
就連刑部也是。
他們以天牢防衛不如詔獄為由,居然將名單上的錦衣衛原地羈押。
沈漸清楚,刑部絕對是故意的。
……
詔獄。
“哈哈,吾皇聖明,你們這些緹騎豺狼也有今日?”
“狡兔死,走狗烹,終於輪到了你們?”
“當年押我等入獄,現如今也該讓你們嚐一嚐詔獄的手段了。”
這是被逮捕的朝廷大員。
錦衣衛們不甘示弱的迴罵:
“當初低聲下氣的塞銀子求我保你一命,如今焉敢趾高氣昂?早知如此,我就應該把你們全部剁成臊子!”
“甚老狗,你這條隻會舔溝子的老東西,你是怎麽忘了自己有今天的嗎?”
還有在一旁的拱火的江湖悍匪和魔教兇徒:
“把他們關在一起,讓他們打!”
“打起來,我要看血流成河!”
兩方人馬隔著囚牢,相互罵娘,揭短。
江湖悍匪和魔教兇徒在一旁拱火助威。
估計,這也是刑部想看的結果。
“哪怕詔獄數度人滿為患,也從未像今日這般熱鬧,從昨晚入獄一直吵到現在。”牢房中,青薇吃完蜜餞後,把果核仔細收了起來。
沈漸問過她為什麽這麽做,她說這都是沈漸給自己的,等出去以後,要把這些果核種在院子裏,看著它開花結果。
“你快去送飯吧,以前竇叔在,可以護著你。現在刑部接管詔獄,須得小心行事,莫要衝撞了他們。”
青薇關心道。
沈漸卻是笑道:
“新來的司獄是刑部尚書的外侄,此次過來就是負責報仇的,哪會在意咱們這些冷板凳校尉?”
他們這些人,基本上都是被排擠到鎮撫司邊緣的存在,刑部願意把他們留下來,就意味著沒打算去追究。
否則必然會連根鏟平。
青薇點頭,卻依舊不放心。
“不說這些了。”沈漸起身,鑽進牢房。
“沈哥兒,又要弄那個?”
“嗯。”
“不弄行不行?感覺不舒服。”
“聽我的,穩妥行事。”
沈漸拿起工具,給青薇臉上畫了些褶子,又添了幾道刺眼的疤痕,猶如被關押殘虐多年的老婦。
這是他前幾年從一個飛賊手得來的易容之法,原本是為將來逃難時備用,此時拿來用也恰到好處。
“醜嗎?”
青微摸著臉。
“不醜。”
沈漸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青薇好似小貓一般,享受的蹭了蹭,見沈漸看著自己,又羞澀的撇過頭——
這世間真話本就不多,但一個女子的羞澀,便勝過一大段對白,這是連胭脂也掩蓋不了的真情。
走出牢房,沈漸臉上笑容消失。
接下來該報仇了!
詔獄深處,有一座敞闊的牢房,裏麵關了十多號人。
一位渾身傷疤的中年男子盤踞在囚室中央最舒服的位置,穩如蒼山不老鬆。其餘眾人被打的鼻青臉腫,還有一位抱著尿桶,呻吟不斷。
囚外,王聞幾人不斷皺眉。
沈漸走了過去,“怎麽迴事?”
謔。
張震!
此時此刻恰如七年前,對方盤踞於‘錦衣衛’牌匾之下,即便此時身為階下囚,氣勢依舊不改。
“丹勁就是可怕,即便被廢了武功,用了一上午刑,也都沒吭一聲。放了些他的仇人進去,結果就是這樣了。”
王聞咬牙道。
沈漸一瞥對方口中的‘仇人’,忍不住笑著搖頭:“這些文官平日手無縛雞之力,你放進去再多也打不過他。”
“放幾個江湖悍匪進去?”李淼建議道。
“平日見我和狗一般,如今見我落難,纔敢群起而上,有什麽手段盡管拿出來,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麽本事!”
張震聽見動靜,語氣浩然,依舊不改威嚴本色。
“我哪會對鎮撫使動用手段,當初若不是大人願給我一個做校尉的機會,我說不定早就被哪位達官貴人擄去做禁臠了。”
沈漸笑盈盈道:
“可惜,我辜負大人厚望,一直坐著冷板凳。”
張震眉頭緊皺,稍稍有些印象。
隻是當年他推了不少人去做將軍,也收了不少賄賂,哪會記得其中之一?
“所以?”
張震冷笑道:“你這狗一樣的東西,準備報複本官?我若是求饒一聲,就是你孫子!”
沈漸絲毫不覺得意外,對方就是靠這些升官發財。
王聞大怒,提著鞭子就要進去。
沈漸拉住他,搖頭道:
“人家是丹勁武者,皮糙肉厚,平日就是用鐵砂打磨筋肉。即便你掄斷鞭子,對他來說也隻是撓癢癢。”
“我在詔獄這些年,學了不少手段。挨個在他身上試一試,就不信他不怕!”王聞恨恨道。
“且慢。”
按捺住激動的王聞,對其低語幾句。
後者眼前一亮,立刻將牢裏的文官驅趕出去,接著,又在各牢房搜羅了起來。
張震見此,心頭有股不妙的感覺:“你要做什麽?”
“我當然清楚,詔獄裏的這些東西,有大半都是您弄出來的。咱們的手段在您眼中,也隻是班門弄斧。”
“過些日子刑部要提審,我們又不能把你怎麽樣。”
沈漸說話不急不緩,就像是和老朋友聊天:“當年大人推薦給我一條千般好的道路,所以今日我隻是想讓大人也走一遭。”
當年若不是竇旭提前告知,他必然會被血中旱道行。
這可不是什麽好下場。
這些年他也聽見一些風聲:那些被玩膩的將軍,基本上沒幾個活著的。
說著,囚牢開啟。
七八位江湖悍匪、魔道兇徒被王聞驅趕進了牢房,可他們非但不惱,反而一直在戲謔的打量張震。
哐。
李淼又提來一桶香油。
“希望大人慢慢享受。”看著麵色鐵青的張震,沈漸轉身便走。
沈漸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好人,因為他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他自始至終,隻是個有怨抱怨,有仇報仇的普通人。
“替我換一件牢房,求你們了……”
先前遭遇酷刑都不曾驚慌的張震,瞧見幾人離開,頓時慌了神,掙紮著朝向牢籠前竄去。但立刻幾隻大手將他摁住,拖向牢房角:
“你們要做什麽,本官是鎮撫使,你們…不要…”
呲啦!
布錦撕裂聲,伴隨著慘叫,豁然響起。
原本鬧哄哄的詔獄,倏然一靜。
而這時,沈漸已經轉到相隔了兩座囚牢的薑婉娥麵前。
薑婉娥一直在關注著張震的動靜,聽見其慘嚎聲已是心驚膽戰,見對方走過來時更是麵色慘白。
“薑大人,你還記得我嗎?”
沈漸來到牢房前,矮身蹲下。
“記得,記得。”薑婉娥瑟瑟發抖,哭的梨花帶雨,不敢抬頭。
她是上等資質,本該早就踏入化勁,但自從攀附上張震之後,就一直疏於修煉,故而至今還是暗勁。
連鎮撫使都已經求饒了,她肯定扛不住對方的手段。
“記得便好。”
沈漸微微頷首:
“周策就是因為一句話,被你活活整死。我從未得罪過你,隻因不願意投靠你,便成了你下手的目標。”
“我要是上麵沒人,早死在你手上了。這幾年哥幾個在路上遇見你,都得繞道走。你說這筆賬該怎麽算……”
“沈大人,我錯了,放過我吧。”
薑婉娥涕淚漣漣,磕頭如搗蒜。當初她有多高傲,此時就有多卑微。
“你不是知錯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沈漸不想再廢話,轉身便走,瞥了眼王聞等人,“日後刑部還要提審,千萬別把她給弄死了。”
“好!”
王聞幾人摩拳擦掌。
這幾年他們一直謹小慎微,如履薄冰,不就是在等著這一天嗎?
當晚。
司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