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宮中。
一縷縷先天血韻,清越綿長,如遠古先民的歌謠,在空曠的殿宇中緩緩流淌。
陳勝心神微動,意誌在識海輕聲低語:
“血者,先天一炁所化,萬靈本源之根!”
陳勝端坐蒲團之上,身姿如太古神嶽,雙目輕闔,心神早已沉入《滴血圖》的無窮玄妙之中,對外界萬籟,渾然不覺。
數萬年苦修悟法。
此刻的他,周身道韻內斂,卻自有一股鎮壓寰宇的厚重。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無量血氣流轉,似有江河奔湧之聲,藏於身軀之內。
他內視己身,意誌澄澈:
“不見血肉,不見經脈,唯見一縷先天真血,自鴻蒙未判時便已藏於吾身。”
“道在血中,成住壞空,皆在一念之間。”
他默默印證著心中感悟,意誌如炬,在《滴血圖》的玄妙中穿梭,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道韻痕跡。
“身有真血,便含乾坤,一滴藏宙,一脈載道……可叩先天之門!”
嗡嗡~
細微的道音,自他周身溢位,與血圖的韻律共鳴,空靈而悠遠。
眉心之處,一點殷紅微光悄然浮現,煌煌法種,破印而出,懸浮於眉心三寸之上,流轉著猩紅而聖潔的光暈。
這顆法種,曆經無數歲月的參悟與淬煉,已然齊聚成住壞空四大輪轉,每一道輪轉,都藏著天地生滅的玄機。
其中似有億萬道血紋在其中交織、震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道威。
“血非濁液,乃道之形;脈非經絡,乃天之紋……吾身便是一座血道大世界。”
“溯本,則見先天;歸源,則成血主……先天不滅,真血不朽”
隨著陳勝對《滴血圖》的參悟日漸精深,那顆法種愈發殷紅,愈發凝實,光暈流轉間,竟似有生命搏動之聲傳出。
咚!
咚!
這股聲音與天地大道同頻,與血道本源共振。
法種之上,先天道韻愈發濃鬱,成住壞空的輪轉,愈發流暢,時而凝聚,時而消散,時而生滅,恰合天道迴圈之理。
……
悠悠歲月,悄然而逝。
一個元會,兩個元會……五個元會的光陰,如指間沙,轉瞬即逝。
殿內血氣,早已化作實質,如血色雲海,翻湧流轉,盡數朝著陳勝眉心的法種匯聚而去。
此刻,那顆法種,已然脫胎換骨!
不再是尋常法則所能比擬,通體瑩潤如血色寶石,澄澈透亮,厚重如寰宇,道韻衝天。
它不再是單純的血道法則凝聚。
是玄牝之根!
是母機之源!
是真正的先天血道本源!
藏著萬靈生滅之秘,含著天地造化之機,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周遭的時空。
哢~哢~
虛空泛起陣陣漣漪,發出細微的碎裂之聲,清脆而驚悚。
陳勝緩緩睜開雙目,眸中沒有半分波瀾,唯有兩團血色神焰,熊熊燃燒,映照出寰宇生滅,映照出血道真諦。
他心神微動,意誌如雷如電,在識海之中轟然迴蕩,字字鏗鏘,震徹神魂:
“血道本源已明,玄牝母機已得,時機已至!”
“吾以自身為爐,以道行為火,以意誌為引,融血道本源,鑄先天道種,逆推生滅,證我道君之位!”
“開始!”
陳勝意誌如虹,如萬丈驕陽,衝破識海,席捲全身。
他不再有半分保留,一身修為,如火山噴發,轟然暴漲,周身道息,如海嘯奔湧。
轟隆隆~轟隆隆~
巨響震徹整個八寶宮,殿宇之上的上古道紋,盡數亮起,靈光璀璨,與他周身道韻交相輝映。
道行、意誌、本命元氣、血道感悟……盡數化作一股磅礴無匹的力量,如江河匯海,朝著眉心那顆血色法種猛衝而去!
無數血氣絲線,纏繞著法種,瘋狂湧入其中。
血色法種,驟然震顫!
嗡~嗡~嗡~
鳴響愈發急促,愈發洪亮,通體血色光暈暴漲,照亮了整個八寶宮。
……
小盤武殿一隅,秦照虞端坐於玉案之前,忽而有所感應。
她心頭一震,猛地抬眸,八寶令浮現掌心,驟然震顫,鳴響不止,靈光暴漲。
“師尊!”
她已然明瞭,這是師尊開始衝擊道君渡劫。
她緩緩起身,斂衽而立,身姿恭敬,抬眸望向八寶宮的方向,雙手合十:
“弟子在此,靜候師尊功成!”
……
體內盤武天地。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響徹整個世界。
就在此刻,盤武世界之中,成住壞空的迴圈,驟然停滯。
整個世界開始劇烈收縮!
時空扭曲,天地崩塌,星辰隕落……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一點匯聚。
哢~哢~
虛空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整個盤武世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縮、凝聚,最終,化作一滴鮮血。
瑩潤、厚重、璀璨,就像是《滴血圖》中最初那一滴。
赫然是先天道種!
陳勝的意誌,再次在識海之中迴蕩,威嚴而堅定:
“以先天道種為引,跳出成住壞空,執掌生滅母機,重衍天地秩序,鑄我中千世界!”
轟——!
一聲震徹諸天的巨響,自陳勝體內迸發而出。
先天道種驟然炸裂,血光大作,以無法形容的速度,席捲開來!
血色光芒之中。
一條無邊無際、浩浩蕩蕩的生命母河,悄然衍化而成。
滔滔不絕,奔騰不息,浪濤翻湧間,發出轟隆巨響,如雷鳴貫耳,磅礴無匹。
成住壞空的迴圈,被強行打破,天地規則被重鑄,時空秩序被改寫。
母河之上,血氣氤氳,道韻流轉,無數血紋交織,藏著萬靈起源的奧秘。
緊接著,生命母河之中,無數光點悄然浮現,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小千世界的雛形。
飛速演化!
轉瞬之間,八億小千世界,便在母河之中誕生,星辰沉浮,日月輪轉。
每一方小千世界,都遵循著先天血道本源,運轉不息,構成了一幅浩瀚無邊的寰宇盛景。
轟隆隆——!
整個盤武世界,在逆推重衍之間,悄然蛻變,一躍而成中千世界!
世界成型的瞬間,一股磅礴無匹的道威自體內迸發而出。
陳勝周身氣息,節節暴漲,一路飆升,他暢快大笑:
“血之道君,成矣!”
……
三極域之南。
這裏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山川草木。
唯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茫茫血海,裹挾著滔天煞氣,承載著萬古殺業。
血海之下,億萬萬修羅族人蟄伏修行,於血浪中錘煉戰體、淬煉殺念……
嘶吼聲、兵器碰撞聲、血氣沸騰聲,交織成一曲狂暴而蒼涼的修羅戰歌。
“這是?”
“這……”
隨著陳勝的突破,最先有所察覺是蟄伏於血海各處的一眾修羅王,皆是煉虛十三劫之上的頂級大能。
東側血海,一尊三頭六臂的阿修羅王,肌膚上布滿猙獰血紋,眉心間的豎眼驟然睜開,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是父神!是父神的氣息!”
血脈深處,一張古樸玄奧的修羅血脈圖譜悄然浮現,如星河織就,紋路晦澀。
此刻,圖譜的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從最初纖細的血脈絲線,逐漸拓寬、厚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一步延伸。
如奔湧的血色江河,在血脈圖譜的紋路中瘋狂流轉、奔騰。
與此同時,圖譜源頭的模糊法則變得越發清晰,而且開始延續、蛻變、升華!
化作真正的先天血道本源!
“哈哈哈!”
“父神突破了!父神終於突破道君之境了!”
“我阿修羅一族,終於有道君坐鎮!”
阿修羅王六臂齊動,修羅劍、破穹斧、滅魔杵同時浮現,劍刃映著業火,斧風撕裂虛空。
另一側,血海浪尖之上,一尊九首千臂的阿修羅王,每一顆頭顱都怒目圓睜,獠牙微露。
他周身血光暴漲,業火纏身,體內的修羅血脈圖譜已然全麵延伸。
原本侷限於核心血脈的紋路,此刻已蔓延至千條臂膀、九顆頭顱,甚至滲透到每一寸骨血之中。
“血脈圖譜延伸,源頭法則已然蛻變為大道本源,我等距離法主之境,又近了一步!”
“我修羅一族,自當大興!”
……
一眾修羅王的呐喊與道威交織,傳遍整個修羅國度。
無數修為低微的修羅族人,此刻皆感受到了血脈深處的悸動。
他們體內的修羅血脈,盡數瘋狂運轉,原本凝滯的修為瓶頸,瞬間破碎!
有赤紅膚色的修羅,血光暴漲,肌骨作響,身形陡然拔高數丈,眉生豎眼,獠牙外露,嘶吼著突破至元嬰。
有銀白發色的女修羅,身姿愈發妖嬈剛猛,氣息暴漲,順勢踏入化神之境。
整個血海之中,突破的光暈此起彼伏!
嘶吼聲、歡呼聲,與修羅王的狂笑交織在一起,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顫抖。
轟隆隆——
巨響貫穹,血海淵底陡然迸出無窮血光。
修羅戰天旗破淵而出,旗麵朱紅如凝血,繡修羅兇紋,隨風一揚,獵獵作響。
旗影所覆,戰意滔天而起,如海嘯奔湧,席捲整個修羅國度,億萬萬修羅族眾體內殺念驟燃,血脈沸騰不止。
虛空之上,一道身影驟然凝形,正是冥勝!
其不怒自威,懷抱雙劍,劍體瑩潤,泛先天血光,端坐於十二品血蓮之上。
蓮台吐瑞,血紋流轉,與茫茫血海本源絲絲相連,周身道韻漫溢,竟與億萬萬修羅族人的血脈圖譜同頻共振。
“吾道成矣!”
道喝一聲,不似驚雷,卻穿徹天地,血海浪濤都為之凝滯,業火亦隨道音暴漲。
刹那間!
錚錚!!
劍鳴破空,清越激昂,動人心魄。
雙劍應聲躍出,離懷而去,劍勢衝霄,如兩道血色長虹,刺破蒼穹,裂鴻蒙,碎星鬥。
劍氣所過之處,虛空生紋,煞氣與道光交織,化作漫天瑞靄。
血海之上,暗紅霞光覆滿九天,與道光交相輝映,蔚為壯觀。
一眾修羅王,億萬阿修羅族眾,皆棄刃跪拜,身軀俯伏於血浪之上,頭顱叩擊血海,聲震寰宇,響徹星河。
“恭賀父神,突破道君!”
“修羅不滅,父神不朽!”
……
陳勝突破道君的訊息傳得極快。
南極仙府,仙鍾自鳴九響,清瑩的仙光繚繞陣眼一週,將這則訊息送與府中每一位法主與道君。
自仙山降世以來,二十餘元會,南極仙府底蘊日盛,法主數量較之初時增幅已近四成。
不過道君之位難補,始終隻有三位渡劫道君坐鎮——孔方、滄源、萬寰。
一處雲台之上,仙氣氤氳,三位渡劫道君的化身踞於蓮台蒲團之上。
萬寰道君輕笑:
“盤武道友,終是衝破桎梏,證得道君之位了。”
滄源道君緩緩頷首,他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鄭重:
“自仙山降世以來,我南極一脈終是添了第四位道君,也算得一件盛事。”
“我等可是等待許久了!”
孔方道君聞言,輕笑道:
“盤武道友此番突破,算不得慢吧,比我等都快了不少。”
合體第四步修士,壽元五百萬載,盤武道友今歲尚不足三百萬。
他們三人之中,孔方道君突破之時,乃是三百萬歲之後,其餘兩位更是四百萬往後了。
兩位道君聞言,輕輕一笑:
“如今,仙山降世,怎麽能相提並論?”
“而且,盤武道友昔年太過驚豔,才顯得此番突破稍緩,讓人有些不適應罷了。”
頓了頓,滄源道君著重道:
“盤武道友可是我南極一脈唯一的記名弟子。”
三人之中,其餘兩位道君如今依舊是一衰。
孔方道君修為最高,仙山降世之後,進步不小,如今已然是二衰巔峰,第四十四峰!
萬寰道君:
“孔方道兄,距四十五峰尚有幾許?何時可入仙府,列為記名?”
孔方道君輕輕搖頭:
“意誌之衰難渡,得了仙山法門,依舊沒有十足的把握,還是再打磨五十個元會吧。”
其餘兩位道友聞言,皆是一歎:
“周全一些,也好!”
仙山自降世以來,已曆二十餘元會。
於凡夫俗子而言,這是萬古長河,滄海桑田,可對道君而言,卻算不得漫長。
他們與道同存,近乎不死不滅。
即便是天人五衰這等大道之劫,若非自行引動,也需曆經一百二十個元會的光陰,才會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