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宮深,大殿幽沉。
陳勝端坐蒲團之上,身姿如鬆,氣定如山。袖袍輕揮,帶起一縷淡渺道風,一枚古樸玉匣,應聲落於掌心。
玉匣斑駁,刻滿上古血紋,觸手生涼,隱有血氣流轉。
指尖輕彈,“哢嗒”一聲輕響,玉匣應聲而開。
一道璀璨血光,陡然衝天而起,刺破密室幽暗,映照得整座殿宇,皆染猩紅血色。
血光如練,不燥不烈,卻自有一股撼人心魄的厚重。
血光之中,一卷古圖緩緩舒展,絹帛泛黃,其上血紋如活,無邊血氣撲麵而來。
奇的是,這血氣不兇戾,不嗜血,反倒透著一股先天道韻,清越綿長,引人悟道。
《滴血圖》!
悟道奇珍,持續十個元會,助修士直觸本源,提升悟性。
“二十五萬貢獻點,全部身價。”
陳勝身負四大稟賦,各有玄妙,沉吟數千年,推演億萬次,終究是擇定血道。
“血道藏生死之秘,含造化之機,最是契合我《百世書》功法。”
“開始吧!”
他不再遲疑,指尖輕點,一道本命元氣注入古圖。
血圖轟然暴漲,化作無邊血光,如潮似浪,將他周身籠罩,刹那間,便沒了身影。
……
茫茫虛無,萬籟俱寂。
一滴鮮血,自混沌深處而來,不知始自何方,看似渺小如塵埃,落在眼底,卻如寰宇般厚重,內裏藏著無盡玄妙,包羅萬象。
隻一眼,陳勝的心神,便被徹底勾入其中,再無半分雜念。
在他識海之中,億萬道血之本源絲線,自虛無中浮現,纖細如毫,卻堅不可摧。
它們交織、纏繞、演化,時而聚散,時而沉浮,最終構成了無窮生靈的血脈、肉身、生機……
“好詭異的一滴血……”陳勝心神震顫,暗自驚歎。
“竟蘊含這般無窮造化,連天地規則的玄妙,都隱隱顯露,令人直觸本質!”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觸及血道的核心本質。
以往所思所悟,如霧裏看花,似是而非,終隔一層。而此刻,滴血之中的萬千玄妙,如撥雲見日,如醍醐灌頂,讓他豁然開朗,通體通泰。
他隻覺得,自身此前領悟的血道法則,不過是冰山一角,皮毛而已,不值一提。
“道之高深,無窮無盡,往日所見,不過是井底之蛙,坐井觀天。”
“道高一線,便高得無邊無際,以往之差,非一星半點,而是雲泥之別,天壤之隔。”
陳勝斂去心神,全心沉浸其中,一絲一毫,體悟著滴血之中的每一縷玄妙,每一絲道韻。
他看見了生命的開端,玄牝的顯化,萬靈起源的根基。
而血,便是這一切的框架,是生機的載體,是生死的樞紐!
刹那間,無數玄妙感悟,如潮水般湧入他的心海,聲聲道音,在識海之中迴蕩,清晰無比,字字珠璣。
“玄牝之門,為血之母,孕萬靈之基……”
“一念開闔,血引玄牝之機,道藏生死之秘,隱顯相生……”
“道為無形之隱,血為有形之顯,隱顯相生,虛實相依,方為血道真諦……”
……
時間緩緩流逝,虛無之中,無日無月,無寒無暑。
那滴看似渺小的鮮血,悄然發生了驚天變化。
滴血之中,血道的玄妙不斷滋生,無窮造化悄然衍化,一縷縷精純血氣,緩緩蔓延開來,滋養著周遭虛無。
一方方時空雛形、一方方世界雛形,在血氣之中悄然孕育,初顯輪廓,藏著天地初開的鴻蒙道韻。
星辰沉浮,日月輪轉,生靈繁衍,生機盎然。
……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那滴渺小的鮮血,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無邊無際、浩浩蕩蕩的生命母河。
母河滔滔,奔騰不息,浪濤翻湧間,隱有雷鳴之聲,磅礴無匹,橫貫整個虛無。
河中無數世界沉浮,無數時空交錯,生靈繁衍,生機勃發,浩瀚無邊。
赫然是蘊含了一方完整宇宙,藏著血道的終極玄妙,生死的終極答案。
……
兩萬年光陰,彈指即過,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這一日,混沌虛空之中,一艘通體瑩白的接引仙舟,破開重重時空壁壘,緩緩前行。
仙舟之上,靈光萬道,道韻流轉,隱隱有仙樂之聲傳出。
舟上修士,皆是來自太一、靈界兩方大千世界的頂級煉虛境(長聖境)大能。
個個氣息沉凝,如淵似海,或身著華美金袍,腰束玉帶,氣度雍容;或著古樸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眾人神色間,既有幾分修士的矜持,更藏著難掩的期待與熾熱。
“仙山傳承,逆天機緣!”
“煉虛亦可參悟無上神通,觸控法則玄妙,突破法主之境……但願吾此番,能得償所願!”
“仙山寶庫之中,奇珍異寶無數,悟道奇珍應有盡有……”
“隻要能闖山奪關,獲取貢獻點,皆可兌換!”
舟上修士,心神交匯,低聲議論著仙山的機緣,神色愈發期待。
杜寒立於仙舟一隅,身形挺拔,神色淡然,周身氣息收斂如淵,不與眾人爭輝,唯有眸中,偶爾閃過一絲寒芒,如利刃藏鞘,鋒芒內斂。
“仙山!真是期待啊!”他心中低語,神色不變,眼底卻藏著一絲堅定。
這些年來,他一直頗為低調,不問世事,一心苦修,不敢有半分懈怠。
當今仙道大世,仙山貫通諸多大千世界,匯聚諸天強者。
便是鏡老這位活了無數歲月的老古董,在瞭解到此般背景之後,也鄭重讚同了他的低調。
貿然惹事,惹不起!
之前寶庫丟失,便是最好的例子!
不多時,接引仙舟之中,一道柔和卻磅礴的挪移之力驟然閃過。
眾人隻覺眼前景緻一變,周遭虛空震蕩,已然正式踏入仙山範圍之內。
抬目望去,眾人心神巨震,皆麵露駭然之色,連呼吸都變得停滯。
此處無天無地,無日無月,天地邊界渾然一體,如混沌初開之時,氤氳之氣流轉,似藏寰宇玄機,道韻無窮。
雲霧翻湧流轉,如濤似浪,一重重山巒,錯落浮現,巍峨如昆侖,挺拔如天柱,拔地而起,直插雲霧深處,似是由寰宇乾坤之精魄濃縮而成,厚重無比。
它看似尋常,實則廣袤無垠,大得不可思議,竟似一方獨立茫茫宇宙,包羅萬象,氣象萬千。
就在眾人被這玄妙景緻震撼得駐足失神、心神激蕩之際,一道道基礎資訊,如資訊流般,悄然浮現在每個人的心海之中。
仙山規矩、闖山之法、貢獻點兌換之則、試煉之地方位……條理清晰,一目瞭然,盡數知曉,無需多問。
“這般天地格局,縱觀諸天大千,也不過一家獨秀!”
“此等寶地,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諸天大能競逐之地!”
眾人迴過神來,神色間的期待更甚,也都多了幾分敬畏,不敢在仙山之中放肆。
杜寒亦微微失神,眸中閃過一絲震撼。
他的識海之中,一道虛影懸浮其間,須發皆白,衣袂飄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鏡光,空靈縹緲,正是鏡老。
此刻,鏡老望著仙山的濃鬱靈韻,聲聲感歎,語氣中滿是悵然與豔羨:
“你們這些小輩,果真是好運氣,生在了這仙道大世,能得此等仙山機緣。”
他眸中閃過追憶之色,神色悠遠,似是想起了遙遠的過往:
“若是道君當年,能得此等仙山機緣,未必不能突破大乘境界,登臨仙道巔峰。”
杜寒聞言,心中微動。
那位洞陰道君,是鏡老的舊主,也是他心中尊敬之人,當即微微頷首,附和道:
“不錯。”
鏡老輕輕搖頭,收斂心中追憶,語氣一沉,帶著幾分期許與鄭重:
“杜小子,莫要耽擱光陰。速去闖山,獲取貢獻點,兌換仙山功法、頂尖神通,夯實道基,突破境界。”
“此等機緣,千載難逢,失之難再。”
杜寒聞言,心神微凜,緩緩點頭,語氣堅定,不含半分遲疑:
“弟子省得。”
這些年苦修,他借月魄凝胎寶玉之靈,耗費無盡心血,終是鑄造出“寒幽法體”,玄妙非凡,助他一路順風順水,無有瓶頸。
他已然無比順利地修成煉虛十三劫,一身實力放在往昔,便是煉虛境中無敵的存在,可橫行一個元會。
可如今,仙山降世,諸天大能匯聚,這一境界,並非終點。
鏡老緩緩開口:
“以你小子的寒幽法體,便是自行參悟,升華法種,也有不小概率。”
“但若能藉助仙山之中的煉虛十四劫、十五劫法門過渡,循序漸進,便可大大提升修行效率,少走無數彎路。”
杜寒頷首:
“鏡老所言極是。藉助散仙神通,參悟法則雛形,既是強戰之法,亦是修行正途,弟子謹記在心。”
鏡老頷首,頗為感慨,語氣中滿是唏噓:
“這般神通,若非仙山降世,便是遍曆整個大千世界,也未必能尋得一二。”
“天授機緣,好生珍惜,莫要辜負了這大好時光,莫要辜負了自身天賦。”
杜寒再次頷首,徹底收斂心神,不再耽擱。
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淡藍色流光,循著仙山冥冥之中的指引,朝著八十八重山,疾馳而去,身形快如閃電,轉瞬即逝。
不多時,他便至八十八重山山腳。
他抬頭望去,隻見一方巨大的仙榜單,懸浮於雲霧之上,金光璀璨,道韻流轉,照亮了整片天地。
榜單之上,無數印記閃爍,或明或暗,或強或弱,一個個名字清晰可見,盡顯修士底蘊與實力。
鏡老的聲音,陡然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詫異,語氣中滿是震撼:
“竟有這般多大乘至尊?!他們……為何不飛昇仙界?”
杜寒目光一凝,落在仙榜單最上層,心中亦是掀起驚濤駭浪,震撼不已。
隻見榜單最上層,大乘至尊的印記,密密麻麻,閃爍著滔天威壓,數量竟接近半百之數!
一方大千世界,古往今來,無窮歲月,大乘至尊也不過寥寥數人,皆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鎮壓一個時代。
不過,往往大乘至尊現世不久,便會渡劫飛升,前往更高層次的仙界,追尋更廣闊的道途。
從未聽說過兩位至尊,出現在同一個時代,更別說這般紮堆出現!
沉吟片刻,杜寒緩緩開口,道出心中猜測:
“想來是仙山之中,有真仙傳承的機緣,即便在仙界,也極為難得,這些至尊,不捨得輕易飛升,故而滯留於此。”
鏡老聞言,緩緩點頭:
“你說得有理。便是煉虛修士,都能在此參悟散仙神通,可見仙山底蘊之深厚,機緣逆天。”
“這些大乘修士既然願意留下,想必是有更大的機緣,能助更上一層樓。”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望著榜單上的印記,再度感歎,語氣中滿是唏噓:
“果真是仙道大世啊!”
“早便聽聞,仙山匯聚諸方大千世界的強者,龍爭虎鬥,今日一見,才真正體會到,此言非虛,這般盛況,古往今來,從未聽聞。”
杜寒收迴心神,壓下心中震撼,繼續循著榜單望去,目光緩緩下移,掠過諸多強者之名,忽的一頓,目光凝在一個名字之上,神色微動。
幻滅法主秦照虞!
榜單之上,清晰標注著其修為:合體第三步!
杜寒的目光微微一動,心神之中,帶著幾分詫異,輕聲低語,語氣中滿是意外:
“突破了?”
他此前曾多方打聽,這位秦氏老祖,困於合體第二步多年,遲遲無法突破。
“沒成想,竟在此間突然突破,踏入第三步,成為真正的法主級強者。”
“這般看來,當年道君洞府的機緣,大概率是被這位得了,方能藉此突破瓶頸。”
鏡老聞言,緩緩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告誡與鄭重,沉聲說道:
“好小子,莫要想太多,也莫要去探尋過往機緣,分心分神。”
“如今你初入仙山,首要之事是專心闖山,積累貢獻點,突破煉虛境界,莫要本末倒置。”
杜寒頷首,瞬間收斂心中雜念,神色恢複堅定,重重點頭,語氣恭敬而堅定:
“弟子謹記鏡老教誨,不敢有誤。”
言罷,他抬目望向八十八重山的主峰,眸中閃過堅定之色,周身道韻微動,身形一動,毅然踏入山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雲霧繚繞的山巒之間,隻留下一道堅定的背影。
……
與此同時,南極仙府,仙氣繚繞,瑞氣千條,一派仙家盛景。
盤武殿巍然矗立,殿宇瓊樓,雕梁畫棟,玉柱撐天,威嚴不可侵犯。
殿內殿外,人聲鼎沸,靈光璀璨,仙氣氤氳,一派熱鬧盛景。
各方修士,紛至遝來,皆是前來為秦照虞賀喜,慶賀她突破合體第三步。
陳勝座下諸多弟子,早已坐化,可他們的門人弟子、親朋好友,皆依附於盤武一脈,繁衍生息,代代相傳,綿延不絕。
漫長歲月流轉,盤武一脈,已然枝繁葉茂,人才濟濟,成為南極仙府之中,不可小覷的一方大勢力,威懾四方,無人敢輕易招惹。
由於陳勝常年閉關修行,不理俗世,不問外事,這些年,盤武一脈的事務多是秦照虞在打理。
她便是盤武一脈的靠山,是盤武一脈的支柱。
如今,秦照虞修為突破,壽元大增,可延壽十個元會,往後歲月,盤武一脈,必將更加興盛,再上一層樓。
除卻秦氏一族的族人之外,便是盤武門下的這些人,最為高興,神色間,滿是敬重與喜悅。
秦照虞端坐高台之上,身著一襲淡紫色道袍。
她目光緩緩掃過殿內,修士雲集,氣度不凡,多是當年同門舊人的後人。
秦氏一脈、修羅一脈、雲麓一脈、祁氏一脈、元氏一脈……
一個個熟悉的姓氏,一張張陌生卻帶著幾分親切感的臉龐,映入眼簾。
她的目光,緩緩掠過人群,腦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現出當年小盤武殿的模樣。
那時,一眾師兄弟圍坐一堂,切磋修行,笑語晏晏,意氣風發,個個心懷大道,誌存高遠。
可歲月無情,時光易老,天道無常,人壽有盡。
如今,當年的師兄弟,當年的同門摯友,皆已化作一抔黃土,消散於天地之間。
唯有她一人,曆經歲月滄桑,存活至今,見證了歲月的滄海桑田。
秦照虞心中歎息:
“物是人非,滄海桑田,當年同門,隻剩我一人了。”
“還好,你們的後人皆在,盤武一脈,愈發興盛,日益壯大。”
……
時光緩緩流逝。
仙樂漸歇,賓客漸散,前來賀喜的修士,紛紛離去,各歸其位,奔赴各自的道途。
喧鬧的盤武殿,漸漸恢複了寧靜。
隻剩秦照虞一人,獨立於高台之上,衣袂飄飄,身姿孤寂。
她抬眸,望向殿外茫茫虛空,目光悠遠,彷彿能穿透重重壁壘,看到那八寶宮深處。
她知曉,自家師尊已然閉關許久,衝擊更高境界。
秦照虞心中默默祈禱:
“師尊道心堅定,此番閉關,突破境界,渡劫功成,得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