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之中，炊煙與道香纏在一起。
晨霧未散，街巷間已處處可見身著灰佈道袍的太上道門徒。
有人手持木牌，沿街宣講教義；有人俯身案前，細心登記戶籍……
一派井然有序，卻又透著蓬勃生機。
白公明立在城門口的臨時登記點前，狼毫筆起落不停，墨色沉穩，紙上人口條目整整齊齊。
“白兄弟，這戶丁口再核對一遍，莫要出錯。”
身旁年輕道徒捧著厚厚的戶籍冊，語氣裏滿是敬重。
白公明抬頭一笑，輕點紙頁：
“放心，已核對三遍。張老三家中三丁兩女，老母臥病在床，一應情況都標注清楚了。”
他放下筆，雙手合十，垂眸低聲禱告：
“太上天王，庇佑眾生。願天下百姓，皆能得享分田之福，遠離饑寒。”
禱告虔誠，額角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他也顧不上擦拭。
這一切，盡數落在不遠處老槐樹下的王軒眼中。
王軒一身雲紋護法道袍，身姿挺拔，目光沉凝。
他靜靜望著白公明忙碌的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許。
……
日頭西斜，登記之事終於收尾。
王軒朝他招了招手：“公明，你過來。”
白公明心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見過王護法。”
王軒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必多禮。”
“這些日子，你統計人口、宣講教義，事事盡心。果然是秀纔出身，心思縝密，做事利落。”
白公明連忙低頭，語氣誠懇謙遜：
“護法過獎，隻是盡分內之事，不值一提。”
“我本就是農家子弟，深知百姓疾苦。能為道中兄弟出力，是我的福氣。”
他刻意放低姿態，淡化秀才身份。
他心裏明白，太上道信眾多是貧寒出身，唯有放下身段，才能真正融入，才能真正被信任。
王軒眼中讚許更濃，拍了拍他的肩：
“你有這份心，難能可貴。如今太上道正是用人之際，我已決定推薦你，近日便為你安排洗禮，正式入道籍，成為我太上道門徒。”
這話如驚雷炸在白公明耳邊。
他猛地抬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狂喜湧上麵龐，雙腿一彎便要下拜。
王軒再次穩穩扶住他。
“護法！多謝護法提攜！”白公明聲音發顫，眼眶微微泛紅，“公明定當肝腦塗地，效忠天王，不負護法所托！”
這些日子，城中早有風聲，太上道要從外圍信眾裏遴選正式門徒。
白公明心中早已期盼，卻又忐忑不安。
他不是最早追隨道主的老人，沒有從災民棚一路相隨進城的資曆，深怕輪不上自己。
此刻心願得償，所有不安煙消雲散，隻剩滿心感激與憧憬。
王軒頷首，語氣鄭重：
“不必如此，這是你自己掙來的。入籍之後，我會給你加擔子——派你去主持一鄉分田。”
“鄉下事務繁雜，人心各異。你要公平公正，安撫百姓，好生表現，莫負道主與我的期望。”
“屬下遵命！”
白公明脊背一挺，眼神驟然堅定：
“屬下定當恪盡職守，把分田之事辦得妥妥當當，讓百姓都感念太上道的恩情！”
王軒滿意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他轉身望向城外，目光驟然銳利如刀。
……
數日之後。
出征的號角，已經吹響。
寧城之外，四路道兵整裝待發。
旗幟獵獵，繡著“太上”二字的道旗在風中舒展翻卷，聲勢驚人。
陳勝一身玄色道袍，手持九節杖，立於高台上，目光掃過萬千將士，沉聲下令：
“出發！”
二字擲地有聲。
四路大軍如猛虎下山，喊聲震天，朝著周邊縣城疾馳而去。
……
平允城。
城頭守軍早已嚴陣以待，滾石、弓箭、刀槍林立。
簡易雲梯一架接一架靠上城牆，李石身先士卒，其餘護法力士緊隨其後。
個個麵色赤紅，眼神狂熱。
他們身著玄色護法道袍，周身縈繞一層瑩白玄光。
那光芒溫潤如白玉，澄澈如琉璃，卻又帶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厚重感。
這是力士的護體玄光，尋常兵刃，根本傷不得分毫。
城頭鄉勇看見雲梯上的身影，嚇得魂飛魄散，揮刀猛砍。
刀刃落在玄光之上，“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刀口當場捲刃。
可力士紋絲不動，連半點痛色都沒有。
那層玄光彷彿一層無形鐵壁，刀劈不裂，槍刺不穿。
“妖術！他們會妖術！”
有人失聲尖叫，嚇得手腳發軟。
一眾力士轉瞬衝上城牆。
“殺！”
李石一聲大喝，聲震四野，地麵都微微震顫。
長刀劈出，寒光乍閃，氣勢如雷。
守城十多名鄉勇慌忙舉矛相迎，隻聽“當”的一聲脆響，十餘根長矛當場斷成兩截。
巨力橫掃，一眾鄉勇直接被震飛摔下城牆，個個麵露驚駭，麵如死灰。
後麵的道兵很快湧上城牆，防線一觸即潰。
……
湖城！
王軒立於陣前，一聲大喝：
“天王庇佑！破城！”
幾名力士大步上前，雙手扛起沉重攻城柱，腳步沉穩如鐵。
平日需數十人合力才能挪動的巨木，在他們手中輕如草杆。
城牆上守將心驚肉跳，厲聲喝令：
“放箭！快放箭！滾石！金汁！全都給我往下砸！”
然而——
箭矢射在力士玄光上，叮叮當當彈飛一片，如蚍蜉撼樹。
滾石落下，砸在力士身上，隻聽一聲悶響，石頭碎裂，人依舊穩步向前。
滾燙金汁潑下，剛靠近玄光便化作白煙，蒸騰消散，連衣角都燒不到。
這些玄袍力士，如同不死戰神，那層瑩白玄光，便是他們最霸道的鎧甲。
其餘青袍道兵，個個力大無窮，悍不畏死。
“不可能！這不可能！”
守將渾身發抖，滿眼惶恐。
鄉勇早已嚇破膽，有人丟兵器跪地求饒，有人轉身潰逃。
城牆防線，瞬間崩潰。
“撞！”
護法力士齊聲大喝。
數十根攻城柱同時撞在城門上。
轟隆——
巨響震天，塵土飛揚。
厚重城門應聲破碎，木屑飛濺。
道兵蜂擁而入，高呼：
“太上天王，普渡世人！”
兵器揮舞，守城鄉勇毫無抵抗之力，要麽投降，要麽被瞬間擊潰。
整場戰事，太上道大軍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