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陳勝心底的預感,不過一兩個時辰,便被殘酷的現實印證。
其餘三路奉命開拔的大軍,在不同方位,遭遇了一模一樣配置的突襲!
都是三名異族,都是金麵獠牙!
在異族看來,所謂的護法力士的實力,僅在銅血之上,還不如銀血。
他們出動三位金血強者,可謂是重拳出擊了。
不過,如今三路大軍的主帥,早已盡數晉身為金吾力士,硬生生將突襲的異族碾殺當場,幾乎全軍覆沒!
甚至還趁著對方逃竄不及,硬生生生擒下數位氣息陰寒、形態詭異的異族俘虜。
……
一處偏僻的地穴深處,陰冷潮濕,石壁上滲著刺骨的寒氣。
陳勝盤膝端坐於地,指尖掐著玄妙法訣,一枚淡金色、紋路繁複的太上保身符懸於眉心,靈光內斂,將他所有氣息、氣血、神魂波動盡數遮蔽。
他雙目微闔,勾連外界其餘力士的視野,如同俯瞰棋局般,冷靜地觀察著四方所有異動,連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曾放過。
視野角落,一行淡青色的字跡靜靜浮動:
【道士:6級(八十九萬六千/百萬)】
隻差寥寥數萬經驗,便可踏破七級門檻。
“快了……就快了。”
他暗自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選擇循規蹈矩、穩紮穩打,而是走了一條滾雪球式的野蠻擴張。
不顧消化!
瘋狂的擴大地盤!
若是按部就班修行,此刻他恐怕連六級門檻都摸不到,早已在對方的雷霆清剿下,化為一抔黃土。
念及此處,陳勝心底忍不住低罵一聲。
“太陰險了!”
這方世界所謂的氣血真勁體係,放在平日裏看也算強橫,可撐死了,也就勉勉強強算個武俠層次。
誰能想到,這麽一個表麵平平無奇的古代王朝,底下居然還埋藏著如此恐怖的超凡力量。
“也不知道王軒那邊,審訊得如何了。”
敵人處心積慮先襲四方大軍,擺明瞭是要試探他的底細、收集他的情報,接下來,針對他本人的斬首行動,必然已經箭在弦上。
而陳勝,又何嚐不想將敵人的老底扒得一幹二淨。
……
極盡奢豪的宮廷大殿,金碧輝煌。
金磚鋪地,梁柱雕龍描鳳,穹頂嵌滿夜明珠,光華流轉如白晝。
地麵鋪著西域進貢的絨毯,厚密綿軟,落足無聲,連塵埃都難以沾染。
四周玉鼎焚香,青煙如縷,珊瑚成林,琉璃映月,奇珍異寶錯落陳列,空氣中檀香嫋嫋,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甜香。
大殿中央。
數道挺拔身影圍立於紫檀長桌旁,身形如古鬆孤嶽,容貌俊美妖異,氣質冷冽,華貴逼人。
每一人身上都縈繞著淡淡的血光,威壓內斂。
左側為首者一襲暗金華袍,一雙血色豎瞳半眯,眼尾微挑,壓迫感撲麵而來,令人不敢直視。
他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鍾:
“目標,陳勝,道號玄陽。”
“其開創太上道,自寧城開始傳教,自號太上天王轉世,麾下已聚四員大將,其一出身銅匠,名王軒,其二名為李石……皆是死心塌地的死忠,悍不畏死。”
話音微頓,語氣驟然沉冷,眼底掠過一絲不悅與凝重:
“此前,我族針對此四人的首輪獵殺——失敗了。”
一語落地,殿內氣氛微滯,連空氣中的檀香都彷彿凝固。
右側銀灰華服男子挑眉,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桌麵,語氣帶著幾分意外,卻依舊從容:
“哦?竟會失手?我族派出的金血族人,足以碾壓那些個護法力士!”
暗金華袍男子搖頭,神色愈重,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據逃迴族人迴報,此四人展露的力量,遠勝預估。”
“控烈焰、化三丈巨神、踏空而行……更關鍵的是,他們的力量,對我族有明顯的克製。”
“綜合戰力,已堪比我族紫血族人!”
另一側墨色華服男子緩緩開口,眉眼間慵懶與陰鷙交織,長指輕抵下頜,語氣淡漠如冰:
“至於核心陳勝,我等探得的資訊寥寥無幾,實力深淺難測。”
“但以其麾下四將水準推斷,他本人,至少在紫血之上,甚至……更高。”
此言一出,殿內幾人臉上的從容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警惕。
……
那人繼續開口,將密探傳迴的資訊一一道出:
“陳勝出身農家,家裏有老父、兄弟,皆在原籍,不過尋常凡夫,無半分異常。”
“後來其父尋了族裏的關係,讓他在道觀學徒。”
“一直到他成為廟祝之後,才逐步展露出不同之處,開始有通靈的傳說。”
身著寶藍華服的男子聞言,眼神卻銳如利刃,周身氣息驟然一冷:
“地方繡衣暗衛何在?以他們的眼線,絕無可能對如此異狀毫無察覺。”
“傳了。”
暗金華袍男子接話,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隻是當地府衙千戶,根本未放在心上。”
“陳勝初時所發平安符,在外人看來無甚玄妙,隻當他是裝神弄鬼的江湖術士。”
銀灰華服男子淡淡補充,語氣平靜:
“也怪不得暗衛。”
“常理而論,真有神通者,本該主動拜會官員,當庭演法,借祥瑞之名攀附權貴,謀求高位。”
暗金華袍男子嗤笑一聲,血色豎瞳中冷光閃爍:
“此地官員,起初亦視其為神棍。”
“直至後來災情爆發,陳勝借賑災傳道,一夕之間展露異術——符水救重病,雷法破堅城。”
“短短時日,聚信徒數十萬,乘風而起!”
寶藍華服男子眉峰緊蹙,語氣冰冷,眼底盡是輕蔑與不耐:
“哼,凡夫俗子,向來不堪一用。目光短淺,愚不可及。”
“若換我族親查,陳勝那點偽裝,豈能瞞天過海?何至於讓他坐大到今日——”
“夠了!”
一聲沉喝驟然炸響,威嚴如雷,壓下所有議論,震得殿內玉鼎輕顫。
發話者立於長桌最中央,一襲暗紅龍紋華袍,龍紋以血線織成,栩栩如生,似欲破壁騰空,周身血色光暈遠比旁人濃鬱厚重,如血海翻湧。
他正是大黎太宗皇帝、血族古幽明長子——古定疆,亦是此次密議的核心。
他目光掃過眾人,血色豎瞳無半分波瀾,語氣冰冷決絕:
“現在不是追究凡夫愚鈍、抱怨行動失利之時。以現有資訊判斷,陳勝崛起之速,為我族曆年所見異數之首!”
“麾下四將堪比紫血,信徒數十萬,勢力日盛,再拖延,必成心腹大患,動搖我族根基!”
他聲線陡然拔高,淩厲如刀:
“不能等了!”
“必須即刻出手,將他扼殺在崛起之路,半分壯大之機,都不給他留!”
稍頓,語氣微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我已以族中秘法,稟明父祖,並定下針對陳勝及其黨羽的雷霆之策。此役,必一舉鏟除,永絕後患。”
殿內一時寂靜。
銀灰華服男子略一沉吟,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算計:
“陛下,陳勝原籍尚有老父、兄弟在世,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不若先將其家人擒來,以此為質,逼他自投羅網,或是亂其心神,我等再出手,勝算更大。”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眸光一動。
以親人要挾,雖是陰招,卻最是有效。
可墨色華服男子卻緩緩搖頭,慵懶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審慎:
“怕是用處不大,這些異數,素來無情。”
“更何況陳勝此人,能隱忍蟄伏,能借勢而起,心術極深,行事更是狠絕果決,冷心絕情。”
“即便擒來,未必能逼他就範。”
寶藍華服男子亦是皺眉,顯然認同此等看法:
“一個能從一介廟祝,短短時間內攪動風雲的人物,豈會被親情牽絆?此舉怕是徒勞。”
一時間,眾人各有思量,議論紛紛。
古定疆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桌麵,血色豎瞳深邃難測,似在權衡利弊。
片刻後,他緩緩抬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言九鼎的威嚴:
“親情能否牽絆,試過方知。”
“即便陳勝不為所動,那一家人,也並非無用。”
“可散佈流言,攪動其信徒心神,亦可在關鍵時刻,作為棄子擾其視線。”
“小小凡夫,留著無用,棄之不可惜,但若能成為一枚棋子,絆住陳勝腳步,便是物盡其用。”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篤定,不容反駁:
“傳令下去,暗中將陳勝的家人控製。”
“留著,自有妙用。”
殿內數名血族高層齊齊頷首,眼底狠厲閃爍,同聲應道: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