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界。
煉獄海,橫亙億萬裏,瘴氣如帷幕低垂。
此處並非天生險地,而是一尊合體法主在此閉關十萬載,以自身法則逐步渲染天地、淬煉本源所締造的奇域。
煉獄法則滲透岩層海床,滋生出至陰至煞的煉獄煞氣,兇險萬分。
其中也孕育了煉獄靈晶等煉獄奇珍,引得四方化神尊者趨之若鶩,爭相深入尋幽探險。
煉獄海之西,遠離海麵千丈的混沌岩層深處。
一座由無量劍氣交織而成的劍陣淩空懸浮,劍絲如銀河星鏈,縱橫交錯間透著斬滅一切的淩厲。
劍陣之內,劫氣奔湧,劍氣衝霄而上,與煉獄煞氣相融,化作無匹殺勢,割裂虛空。
劍陣中央,黑色石台通體由劫紋石鑄就,一道黃袍身影端坐其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劫雲,正是祁邙。
他背後,一頭體長萬丈的斑斕大虎虛影沉沉蟄伏,虎目如兩輪烈日灼燒虛空,虎爪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劫道秘紋。
蠻荒霸道的氣息與劍陣的淩厲、煞氣的陰狠交織,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祁邙雙目緊閉,雙手結著繁複玄奧的劍印,指尖每一次翻動都引動萬千劫紋流轉。
他周身環繞著億萬道細小劍氣,如奔騰的劍河席捲周身。
劍氣之中裹挾著煉獄煞氣與劫運本源,翻湧間好似藏著無量兇險、無邊殺劫。
此乃陳勝勝專為他推演的劫運秘術——《十方煉劫滅運劍體》,完美契合他的道途。
此刻,他周身劍氣與劫氣瘋狂交融,順著經脈湧入四肢百骸,淬煉著每一寸肌理。
石台之下的煉獄煞氣如歸墟之流,源源不斷地被他吸入體內,轉化為秘術修行的養料。
鏘鏘鏘!
億萬劍氣驟然收縮,如穿花蝴蝶般在他體表穿梭,化作密密麻麻的劍紋,與他眉心的虎紋遙相呼應。
劫雲翻騰間,他背後的大虎虛影猛地睜眼。
“凝!”
一聲無聲虎嘯震蕩虛空,劍陣的劍氣與煉獄煞氣瞬間被他盡數吸納,逐漸衍化成無比玄妙的一方領域。
周身氣息陡然暴漲,又在刹那間內斂,隻留一層淡淡的劫光縈繞體表。
祁邙緩緩睜開雙眼,心中暗歎:
“道域凝煉,總算是第一層圓滿了。”
“此處煉獄,與我而言,果真是修行寶地。”
百年前,他自盤武界修為初成,經曆九次輪轉,劫運道則功成圓滿,踏入靈界曆練。
遵從師尊的推薦,他尋至這煉獄海修行。
這百年間,他多覓奇珍,借劍陣鎮壓煞氣,以奇珍滋養道體。
不僅將《十方煉劫滅運劍體》練至第一層圓滿,凝煉道域,修為也穩步逼近化神圓滿,收獲頗豐。
祁邙抬手一揮,周身劍紋隱去,正欲閉目調息,穩固剛突破的境界——
嗡——
一股莫名的感應驟然從神魂深處傳來,帶著微弱的幻心道韻,熟悉又陌生。
“這是平安?”
他心中一動,神念瞬間鋪展,卻又立刻蹙眉:
“不對!氣息雖近,卻更顯稚嫩,並非平安。”
他身形一動,便如鬼魅般出了劍陣,循著感應朝著海域東南疾馳而去。
所過之處,潛藏的幽冥妖獸皆被他身上的劫運威壓震懾,瑟瑟發抖,不敢有半分異動。
……
此時,海域東南的海麵上,兩道遁光一前一後,正展開激烈交鋒,動靜驚天動地。
浩浩蕩蕩的法力碰撞聲響徹雲霄,舉手投足間便破滅萬千海浪,掀起滔天波瀾。
轟!
轟!
轟隆隆!
隻見左側那道遁光之中,男子身披火紅道袍,手中執掌一柄烈焰長槍。
槍尖縈繞著璀璨奪目的金紅火光,如一輪驕陽懸於海麵。
大日道則傾瀉而出,燒得四方虛空陣陣扭曲,連翻湧的黑水都被蒸騰成漫天白霧。
呼呼~~~
氣流劇烈震動,捲起灼熱的氣浪席捲四野。
另一道遁光則是一位青衣女子,周身縈繞著淡紫色的幻霧,衍化出無量幻象。
山川河流、亭台樓閣、萬千虛影在她周身流轉。
時而融入虛空,時而分化萬千,招式詭譎玄妙,讓人難辨虛實。
可在那烈焰長槍的灼燒之下,一切幻象皆如冰雪消融,統統煙消雲散!
長槍橫掃間,金光烈火暴漲,如同一堵火牆轟然砸出。
青衣女子避無可避,如同撞著萬丈南山一般,連連踉蹌後退,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染紅衣襟。
隻能且戰且退,借著幻象掩護,拚命逃竄。
片刻時間轉戰數萬裏海域,恐怖的法力撕裂長空,扭曲空間。
狂風呼嘯,大浪滔天。
千丈高的海水,不知重達幾百萬還是幾千萬噸,被法力掀飛,轟然砸在海麵之上,激起漫天水幕。
海麵瘋狂湧動,浪濤如兇獸嘶吼,朝著四方蔓延,連遠處的礁石都被硬生生拍碎。
咕嚕嚕~~~
無數氣泡自海底升起,海底深處的無數海獸四下逃竄著。
嗚嗚嗚~~~
靈氣劇烈震蕩,動蕩的氣流讓周遭虛空都泛起陣陣漣漪。
這場打鬥動靜極大,引得附近正在尋寶的化神修士紛紛駐足圍觀。
一道道身影懸浮於虛空之中,議論紛紛,目光中滿是驚歎與好奇。
隨著圍觀者越來越多,漸漸有人認出了交手雙方的身份。
“身化大日,霸道絕倫!此人是誰?”
一位化神尊者低聲問道,眼中滿是忌憚,那大日道則的威壓,隔著遙遠的距離,他都感到心悸。
旁邊一位白發修士捋須輕歎,語氣凝重:
“此人乃是隕焰閣的煉陽尊者,化神圓滿境界,專精大日道則,已然修至道則第三境圓滿。”
“據說曾在煉虛大能手下硬接一招還能逃命,實力深不可測。”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眾修士臉上皆露駭然之色。
“煉虛大能手下逃命?這可真是不好惹啊!對麵那位怕是要栽了。”
“對麵那青衣女子施展的,分明是天心張氏的獨門秘法天心幻法。”
“應是張氏的明玉尊者。”
“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會打起來?這般死拚,怕是要結下死仇。”
戰圈之中,張明玉身形踉蹌,青衣染血,臉上滿是狼狽,心中更是有苦難言。
她借著一道幻象掩護,勉強穩住身形,抬頭怒視著步步緊逼的煉陽尊者,卻依舊強撐著底氣:
“煉陽尊者!你到底什麽意思?!”
“莫非你隕焰閣當真要與我天心張氏全麵開戰嗎?”
煉陽尊者冷哼一聲,周身烈焰更盛,長槍直指張明玉,語氣冰冷刺骨:
“明玉尊者,少拿張氏來以勢壓人!我隕焰閣又不是沒有煉虛大能坐鎮,豈會怕你張家?”
他步步緊逼,法力席捲而來,壓迫得張明玉幾乎喘不過氣:
“識相點,把玄獄寶珠交出來,本座可以饒你一條性命。”
張明玉咬牙道:
“不可能!玄獄寶珠是我先在煉獄海深處發現的,憑什麽給你?”
“憑什麽?”
煉陽尊者嗤笑一聲,眼中殺意暴漲,手上力道陡然增強三分,長槍之上的烈焰再次暴漲:
“若不是本座以大日真火為你破開寶珠外層的煞氣屏障,你根本取不到寶珠!”
“此寶,本就該歸本座所有!”
轟!
烈焰長槍再次轟出。
灼熱的氣浪瞬間吞噬張明玉周遭的幻象,她被迫硬接一招,氣血翻湧,壓力頓時大增。
周圍的化神尊者見狀,皆是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竟是為了玄獄寶珠。”
“難怪打得這麽兇,玄獄寶珠能滋養煞氣道體,乃是煉獄頂尖奇珍,果真是好運氣!”
觀戰的人群之中,祁邙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出現。
他身著黃袍,周身氣息內斂,如同普通修士一般,卻無人敢輕易靠近。
他身上若有若無的劫氣,讓周遭修士下意識地避開了一片區域。
祁邙聽著眾人的議論,臉上露出莫名古怪的神色,心中暗忖:
“玄獄寶珠?那東西很難得嗎?”
這百年間,他在煉獄海修行,陸續尋得不少煉獄奇珍,其中不乏比玄獄寶珠更貴重的寶物。
正是靠著這些物品,他的《十方煉劫滅運劍體》才進展如此迅速。
他搖了搖頭,他修行劫運之道,這般“好運氣”,他早已習以為常。
目光掠過煉陽尊者那霸道的烈焰,最終落在那道狼狽逃竄的青衣身影上,眸中閃過一絲探究:
“果然是平安修行的幻心之法。”
“天心張氏……也不知道這張氏,與師尊究竟有什麽淵源?”
……
“不知好歹,那就死!”
煉陽尊者冷哼一聲,眼中殺意暴漲,周身大日道則瘋狂湧動,火紅道袍獵獵作響。
整個人化作一輪真正的烈日懸於海麵之上,光芒熾烈得讓周遭化神修士都下意識眯起雙眼。
烈日之中,烈焰長槍凝聚萬千火紋,槍尖對準海麵,恐怖的灼熱氣息令大片海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騰。
億萬萬噸海水被瞬間蒸發,白茫茫的霧氣彌漫。
他抬手便要催動長槍,一道滅世火柱直搗海麵,將張明玉徹底絞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張明玉即將隕落的刹那——
嗡——
虛空陡然震顫,一股蠻荒霸道的氣息從虛無中席捲而來。
不見人影,先聞其勢。
一隻大腳竟從扭曲的虛空之中踏出,如蒼穹傾落,遮天蔽日,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瞬間兜頭蓋向那輪烈日!
轟!
巨響震徹九天,煉陽尊者衍化的大日瞬間崩裂。
流火四散潰散,灼熱的氣浪被大腳的威壓硬生生壓迴,化作漫天火星墜落。
煉陽尊者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轟然砸在身上。
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出去,在虛空中翻滾不止,周身烈焰瞬間黯淡大半。
“這——”
四周圍觀的化神尊者們皆是瞠目結舌,方纔還在議論紛紛的人群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那隻大腳消失的方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是誰出手?!”
“好濃鬱的煞氣!還有那交織的劍氣與劫氣,霸道到了極點!”
“這氣息……是萬劫妖尊!”
“萬劫妖尊?!”
“五十年前,他曾在天河秘境與天河八俊死鬥。”
“那八俊皆是化神圓滿的頂尖強者,最後卻隻餘下一人僥幸逃生,其餘七人盡數隕落!”
“嘶——”
眾人聞言,皆是臉色驟變,吸氣聲此起彼伏,看向那道緩緩顯現的黃袍身影,眼中滿是敬畏。
“方纔那一腳,怕是比當年對付天河八俊時還要霸道數倍!”
“他怎麽會突然出手?與天心張氏的明玉尊者有舊?還是單純看隕焰閣不順眼?”
議論聲再次響起,卻沒人敢大聲說話,皆是以神念交流,生怕驚動了那位兇主。
虛空中,煉陽尊者勉強穩住身形,周身烈焰紊亂,雖狼狽不堪,卻也並未受致命傷。
他抬頭望向緩步走來的祁邙,麵上火辣辣地疼。
當著這麽多化神的麵被一腳踹飛,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他心中更清楚,對方方纔分明留了情,否則那一腳足以讓他受到重創。
天河八俊的名氣不比他弱,八人聯手都折損七人,可見這位萬劫妖尊的兇橫。
絕對是化神之中的妖孽存在,甚至足以與煉虛大能正麵交鋒。
煉陽尊者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與屈辱,拱手道:
“閣下便是萬劫妖尊?不知尊者為何要插手我隕焰閣與天心張氏的恩怨?”
“此事關乎我隕焰閣顏麵,還請尊者三思。”
祁邙緩步走到海麵之上,黃袍無風自動,背後萬丈斑斕大虎虛影隱隱浮現。
一雙虎目冰冷地掃過煉陽尊者,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威脅我?”
話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爪拍出!
虎爪瞬間暴漲,遮天蔽日,如擎天巨柱轟然落下,爪心之中衍化出漆黑的劫運道域。
無量劫紋流轉,帶著“十方煉劫”的玄妙法理,碾壓得周遭虛空劇烈動蕩。
靈氣震蕩如潮,形成無數肉眼可見的氣浪漩渦。
“不好!”
“竟然是道域!”
煉陽尊者臉色劇變,再也維持不住鎮定,他萬萬沒想到祁邙如此暴虐,說動手就動手。
而且比傳說中更加強橫!
他不敢有半分遲疑,周身大日道則毫無保留地爆發,化身烈日巡天。
烈焰長槍凝聚全身法力,朝著虎爪狠狠刺去,妄圖破開劫運道域。
轟隆隆~~~
虎爪與烈日轟然相撞,巨響聲震得整個煉獄海都為之顫抖。
劫運道域的碾壓之力瞬間爆發,煉陽尊者拚盡全力衍化的大日,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那柄烈焰長槍都在劫紋的切割下,發出鏘鏘鏘的斷裂聲響,瞬間崩成漫天火屑。
這一爪的力量太過強橫,幾乎未曾減去絲毫,繼續朝著下方碾壓而去。
將數百裏長空之中的一切有形無形物質全數打爆!
空氣被碾碎,虛空被撕裂,連翻湧的海水都被瞬間蒸騰,化作白茫茫的霧氣。
呼呼~~~
灼熱與陰寒交織的氣流席捲四野,讓圍觀的化神修士們紛紛後退,生怕被餘**及。
虎爪籠罩之下,煉陽尊者整個肉身便被當空打爆!
無數血肉四散飛射,卻又在虎爪的霸道威勢與劫氣的侵蝕之下,瞬間消融無形,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道微弱的元神僥幸掙脫,裹著一絲殘魂,如驚弓之鳥般朝著隕焰閣方向瘋狂逃竄。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逃!必須逃!
咻~~
就在此時,天地間驟然響起億萬道劍氣破空之聲。
祁邙袖袍一揮。
億萬道漆黑劍氣縱橫交錯,如筆走龍蛇般轟然洞穿無數空間,瞬間追上那道元神。
煉陽尊者的元神在那浩蕩的劫運劍氣之中,如烈日之下的雪花一般,瞬間消於無形。
海麵之上,隻餘下一道寬達數百裏、長不知幾許的深深溝壑。
墨色海水瘋狂湧入,卻久久不能合攏。
不過兩次橫擊,一位化神圓滿、能在煉虛手下逃命的頂尖尊者,便徹底消失於天地之中,連元神都未能留存。
四周的圍觀者們皆呆立於長空之上,心中升起一片深深的寒意。
“太恐怖了……”
“竟然如此強橫!”
“恐怕連煉虛大能也不過如此!”
張明玉掙紮著浮出水麵,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她望著那道立於虛空之中、霸道無匹的黃袍身影,心中既有僥幸,又有恐懼。
她硬著頭皮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青衣,拱手躬身道:
“多謝尊者出手相助,大恩大德,張明玉沒齒難忘。”
祁邙緩緩收迴虎爪,側過頭,冰冷的目光瞥了張明玉一眼,語氣平淡:
“你欠我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