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絕法主話鋒一轉,又提及了太一界修士:
“對了,上一迴闖山,我還疑惑,太一界的修士為何來得這般快……”
“按理說,兩界相隔雖近,卻也需跨越時空壁壘,耗費不少時日,我等幾乎同期抵達……”
陳勝聞言,心中一動。
他幾乎都把這件事忘記了。
在他眼中,太一界與靈界,交流眾多……
源海茫茫無法阻攔!
太一界修士遲早會來,無非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難不成另有玄機?”
弘絕頷首,緩緩補充,眼底藏著幾分敬畏:
“不錯!”
“我詢問了幾位故人,這才知曉,天芒仙山籠罩的範圍不僅僅包括靈界,竟也直接囊括了太一界。”
“他們自太一界的源海,默唸天芒,便會被攝取而來。”
說到此處,弘絕法主忍不住感歎,語氣之中滿是讚歎與震撼:
“無量仙山,竟能直接覆蓋兩方大千世界,這般手段,唯有真仙能及。”
他抬眸望向仙山深處,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
“也不知道仙山,究竟坐落於何處?”
“是在靈界與太一界之間的虛空混沌之中,還是另有隱秘之地,竟能同時籠罩兩大大千世界。”
一旁的陳勝聞言,輕輕頷首。
他自然明白弘絕法主為何如此感歎。
因為仙山呈現出來的攝取手段,已經令空間失去了距離,彷彿隻是重迭起來的點……
再遠的地方也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哪怕兩方大千世界、不同的規則之下,也能一步跨越。
咫尺天涯!
這般手段,自然是震撼!
不過陳勝的神色依舊平淡,並未將這份探究放在心中。
他與弘絕如今雖是合體法主,在靈界與太一界也算得上頂尖存在。
可相較於那位開辟寰宇、創造規則、超脫時空的真仙而言,依舊相差甚遠。
“這般探究,不過是一粒蜉蝣望青天!”
“大可不必!”
以他們當下的境界,即便拚盡全力揣測真仙的手段、仙山的隱秘,也不過是徒勞無功。
如同鄉下農夫想象皇帝的金鋤頭,終究脫離不了自身的認知邊界。
典型的下修思維!
盲目揣測,反而容易擾亂道心,得不償失!
陳勝也緩緩開口,將自己剛剛讓祁邙等人嚐試轉移貢獻點、瀏覽仙山寶庫的事情,簡略述說了一遍。
“仙山規則森嚴,此前猜想的投機取巧之法,終究行不通。”
弘絕法主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空子哪有這般好鑽?”
“天芒仙山乃是真仙所留,禁製遍佈,豈能容我等輕易鑽漏洞?”
“仙山這般設定,本就是為了護持後輩天驕,不讓機緣被更強者竊取,也算公平。”
他目光轉向侍立在側的祁邙、金聖四人,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緩緩開口:
“仙山一出,這些後輩倒是得了天大的機緣。”
“有仙山的功法秘術、貢獻點加持,再加上盤武道友你的指引……”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突破桎梏,與我等並列,甚至超越我等。”
“我迴去之後,便把我門下的弟子,也帶來闖山,讓他們也能沾染仙山造化。”
“他們倒是趕上了!”
如此說著,他的思緒不由得飄迴過往,想起了自己門下的諸多親傳弟子。
有許多都修行到煉虛十二劫。
尤其是太元——自行摸索創造法門,行走對立之道,一枯一榮,一滅一生……
法主之位,當真隻有一線之差,卻終究折戟沉沙。
還有滅生,雖然合道中千,終究是道化隕落了
弘絕法主心中不由得泛起幾分惋惜,暗自思忖:
“若是太元、滅生能趕上仙山這份機緣,說不定,早已突破,與我並肩而立了。
“隻可惜,時運不濟,沒有趕上好時候,終究錯失了這份造化……”
這份惋惜,久久未能散去,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多了些許悵然。
陳勝將弘絕的神色變化看在眼中,他也有過類似的感悟,心中瞭然,並未多言。
大道修行,本就講究時運,機緣易得,時運難尋,強求不得!
陳勝與弘絕法主又閑聊了幾句,談及後續闖山規劃與門下弟子安置。
二人倒是主意相通,皆是打算潛心紮根仙山。
不多時,二人便拱手作別。
弘絕法主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漆黑靈光,穿梭過仙山雲霧,籌備召迴門下弟子之事。
陳勝則轉身,目光落在祁邙、金聖、元極、元霸四人身上,神色恢複了幾分沉穩。
“你們挑選好了契合自身的傳承?”
金聖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我看中了一部傳承,名為《大衍金樞劍律》,主打庚金劍道,與我極為契合,更能銜接煉虛至合體的修行壁壘。”
陳勝聞言,意識一動,借著記名弟子的專屬許可權,瞬間調取《大衍金樞劍律》的詳細記錄。
海量資訊流湧入他的意識之中,片刻便被他盡數梳理完畢。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為金……”
“此傳承以天地金行為樞紐,主修庚金,能將劍道化歸天地律條,循序漸進鑄就庚金法種,路子紮實,無偏無頗。”
“同時,《大衍金樞劍律》乃是一門散仙傳承的基礎部分。”
“高屋建瓴,尤其對升華法種的步驟銜接,記載得極為詳盡。”
“它將衝擊合體的終極一躍,拆解為十二重樓,步步為營衍化道域……”
“待十二重樓功成圓滿,庚金法種自生。”
陳勝微微頷首,給出定論:
“不錯,此法門很適合你,循序漸進打磨每一重樓的底蘊,日後能少走許多彎路。”
緊接著,祁邙、元極、元霸三人也紛紛上前,逐一述說了自己選定的目標傳承。
祁邙所選乃是《劫運衍道篇》,主打劫運之道的凝練,契合他主修的劫運法門。
元極選中《太極圖錄》,偏向道域融合,可穩步打磨完美道域、法種雛形……
元霸則擇取《十方破滅經》……
陳勝一一調取幾部傳承的詳細記錄,仔細核驗,神色漸漸舒展。
這幾部傳承,幾乎都是散仙傳承的基礎部分,精準貼合幾人的自身狀況與修行道途。
尤其對煉虛與合體境界的銜接,記載得極為具體,能拆解修行壁壘,指引他們打磨道域、凝聚法種雛形。
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對幾人而言,無疑是最合適!
“都選得不錯,契合自身道途,又能針對性彌補短板,看來你們皆是用心琢磨過了。”
陳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袖袍輕輕一揮,一股柔和的玄牝道力籠罩四人。
“嗡——!”
五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出現在一座巍峨磅礴的宮殿之前。
琉璃為瓦,玉石為柱,飛簷翹角,隱隱有龍鳳虛影盤旋,氣象莊嚴。
正是八寶宮!
“接下來,爾等就在此處修行。”
陳勝目光掃過四人,語氣驟然加重,著重叮囑:
“切記,莫要出宮!你們並無仙域通行許可權,出則隕!”
四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聲:
“我等謹記!”
陳勝見狀,神色稍緩,繼續說道:
“若是想要再次闖山,無需特意尋我,可藉助八寶宮的挪移之力,直接挪移至闖山起點。”
“仙山八十八重闖山考覈,有仙山規則護持,即便闖關失敗,也能保全性命,本就是極好的磨練場地。”
“你們可定期前往闖山,以戰養修,打磨根基!”
說著,陳勝屈指一點,四道靈光分別湧入四人眉心,化作宮殿印記。
“這是八寶宮的許可權印記,持有此印記,你們可自由出入宮殿各層修行之地,也能隨時催動挪移之力前往闖山……”
四人眉心靈光一閃,瞬間領悟了印記的用法,再次躬身拱手,齊聲應道:
“是!”
陳勝看著四人恭敬的模樣,輕輕點頭,暗道:
“照虞、龍虎,如今在寶界之中修行,暫時無需我操心。”
“盤武界那些個先天神聖,拜在我門下,為記名弟子,皆是本座血裔,同根同源,日後尋個契機,便可陸續接引至仙山,悉心栽培。”
“對了,還有平安,許久沒有訊息,還在重離天闖蕩?”
……
重離天,一處虛空亂流之中,時空凝滯,罡風無聲,危險異常。
亂流深處卻藏著一方不染塵囂的洞府,正是太一界白澤大聖留下的傳承洞府。
洞府正殿的雲蒲上,秦平安盤膝而坐,青絲垂肩,周身縈繞著淡金與瑩白交織的光靄。
他早已尋得這座洞府,卻遲遲未曾參悟。
隻因為族中傳承未穩,後輩無依,他放心不下……而此處傳承,承接起來,卻是危險重重。
直至秦照虞拜入陳勝門下,得法主庇佑,秦氏根脈有了歸處,他才斬斷俗念,閉關至此。
殿中石壁流光溢彩,篆刻著上古神文,匯成一部浩渺道典。
《根源智慧映虛解虛妄聖典》
正是白澤妖聖留下的傳承。
秦平安雙目微闔,神念與道典相融,默唸《幻心十卷》之中參得的法門,心底道音不絕:
「唯極於情,方能極於道……」
「本是幻中生,自歸幻中去……」
這是他獨辟的蹊徑:以情為根基,以幻為道舟,念生幻起,幻近真凝,終要煉假為真。
他畢生所求,便是以己心為胚,衍化出一方心相幻天……
待道功圓滿,至煉假為真,心相幻天化為真實界。
那些逝去、離散的故人,便能在幻天之中凝魂聚形,自幻中歸,與真人無異。
而白澤聖典,與他而言,助力極大!
……
白澤本為上古瑞聖,通萬物情,曉眾生念,辨鬼神萬類名諱,更洞見七情六慾的本源根骨。
秦平安承此傳承,先得萬靈情鑒之能,可洞穿眾生心念表層,直抵愛恨執唸的源頭,辨明情之真偽、念之邪正。
他以此慧力內觀自身,將心底纏繞千年的執念一一剝離、梳理。
最終錨定了心相幻天的核心——那是他願以道途相換的情根,是幻天得以立界的根本。
此刻。
秦平安閉緊雙眼,周身光靄翻湧,以自身情意為引,勾連天地間萬靈情識:
“一念起,百幻生~”
愛恨成霞,執念成峰,思念成川,不再是幻術的虛有其表,無根浮萍,而是情念具象化。
每一寸幻象都藏著心靈之中的情之真意。
山川、生靈、歲月皆依情運轉,幻天之中的生靈生自有情識,漸生靈智,非傀儡幻象。
更妙的是白澤傳承的守心破妄之效。
幻心之道最險,便在「執幻為實」,稍有不慎便會執念入魔,沉溺幻天,道心崩毀。
甚至自身入幻!
而白澤的根源智慧,如一輪慧日懸於秦平安識海,時刻照破虛妄。
境界未足時,明辨之慧,時刻守心,清晰劃開「心相幻天」與「現實寰宇」的界限。
“知幻而不迷,證幻而不溺,始終執幻為道,而非困於幻中。”
待他修為漸深,便可打破界限,悟透「幻即是真,真即是幻」的無上妙諦。
“幻天因情而存,真情凝幻成真,本就無分彼此。”
光靄驟凝,心相幻天徐徐展開,山川錯落,靈影綽約……南州古城之中的每一道生靈光影都藏著情韻。
白澤羽燈盞流光垂落,融入他的體內,讓幻天愈發凝實,道心愈發穩固。
他緩緩睜眼,眸中幻光與慧光交織,心中自語:
“極情極道、幻生幻滅……我自行吾道!”
……
時光匆匆。
天地劍山,劍林之中。
陳勝的本尊手持劍令,取代了主戰化身,落坐於此。
他身前懸空懸著一柄古樸無華的長劍,無鞘無文,劍脊隱現星河紋路,看似鈍拙,卻壓得周遭時空都微微塌縮。
其中赫然是一條圓滿無缺,純粹到極致的劍之大道。
陳勝閉目盤坐,意誌探入劍器一瞬,便被扯入一片浩渺無垠的“劍之宇宙”。
無窮無盡的飛劍充斥寰宇……
有寸許青鋒,有千丈巨劍,有斬裂陰陽的道劍,有噬滅星辰的兇劍……
無分正邪,無別高下!
隻遵一條鐵律:相鬥、相殺、相吞、相競。
陳勝在此間化身為一柄初生飛劍,無鋒無芒,卻被捲入無邊殺陣。
錚!
錚!
劍鳴悅耳!
每一次碰撞都是極致的廝殺,每一次崩缺都是本源的損耗。
周遭飛劍悍不畏死,斬來便是絕殺,沒有妥協,沒有迂迴,唯有勝則存、敗則亡!
這是養蠱一般的殘酷道途!
要麽在廝殺中碎劍隕道,要麽斬盡萬千劍影,吞納萬鋒鋒芒,鑄就無上劍道。
陳勝的意誌在劍界中縱斬騰挪,心底卻一片清明:
“劍修之道,便是如此!”
“無旁騖,無雜念,不借外物,不依巧術,唯以鋒芒破法,證得大道。”
陳勝思緒鋪開,茫茫劍林,無數大道,他參悟此劍,想法極其務實:
“武道、陣道,皆已登七階領域,如今再進分毫,都需水磨工夫,漸歸俗流。”
“餘下劍道、血道,若能一舉踏破七階,領悟法則,必能引動本體修為井噴。”
此前陳勝快速步入‘合體第二步圓滿’,正是憑陣道七階法則,以陣衍化小千世界,補全己身,道行暴漲!
而今劍道,便是他選的下一條捷徑。
“而且《玄牝通天劍籙》,也需要以劍為綱領,劍道法則一成,威力翻覆天地。”
這便是他身具四大天驕級稟賦的絕對優勢。
諸多合體法主,大多專精一道,想要跨界領悟另一項法則,往往窮盡一生,有些甚至至死也未能如願!
可陳勝不同,他精準洞悉自身天賦所長,擇取最易突破、最能反哺本體的道途,步步為營,接連參悟武道、陣道、劍道、血道法則。
多道並軌,推著修為如奔雷般飛速攀升!
劍令之中,古樸長劍驟然爆發出億萬道劍光,將陳勝本尊籠罩,照耀盤武法種。
他盤坐如石,意誌仍在劍界中廝殺。
下一瞬,劍界中一聲清越劍鳴穿破諸天。
錚!
他的意誌入虹,斬碎了第一萬柄劍影,吞納其鋒,劍脊綻出第一道金芒。
無上鋒芒,自此始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