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五千年。
源海深處,亙古荒寂的空域,混沌虛空終日動蕩不休。
一片無形的法則風暴,遮蔽了日月天光,寸寸虛空都暗藏殺機、致命的兇險。
“嗤——!”
兩道身影有些狼狽的從風暴之中闖出,正是陳勝與弘絕法主兩人。
“源海深處,果然步步殺機,空間裂隙、混沌亂流、源海兇獸,無處不在。”
“所言極是,這源海深處,兇險與機緣並存……”
這些年,兩人為了尋覓機緣,探索了源海諸多險地,遭遇的危險,不計其數。
二人的化身,這些年也隕落了不少次。
有好幾次,遭遇兇獸圍攻,拚盡全力,也未能保全。
還有一次,誤入上古戰場,遭遇殺陣,都沒能反應過來,便直接隕落。
“大道之路,本就兇險,想要尋覓逆天機緣,便需以身涉險,化身隕落,也算不得什麽。”
“好在你我二人,皆深諳謹慎之道,從不貪多冒進。”
“稍有收獲,便即刻折返靈界,將機緣妥善安置,再折返源海。”
“即便化身隕落,也隻是損失少量本源與資源,無關痛癢。”
弘絕法主深以為然:
“道友說得極是!謹慎行事,方能長久,貪多冒進,纔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得不償失。”
兩人繼續前行,腳下虛空微微震顫,隱隱有衍化天地之象。
沿途之上,不時有致命的兇險襲來。
“轟——!”
億萬裏之外,一聲磅礴巨響傳來。
那片混沌,突然湧起一股滔天巨浪,如滔天海嘯,席捲整個區域。
弘絕法主驟然駐足,連忙看向陳勝,開口問道:
“道友,就是此處。”
“上一次,我們探查到那片蘊含太陰本源的區域。”
說著,他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這片區域的兇險,遠超他們之前踏足的任何一處。
法則反噬極強,說不定還有未知的兇險潛藏……
陳勝緩緩駐足:
“不錯,此處便是那片蘊含太陰本源的區域。”
“走,機緣險中求,我們謹慎行事,分工合作,未必不能采集到太陰本源。”
“大不了隕落一道化身,反正我本尊已經在孕育新的化身了。”
弘絕法主聞言,重重頷首,語氣鏗鏘有力:
“道友所言極是!機緣險中求,那我便陪道友再涉一次險!”
說罷,兩人不再遲疑。
陳勝眉心神光大放,以陣道法則佈下無形大陣,護住自身與弘絕法主。
兩道身影在混沌巨浪之中穩步前行,衣袂獵獵。
……
太皇界。
“哢嚓——!”
又是一條通天仙路應聲破碎,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太皇界的天地之間。
仙路破碎之處,劫雲匯聚。
一頭通體漆黑的劫運之虎顯露身形,眸中閃爍著幽冷的寒光,威壓磅礴如山,卻不見半分躁動。
此劫虎隨即化作一位黑袍道人,正是祁邙。
他緩緩抬眸,掃了一眼身旁依舊完好的兩條通天仙路,眼神平靜無波。
他的思緒飄迴仙路之中的重重考驗,那無數次的道域淬煉、心魔劫殺、大道抉擇,曆曆在目。
祁邙搖了搖頭:
“終究是棋差一籌,未能踏足第七步。”
與此同時,道德衍化的星河之中。
陳勝本尊緩緩睜開雙眼,似藏著億萬諸天,衍化出天地初開之象!
“嗡——!”
陳勝抬手一攝,一道無形的道力橫跨億萬重空間,瞬間便籠罩祁邙,穩穩攝來。
祁邙隻覺眼前一花,身形便已跨越無量距離,穩穩落在陳勝麵前。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祁邙,拜見師尊!”
陳勝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祁邙身上,僅僅一掃,便將祁邙的修為底蘊看得一清二楚。
祁邙周身的氣息磅礴醇厚,道域衍化已然大成。
一身修為赫然已是煉虛第十劫,距離第十一劫也僅有一步之遙。
陳勝心中滿意,暗道:
“不錯,短短三萬餘年,便修至煉虛第十劫。”
“這般進度,便是在上一世,執掌諸天寶鑒、掌握無數小千本源的我,也隻是稍遜一籌。”
大道修行,越往後,越是艱難!
尤其是,煉虛最後三劫,道域需不斷打磨,趨於圓滿,極限升華為法種。
每一步修行,都要耗費無盡的歲月與機緣!
無數大能,窮盡一生心血,也終究難以跨越,隻能被困在原地,壽元耗盡,化為一抔黃土。
上一世的四弟子張弘道,便是一個例子,終生被困在第十一劫!
此刻,陳勝心中自有考量:
“我這弟子,素來一帆風順,從未遭遇過大的挫折。”
“小千世界得本源至寶,機緣滔天……拜入我門下後,入煉獄海磨礪,領悟道域……道會揚名,踏足通天仙路。”
“可謂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驕子!”
“然而世間最不缺的,便是天驕。”
“三大仙府,萬年一次道會,每一次道會,都能湧現出近百頂級天驕,踏足通天仙路。”
“在這些天驕的成長故事中,哪一個不是資質非凡、氣運絕倫、驚才絕豔?”
“哪一個不是年少成名、橫掃同輩、光芒萬丈?”
“可到頭來,能真正凝煉法種、成就合體之尊、登臨法主之位的,又有幾人?
法主之路,無比艱難,布滿了荊棘與坎坷!
不僅需要天賦、氣運、機緣,更需要堅韌不拔的心性、苦修,以及那份直麵生死的勇氣……
有時候,數個元會,數十次道會,也不一定能有一人凝煉法種,執掌法則,成就合體法主。
陳勝緩緩開口:
“很好,煉虛第十劫,仙道第六步,放眼你這一屆的天驕之中,位列第三。”
說實話,陳勝也未曾想到,祁邙能堅持到如今。
如今祁邙同屆的通天仙路之上,隻餘下兩條仙路尚未破碎。
想當初,域比之時,祁邙才僅僅排在第四十二名,位居中等,如今卻已成為同屆佼佼者。
祁邙聞言,心中並無半分驕傲,唯有一片澄澈的道心,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誠懇:
“師尊過獎了!弟子愧不敢當。”
“大道無涯,越是修行,越是能知曉己身的渺小,唯有永不停歇,方能穩步前行。”
“大道獨行,弟子不與旁人攀比,隻與自己比,隻求每一步都能腳踏實地,每一次修行都能有所收獲。”
陳勝聞言,突然輕輕一笑,眸中的讚許之色愈發濃鬱,他緩緩點頭,語氣欣慰:
“好,看來為師,不用再特意敲打你了。”
師徒兩人,簡單交流了一番。
祁邙一一訴說了自己在通天仙路之中的經曆、遇到的考驗等等,語氣恭敬,毫無隱瞞。
陳勝耐心傾聽,時不時開口點撥幾句,直指核心,讓祁邙受益匪淺。
交流半晌,陳勝緩緩開口:
“對了,這幾年,我又收了兩個親傳弟子,一男一女,皆是可塑之才。”
祁邙聞言,連忙躬身行禮,語氣誠懇,滿是喜悅與恭敬:
“恭喜師尊!賀喜師尊!”
“師弟師妹,現在何處?我這個做師兄的,總該要見見。”
陳勝見狀,輕笑一聲,眸中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
“你呀,倒是心急。”
“你想見他們,怕是見不到了,他們如今,也在通天仙路之上,曆經考驗,磨礪自身,追尋法主之夢。”
祁邙聞言,頓時恍然。
以師尊的身份地位,尋常天驕,根本入不了師尊的眼。
能被師尊收為弟子,必定是天賦異稟、心性堅韌、氣運滔天之人。
自然也要曆經通天仙路的考驗,磨礪自身,方能配得上師尊弟子的身份。
自己當年能拜入師尊門下,成為記名弟子,那是足夠幸運!
後來也是足夠努力,才能逐步成長為師尊的親傳弟子,得到師尊的悉心栽培與器重。
祁連頷首:
“原來如此,弟子倒是心急了。”
陳勝輕笑:
“你的師弟師妹,與你也有幾分緣法,一個是天心張氏的出身,另一個,則是秦氏後人。”
“秦氏?”
祁邙聞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輕聲呢喃,一時之間,竟未反應過來。
陳勝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緩緩解釋道:
“便是平安與白鳳的後人,數萬年過去,他們的後人也在靈界紮根了。”
祁邙聞言,頓時恍然,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語氣之中,多了幾分關切,輕聲問道:
“師尊,他們夫婦如今可好?修為可有精進?”
陳勝:
“平安還算爭氣,雖比不得你,修行速度也不算慢。”
“之前我見他,已修至煉虛八劫,道域打磨得也算紮實。”
“至於白鳳未能突破桎梏,成就煉虛之境,已然坐化了。”
祁邙聞言,一時沉默不語,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散,眸中閃過一絲惋惜。
萬載光陰,故人離散!
大道修行,天賦與機緣,缺一不可。
有些人,窮盡一生,也難以突破自身桎梏,隻能停留在原地。
這便是大道的殘酷,也是無數修士,難以擺脫的宿命。
厲白鳳資質平平,能成就化神,已然不易,未能成就煉虛,雖令人惋惜,卻也在情理之中。
片刻後,陳勝打破了沉默,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好了,往事已矣,不必太過惋惜,大道之路,本就如此,各有各的宿命,各有各的道途。”
“以你如今的境界,沉澱一些歲月,踏入十二劫不難。”
“接下來的目標,便是凝聚法種,開辟小千,成為法主。”
說到此處,他微微停頓:
“重離天,以及太一界,乃是不錯的遊曆選擇。”
“你可前往此處,曆練自身,打磨道域,尋找凝煉法種的機緣,或許,能有所收獲。”
祁邙聞言,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明白!多謝師尊指點,弟子定不辜負師尊的教誨與期望,潛心苦修,砥礪前行。”
陳勝頷首:“好了,此處,你不可久留,且去吧!”
說罷,他袖袍一揮,祁邙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太皇界中。
……
盤武殿,殿內空曠遼闊,中央蒲團之上,一道白虎虛影慵懶趴著,正是元霸顯化的白虎本相。
“嗡——!”
一道淡金色流光緩緩湧入,氣息磅礴醇厚,遠超殿內蟄伏的諸多侍者。
元霸驟然抬頭,緊閉的虎眸豁然睜開。
一道金色雷霆自眸中一閃而逝,隨即臉上便露出了爽朗的笑意,聲音洪亮如驚雷:
“你小子,可算出來了!”
元霸身形微動,白虎本相漸漸收斂,化作一道魁梧大漢,身披白虎戰甲,麵容剛毅。
他的目光落在祁邙身上,細細打量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歎:
“好小子,三萬年不見,你這修為,竟然都超過我了!”
三萬年過去,元霸伴隨陳勝左右,修為已從四重天,穩步登臨六重天,堪比煉虛第九劫。
祁邙神色謙和:
“見過元霸師叔,不過是僥幸而已,得師尊悉心教導,又有機緣加持,方能有今日的成就。”
元霸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祁邙的肩膀,力道磅礴,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也藏著幾分喜愛:
“你小子,倒是變得謙虛了!”
說笑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語氣輕快,緩緩說道:
“哈哈,既然你今日出關,便隨我去盤武界瞧瞧,你當年親手開辟的那處武國,如今可亂得緊。”
祁邙聞言,當即微微一怔,眉宇間掠過一絲詫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哦?武國亂了?師叔,此話怎講?當年我離開之時,已然定下傳承,怎會出現亂子?”
元霸見狀,也不再調侃,緩緩抬手,掌心浮現一枚溫潤的玉佩。
他指尖一點,玉佩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一道巍峨的光門在殿中緩緩浮現。
光門之後,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山川大地、日月星辰,正是盤武界的景象。
“進去便知,多說無益。”
元霸笑著擺了擺手,率先踏入光門之中。
祁邙壓下心中的疑惑與焦灼,緊隨其後,身形一閃,踏入光門之內。
……
盤武界,天地澄澈,靈氣充沛,天地道則愈發圓滿。
西極之地,一處蒼茫山脈橫亙無量。
山勢險峻,奇峰羅列。
山間雲霧繚繞,靈氣濃鬱到化不開,漫天霞光繚繞,隱有先天道韻流轉。
山脈之巔,一處懸崖邊,清風徐來,吹動崖邊的靈草,泛起陣陣綠光。
“嗷嗷——!”
清脆稚嫩的虎嘯聲接連響起,迴蕩在山穀之間。
五道小巧玲瓏的身影,正盤踞在懸崖邊的青石之上,渾身沒有一絲雜色,通體雪白,毛發蓬鬆柔軟,眸中閃爍著靈動的金光,正是五隻小白虎。
它們姿態虔誠,小口一張一合,吞吐著天地間的日月精華,一縷縷金色的靈氣自口鼻湧入體內。
懸崖邊,一位灰袍中年負手而立,眸中閃爍著溫潤的光芒,透著幾分和藹可親。
此人便是厲長空——當年縱橫下界的魔主。
他跟隨陳勝多年,常年參悟盤武界本源,一身修為也至五重天(煉虛八劫)。
此刻,厲長空目光溫柔地看著五隻小白虎,眼中流露出幾分懷念:
“當年在青石穀……”
半個時辰過去,五隻小白虎漸漸停下了吞吐日月精華,眸中的金光愈發靈動。
厲長空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輕柔,帶著幾分寵溺:
“好了,今日的修行,便到此處吧,過來!”
“嗷嗷——!”
五隻小白虎齊齊點了點頭,發出稚嫩的叫聲。
然後身形一晃,便一溜煙地跑了過來,圍繞在厲長空身旁,眸中露出濃濃的期待神色。
厲長空輕笑了一下,彎腰,輕輕撫摸著小白虎軟糯的小腦袋,語氣溫和,緩緩開口,講述起了當年的往事:
“好,好,上次講到,虎族大聖離開了青石穀,顯化人形,踏入人間界……”
“憑借一身強橫的聖拳神通,闖蕩出了‘聖拳’的名號,橫掃人間諸多高手,無人能擋……”
他講得繪聲繪色,將元極當年在外曆的故事改編一番,訴說起來。
五隻小白虎聽得津津有味,小耳朵高高豎起,眸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時不時發出一聲稚嫩的虎嘯。
不多時,厲長空便講完了今天的故事,正要開口叮囑小白虎們……
半空之中,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
“嗡——!”
一道璀璨的光門悄然浮現,兩道身影自光門之後緩緩走出,衣袂獵獵,道韻凜然,正是元霸與祁邙。
“嗷嗷——!”
五隻小白虎察覺到元霸的氣息,當即眼睛一亮,一溜煙地衝到元霸身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他。
圍繞著他身邊,不斷跳動,發出歡快的虎嘯聲,一副歡呼雀躍的樣子,盡顯親昵。
看到這一幕,元霸哈哈一笑,眉宇間滿是寵溺。
他當即彎腰,用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身旁幾隻小白虎:
“你們幾個小家夥,有沒有認真修煉啊?”
厲長空輕笑著走上前來:
“這些小家夥,都很認真,每日勤勤懇懇,吞吐日月精華,打磨血脈之力,進步極快。”
元霸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鬱,連連點頭,語氣欣慰:
“不錯,不錯!有我當年的風範,好好修煉,將來必定能超越我。”
一旁的祁邙,緩緩走上前,對著厲長空躬身拱手:
“見過厲老,多年未見,厲老風采依舊。”
厲長空輕笑:
“祁殿下終於出關了,恭喜祁殿下修行大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