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山,乾元道宗的山門,如今一片殘垣斷壁。
斷裂的石柱斜插在泥土中,布滿裂痕的殿宇殘骸散落四方,地麵上還殘留著無數深淺不一的溝壑。
正是元極與石丘道人一戰留下的痕跡,即便過去三月,依舊透著令人心悸的元氣餘波。
一眾身著青色道袍的乾元道弟子,正忙碌地穿梭在廢墟之間,搬運著石塊、木料,重建宗門。
他們一個個汗流浹背,麵色卻帶著幾分凝重與疲憊。
沒辦法,內景宗師級別的戰力太過恐怖,縱使石丘道人與元極交手時已刻意控製力量,餘波也足以覆滅百裏山河,天皇山上被摧毀的建築太多了。
好在乾元道宗的弟子,對此也算有些經驗。
二十年前,魔主厲長空橫掃乾元道宗時,選擇的戰場也是這天皇山巔,彼時的破壞也很是慘烈。
如今重建起來,雖依舊艱難,卻也多了幾分熟稔。
廢墟的一處角落,幾個年輕的乾元道弟子放下手中的木料,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休息,忍不住低聲交談起來。
“呼……這活兒真是累死人。”
一名弟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語氣中帶著幾分抱怨,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
“說真的,這一迴的戰鬥,比上一迴魔主闖山還要恐怖!那聖拳元極,居然才隻是外景修為?我感覺他的戰力,比傳說中的魔主還要厲害!”
“這話可不能亂說!”
旁邊一名年長些的弟子連忙製止,眼神中帶著敬畏:
“魔主上一迴闖山都是快二十年了。這些年,連他的弟子都這般厲害,魔主自身的修為,勢必進步得更加恐怖,說不定早已觸控到武聖的門檻了。”
“也是……”
先前說話的弟子點了點頭:
“上一迴魔主闖山時,宗主的修為還沒這麽強。”這
“一次宗主施展的那‘天劍’,一劍通天,劍氣縱橫天皇山,我當時都覺得穩贏了,沒成想那元極那麽變態!肉身硬抗天劍,居然隻受了點輕傷,這體魄也太恐怖了!”
“可不是嘛!”另一名弟子附和道,“對了,宗主現在還在山頂盤坐嗎?”
“在呢!”年長的弟子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上一迴與聖拳元極一戰之後,宗主似乎有所領悟,自那以後便一直盤坐在山頂的深坑中,日夜推演劍法。”
“長老們怕有人打擾宗主參悟,特意將方圓十裏都清空了,嚴禁任何人靠近。”
“這都三個月了!”
一名年輕弟子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難不成,宗主這一次能藉此機會突破,成就武聖?”
“怎麽可能!”
年長的弟子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武聖哪有那麽容易成就?魔主厲長空縱橫天南,無敵一世界,都還沒成為武聖呢。”
“咱們天南數萬年來,也隻出過四位武聖,每一位都是震古爍今的存在,更勝魔主。”
提及此處,幾名乾元道弟子的臉上都露出了幾分自豪之色。
畢竟,那四位武聖之中,就有一位是他們乾元道宗的祖師爺,這是他們足以炫耀的資本。
一名剛入門不久的年輕弟子,滿臉詫異地開口:
“啊?魔主還未成就武聖?我聽師兄們說,十餘年前那一次覆蓋整個天南的天地異象,不是說魔主成就武聖了嗎?”
旁邊的弟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你這訊息也太落伍了!早有天榜宗師親自前往青龍會求證過,魔主並未成就武聖。”
“再說,上一迴的天地異象,比咱們宗門武策中記載的、祖師爺成就武聖時的異象還要宏大百倍,覆蓋整個天南,連山川河流都在共鳴。”
“宗門的長老們推斷,那等異象,應當和當年席捲天南的血雨一樣,都不是人間武夫所能造成的,或許是天地本源的變動。”
幾名弟子紛紛點頭,不再說話,心中卻對那神秘的天地異象與傳說中的武聖之境,多了幾分嚮往與敬畏。
與此同時,天皇山巔,當日元極與石丘道人交戰留下的巨大深坑之中。
石丘道人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玄色道袍早已被風吹得破舊,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專注。
他周身劍氣縱橫,一道道淡金色的劍意在他身旁環繞、穿梭,淩厲的劍氣撕裂了頭頂的雲海,形成一片方圓百丈的真空區域。
自與元極一戰之後,石丘道人便在此地盤坐,心神沉入識海,不斷推演著那招“天劍”。
當日一戰,元極的霸道拳意,讓他對“天劍”的理解更進了一步,察覺到了諸多此前未曾發現的破綻。
他堅信,隻要將“天劍”推演圓滿,自己的戰力勢必能再上一個台階。
到那時,他便會前往青石穀,再次挑戰元極,甚至是魔主……
就在石丘道人推演到關鍵之處,識海中的劍意在即將圓滿之際,他突然感覺到,天地間的元氣似乎發生了劇烈的暴動!
原本溫順流淌的天地元氣,此刻竟如同沸騰的開水一般,瘋狂翻滾、衝擊,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威壓,席捲四方。
石丘道人猛地睜開雙眼,兩道銳利的劍光從他眼中射出,直刺蒼穹:
“這是……”
他抬頭望去,隻見天穹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被漫天霞光覆蓋,無數七彩霞光匯聚成一道道璀璨的虹橋,橫跨天際。
虹橋的中央,一道至高無上的門戶緩緩顯現,門戶通體由混沌色的玉石雕琢而成,浩瀚無邊。
上麵鐫刻著無數玄奧的符文,散發出古老而浩瀚的氣息,彷彿連線著另一個世界。
“真武之門?!”
石丘道人的心神瞬間被震撼得無以複加,瞳孔驟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天穹上的那道門戶,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真武之門,那是隻有成就武聖、打破天地桎梏的存在才能感應到的門戶。
自家祖師便是通過這道門戶,破碎虛空,前往更高層次的真武界。
可如今,這道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真武之門,竟然直接顯現在了天穹之上,被整個天南域的生靈所目睹!
這等景象,早已超出了他的認知。
與此同時,天南域的四方八極,無數武者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向天穹,看向那道橫跨天際、輝煌無比的門戶。
一處西市街口,原本熱鬧非凡的茶肆,此刻已空無一人。
所有的茶客、掌櫃、夥計,都聚集在街道上,仰著頭,滿臉震撼地望著天穹。
“這……這是什麽?”一名尋常武夫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問道,“是仙門嗎?傳說中仙人居住的地方?”
“不知道啊!先是十餘年前的血雨,又是後來的恐怖威壓,現在又出現了這道仙門,到底是怎麽了?”
人群中,張鐵嘴拄著一根柺杖,隨著眾人一同抬頭望向天穹。
他的白發被風吹得淩亂,眼中藏著深深的震撼,作為走南闖北、知曉無數江湖秘聞的說書人,他比尋常武夫更清楚這道門戶的來曆。
張鐵嘴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傳說居然是真的……這是真武之門!”
周圍的武夫們聽到這話,紛紛圍了上來,急切地詢問:“張老先生,您知道這道門戶?快給我們講講!”
張鐵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緩緩開口解釋道:
“諸位有所不知,我們天南域曆史上的四位武聖,在開辟聖地、鎮壓當世之後,晚年都神秘消失了。”
“他們都是當時天下無敵的存在,自然沒有人能威脅到他們的性命。”
“後來,四大聖地的人放出訊息,說他們的祖師爺,已經打破了天地桎梏,破碎虛空,通過一道名為‘真武之門’的門戶,前往了更高階的修行世界——真武界。”
“這真武之門,唯有成就武聖的存在才能感應到,數千年來,從未有人真正見過,久而久之,便被當成了傳說。”
“沒成想,今日這傳說中的真武之門,竟然真的顯現在了天穹之上!”
一名武夫忍不住問道:
“張老先生,您剛才說隻有武聖才能感應到這真武之門,可它現在為什麽會突然出現,讓我們這些尋常人都能看到呢?”
張鐵嘴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茫然:“這我就不知道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陣沉默,心中充滿了敬畏與疑惑。
……
天南西方,一處人跡罕至的斷崖之下。
一道蒼老的身影正在忙碌著,正是一位修成內景多年的隱世老怪。
他須發皆白,麵色憔悴,身上的氣息時而強盛、時而衰弱,顯然已經距離壽元大限時日無多。
此刻,他正在一處隱秘的山洞中,佈置著一處傳承秘府,將自己畢生的傳承都封印其中,等待有緣之人前來繼承。
“罷了罷了……”
老怪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絲釋然:
“佈置完這處傳承秘府,便前往青石穀挑戰魔主厲長空!”
“本座一生縱橫,豈能死在壽元關卡之下?就算要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與魔主一戰,雖死無憾!”
就在秘府即將成型之際,他突然感覺到,四周的天地元氣開始瘋狂暴動。
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從九天之上傳來,讓他的武道意誌都為之戰栗。
“不對!”
老怪臉色一變:
“四周的元氣怎麽會突然暴動?難道是有絕世寶物出世?”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身形一閃,便衝出了山洞,抬頭望向天穹。
當看到那道橫跨天際、散發著古老浩瀚氣息的真武之門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狂喜,原本憔悴的臉上,竟泛起了紅光。
“真……真武之門!”
老怪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地喊道: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隻要能進入真武界,我的壽元便能得到延續,甚至有望突破武聖之境!”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衝天而起,直奔天穹上的真武之門而去,速度快到了極致,生怕晚了一步,門戶便會關閉。
“真武界,我來了!”
與這位隱世老怪有同樣想法的,並非隻有一人!
真武之門橫空出世,對於任何一位內景宗師而言,都是無法抵擋的誘惑。
進入真武界,便意味著更廣闊的修行空間、更精純的天地元氣……更意味著可以突破此界的桎梏,延續壽元,衝擊那傳說中的武聖之境!
天南域南方,一處繁華的鬧市之中。
一個衣衫襤褸、滿身汙垢的乞丐,正靠在牆角曬太陽,手中還拿著半塊發黴的饅頭。
當真武之門顯現的瞬間,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雙眼瞬間變得銳利無比,再也沒有絲毫頹廢之色。
乞丐哈哈一笑,笑聲豪邁,震得周圍的房屋都微微震顫。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光從他體內爆發而出,驅散了周身的汙垢,露出了一身潔白的長袍。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衝天而起,直奔天穹上的真武之門。
有認識他的武者驚撥出聲,臉上滿是震撼:
“是天榜第七的紅塵神丐,傳說他老人家修行萬裏紅塵道,最喜歡遊戲人間!”
“沒成想,他老人家竟然一直隱身在這鬧市之中!”
天南域北方,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廟中。
一個邋遢道人正躺在大殿的橫梁上,嘴裏叼著一根稻草,睡得正香。
真武之門顯現的瞬間,他猛地睜開雙眼,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寺廟之中,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穹上的真武之門遁去。
“是祖師!”寺廟中的道士們紛紛跪拜在地,高聲呼喊,“祖師往天上去了!”
天南域中部,大禪寺。
寺內最高的雷音塔頂,一尊身披紅色袈裟的魁梧身影正盤膝打坐,正是搬山羅漢。
此人乃佛門異種,修煉《大須彌山王經》,肉身堪比神兵,能舉山填海,穩居天榜第三!
他周身佛光繚繞,雙手結印,身下的蓮台散發著溫潤的金光,無數梵音在他周身流轉,鎮壓著雷音塔之中的大妖。
當真武之門的氣息席捲而來時,搬山羅漢猛地睜開雙眼,周身佛光驟然暴漲,將整個大禪寺都籠罩其中。
“阿彌陀佛,真武之門現世,此乃大道之召。”
他口中誦唸佛號,聲音渾厚如洪鍾,傳遍整個寺廟。
話音剛落,他身形未動,周身的佛光便凝聚成一雙巨大的佛手,輕輕一托,整個人便如同一片羽毛般飄然而起。
腳下蓮台隨行,化作一道璀璨的佛光,直奔天穹,所過之處,雲層自動分開,無數飛鳥走獸紛紛跪拜!
天南域東南,無盡深海之下的江海水晶宮。
這座由千年冰晶雕琢而成的宮殿,此刻正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宮殿周圍環繞著萬千海魚,一派祥和。
宮殿深處,覆海大聖正盤踞在巨大的珊瑚王座上,閉目修煉。
他本體乃是黑蟒,如今順利化蛟,身形長達三千丈,周身鱗片如同墨玉般光滑,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真武之門的浩瀚威壓穿透深海,傳入水晶宮的瞬間,覆海大聖猛地睜開雙眼,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狂喜與貪婪。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蛟吼從水晶宮爆發而出,瞬間傳遍整片深海,無數海獸聞聲顫抖。
覆海大聖身形一動,便衝破了水晶宮的穹頂,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裹挾著漫天水汽衝出海麵。
他周身環繞著滔天大浪,所過之處,海水倒卷,形成一道巨大的水龍卷,直奔天穹上的真武之門。
“真武界!定有突破蛟身桎梏、成就真龍之法!”
天南域西南,茫茫青山之中。
這片連綿萬裏的青山,是妖族的福地,無數妖獸在此棲息。
青山最深處,一座由巨石堆砌而成的洞府內,呼風大聖正慵懶地趴在石床上,他本體是黑熊成妖,身形魁梧如山,周身黑色鬃毛如同鋼針般堅硬,一雙巨掌能拍碎山嶽。
當真武之門的氣息傳來時,呼風大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放聲大笑,聲音粗獷如驚雷: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便衝出了洞府,本體瞬間展開,化作一頭高達三百丈的黑熊,雙足猛地一跺,整座青山都為之震顫。
他背後捲起漫天狂風,狂風之中夾雜著無數落葉與石塊,化作一道黑色的颶風,衝天而起,朝著真武之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沿途的山峰被颶風席捲,紛紛崩塌,盡顯其“呼風”之名的霸道。
天南域西北,天山雲頂之巔。
這裏終年積雪,寒風凜冽,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而在雲頂最高處的懸崖上,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傲然站立,正是雲中大聖。
他本體是金雕成道,翼展長達千丈,一雙鷹眼銳利如刀鋒,能洞察千裏之外的細微動靜。
他本在梳理羽翼,真武之門現世的瞬間,他猛地抬頭,金色的眼眸死死鎖定天穹上的那道門戶,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唳——!”
一聲尖銳的雕鳴劃破長空,響徹整個天山。
雲中大聖雙翼一振,便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離弦之箭般直衝雲霄。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周身產生無數音爆,所過之處,積雪被氣流吹散,形成一道長長的白色軌跡。
“真武界的天空,定比此界更加廣闊!”
……
與此同時,一道道流光從天南域的各個角落衝天而起,直奔天穹上的真武之門。
咻!咻!咻!
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氣機衝破雲霄,裹挾著各自獨有的武道意蘊直衝天穹。
有隱世的老怪,有成名已久的宗師,甚至還有一些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江湖散人。
他們都懷著對真武界的嚮往,對長生的渴望,義無反顧地朝著那道輝煌的門戶飛去。
整個天南域,都因這道門戶的出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騰之中!
……
時間流逝,天穹之上。
近二十道身影懸立在雲海之上,衣袂翻飛間,周身氣流都在不住震顫。
能走到此處的,皆是天南地界最頂尖的內景宗師,尋常外景,根本闖不過九天罡氣。
可此刻,這群平日裏翻江倒海、一言定一地興衰的宗師們,卻是麵色凝重如鐵,眉宇間擰成了川字。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雲海中央那道懸浮的門戶上,高不知幾許,寬若橫亙天際的山嶺。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從門戶上彌散開來,如同億萬座神山壓落,形成了一片無形的力場,將所有宗師都阻數裏之外。
眾人被阻在此處,人越聚越多,也開始交流起來。
“石丘道兄!許久不見,道兄的劍氣衝霄,進步不小啊。!”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說話者身著青衫,腰間懸著一柄玉笛,正是以音律入武道、稱號“玉笛仙翁”的張玄清。
其修煉的《天籟真經》能引動天地元氣共鳴,殺人於無形。
石丘道人背負古劍,輕笑道:
“張道兄客氣了,比起你能以笛聲破萬法的神通,貧道這點微末道行不值一提。”
一位位宗師互相頷首示意,語氣中帶著幾分忌憚,也藏著幾分惺惺相惜。
二十年前,天下武道凋零,內景宗師不過六人,再加上寥寥幾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總數也不足十人。
可自二十年前那場覆蓋天地的血雨落下後,武道盛世驟然降臨,天地間元氣暴漲。
不僅誕生了魔主這般橫壓一世的無上宗師,更湧現出了一大批驚才絕豔之輩。
如今天南天榜之上,內景宗師已有二十二位,皆是能獨當一麵的頂尖存在,彼此之間或有交鋒,或有合作,早已打過照麵。
此刻齊聚於此,更是將這片雲海的氣氛烘托得無比熱鬧。
雲海的一角,三道氣息雄渾的身影抱團而立,與人類宗師隱隱隔開一段距離。
他們周身妖氣凜然,卻又凝練不散,顯然已是修成內景的妖族大聖。
左側一人身形魁梧,渾身覆蓋著漆黑如墨的鬃毛,雙目如銅鈴,正是黑熊成妖的“呼風大聖”,能引動狂風,搬山填海,性情豪爽卻也霸道無比。
中間一人身形修長,身著青黑色蟒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汽,是黑蟒化蛟的“覆海大聖”,能操控江河湖海。
右側一人身形削瘦,身著金袍,背後隱隱有金色羽翼虛影閃動,眼神銳利如鷹隼,乃是金雕成道的“雲中大聖”,速度冠絕天下,一雙金翅能撕裂蒼穹,洞察千裏。
尋常時日,人妖殊途,彼此之間爭鬥不斷,鮮血染紅了不知多少山川河流。
可此刻,無論是人類宗師還是妖族大聖,都將所有注意力放在了那扇真武之門上,竟難得地保持了平和,沒有爆發絲毫衝突。
玉笛仙翁張玄清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焦灼:
“魔主還未到!還有那位以一拳破萬法的聖拳,也遲遲未曾現身!”
魔主橫壓一世,是如今天南公認的第一強者,連他的弟子聖拳元極都縱橫無敵,深不可測。
這兩位的缺席,讓在場眾人都有些意外。
雲海之上一片死寂,唯有真武之門散發的威壓越來越厚重,讓他們的呼吸都越發困難。
突然,一直閉目感應的移山羅漢猛地睜開雙眼,瞳孔驟縮,麵色大變,沉聲道:
“不好!這真武之門的威壓正在變強,天地間的元氣都在被它瘋狂吞噬!”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催動內景感應,果然察覺到那股威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原本就難以承受的力場,此刻更是讓他們的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移山羅漢眼神一凝,語氣果決:
“諸位,魔主師徒遲遲未至,想必另有打算!”
“真武之門現世,乃是萬古難逢的機緣,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們不能再等了!”
“此等門戶,按理說隻有武聖才能感應、開啟,我等能親眼得見,已是天大的福分!”
血手魔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周身血氣凝為修羅真身,他感歎道:
“今日一見,果然不愧是真武之門,這等神威,簡直超乎想象!”
雲中大聖展翅扇動了一下,金色的氣流環繞周身,聲音尖銳卻有力:
“單憑一人之力,絕難靠近,唯有聯手,纔有一線希望衝擊真武界!”
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決心。
短暫交流幾句,又詢問了妖族三位大聖的意見,雙方達成共識,不再猶豫。
“諸位,全力以赴,聯手破陣!”
石丘道人一聲大喝,背後古劍驟然出鞘,一道千丈長的白色劍氣衝天而起,斬向那無形的力場。
移山羅漢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金光暴漲,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影浮現,佛影雙手托舉,彷彿要將天地都托起來,朝著力場狠狠砸去。
呼風大聖張口噴出一股黑色狂風,狂風之中夾雜著無數風刃。
覆海大聖則引動雲海,化作一條千丈長的水龍,雲中大聖背後金翅完全展開,一道金色的刀光撕裂長空……
二十位內景宗師,三位妖族大聖,各自催動最強手段,無數光芒匯聚成一道毀天滅地的洪流,狠狠撞在真武之門的力場上。
……
與此同時,天南最深處的青石山脈。
青石山脈核心,陳勝抬眸掃了一眼天穹之上那道璀璨的真武之門,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尋常武聖,感應真武之門時,門戶隻需浮現一道光影,便足以承載其氣息。
可他的底蘊太過深厚,一身修為早已超越武聖。
一旦感應門戶,便直接引動了真武之門的本體現世,還在瘋狂地牽引天地本源,匯聚四方元氣,才能勉強承載他的氣息。
“金聖、元極、元霸,厲長空、米有道,速來見我!”
陳勝的聲音不高,卻彷彿蘊含著天地法則,直接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傳入了青石穀的各個角落。
話音剛落,五道身影便瞬間出現在陳勝麵前,恭敬地躬身行禮。
陳勝淡淡點頭:“我已感應真武之門,今日便破碎虛空,前往武界。”
幾人聞言,皆是神色一凜,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天穹之上的異象,他們早已看在眼裏。
此刻聽到陳勝的話,瞬間便明白了,那驚天動地的異象,竟是自家主上引動的。
這般手段,早已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卻又在情理之中——畢竟,眼前這位主上,從來都是神通廣大,深不可測。
厲長空與米有道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高聲道:“我等願跟隨主上,前往武界!”
陳勝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說話間,他輕輕吹出一口氣。
這口氣看似尋常,卻瞬間引動了天地元氣暴動,化作一片七彩祥雲,祥雲之上,霞光萬道,瑞氣千條,隱隱有龍鳳呈祥的虛影浮現。
七彩祥雲緩緩落下,將虎媽、元極、元霸、厲長空、米有道五人穩穩托住,然後載著幾人,緩緩向天空升起。
與此同時,整個青石山脈都開始震顫起來。
陳勝早年佈置在青石山脈周圍的介子天地,此刻正在逐步消散,一層層空間壁壘如同玻璃般破碎,顯露出陳勝的本體。
隨著介子天地的消散,陳勝周身的氣息開始不再壓製,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蘇醒,瞬間從青石山脈深處爆發出來,向著整個天南蔓延而去。
……
青石縣城,此刻早已亂作一團。
城中的武者們紛紛走出家門,抬頭仰望天穹之上的真武之門,眼中充滿了震撼與嚮往。
“那就是傳說中的仙門嗎?居然如此宏偉!”
“能引動仙門現世的,定然是無上強者!”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一片漆黑的烏雲覆蓋,烏雲之中,電閃雷鳴,狂風呼嘯,彷彿世界末日即將降臨。
“怎麽迴事?天怎麽突然暗了!”
“不好!有恐怖的存在正在靠近!”
“那是什麽?!”
有人指著青石山脈的方向,聲音顫抖。
隻見青石山脈深處,一道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偉岸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太過龐大,彷彿一座橫跨天地的神山。
周身縈繞著混沌氣流,看不清具體容貌,隻能看到一對遮天蔽日的神聖羽翼,羽翼展開,竟覆蓋了整個天穹。
羽翼之上,布滿了金色的紋路,每一根羽毛都如同最璀璨的星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一股無量威壓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籠罩了整個天南。
無論是青石縣城的武者,還是天南各地的生靈,都在這股威壓之下,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渾身顫抖,連抬頭仰望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無盡的敬畏與恐懼,彷彿麵對的是整個天地。
青石縣城中的青龍會總舵,王老七正跪在地上,頭顱緊緊貼著地麵,渾身篩糠般顫抖,眼中卻充滿了狂熱的恭敬。
他是陳勝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活傀,如今也已修成外景大成,一家子生活圓滿。
隨著厲長空、米有道等人的加入,他在陳勝手下漸漸邊緣化,許久都未能前往青石穀拜見主上,心中一直充滿了遺憾。
他的懷中,小心翼翼地存放著一枚造型古樸的令牌。
令牌之上,刻著“武界”二字,正是當年厲長空得到天元神嶽圖後,從天元道人的寶庫中找到的武界令。
厲長空將武界令獻給陳勝後,陳勝覺得這東西對自己無用,便賜給了他。
此刻感受到主上那無量的神威,王老七緊緊握住武界令,心中默唸:
“主上神威蓋世,定然能破碎虛空,前往更高的境界!他日若有機緣,屬下定要再次追隨主上!”
隨著那尊偉岸的身影漸漸升空,眾人在極致的威壓下,勉強抬起頭,看清了那身影的輪廓——赫然是一尊插翅白虎!
白虎身形偉岸,通體覆蓋著雪白的毛發,毛發之上,流淌著金色的混沌氣流。
一對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雙目如同兩輪烈日,散發著煌煌天威,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天地元氣的暴動,每一次眨眼,都讓日月為之失色。
天南四方,無論是深山老林裏的妖獸,還是繁華城鎮中的人類,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尊插翅白虎的偉岸身影。
無數生靈紛紛跪倒在地,磕頭作揖,口中念念有詞:
“拜見白虎聖尊!”
“拜見白虎神靈!”
“聖尊萬壽無疆!”
……
天穹之上,雲海之中。
石丘道人、移山羅漢等人還在全力衝擊真武之門的力場,可無論他們如何發力,都無法撼動那力場分毫,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湧。
就在他們心中絕望之際,石丘道人突然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猛地迴頭望去。
隻見遠方,一片七彩霞光亮起,霞光之中,龍鳳虛影盤旋,瑞氣千條,托著五道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真武之門而來。
那片霞光所過之處,天地元氣自動分開,狂風停止呼嘯,雷電不再轟鳴,彷彿整個天地都在為其讓路。
“那是什麽?!”
石丘道人瞳孔驟縮,語氣中充滿了震驚。
他能感覺到,那片霞光之中,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僅僅是散發的餘波,就讓他的心神都在不住顫抖。
很快,眾人都注意到了那片七彩霞光,紛紛停下攻擊,轉頭望去。
當看清霞光中的幾道身影時,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驚撥出聲:
“是魔主!那氣息,是厲長空!”
“魔主身邊的三尊白虎,居然都是修成內景的妖族大聖!好強的妖氣!”
“還有一位神秘的宗師,氣息凝練如淵似海,不知是何方神聖!”
“是霸拳米有道!沒成想,他居然也修成了內景!”
“聖拳呢?”
“不對!魔主身邊的那尊白虎……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元極?”
石丘道人捕捉到三尊白虎大聖之中一道氣息,心中一個念頭驟然浮現。
在場的眾人,大多都與元極交過手,此刻感受到元極的氣息,都浮現出了大同小異的想法。
就在此時,一直緊盯著七彩霞光的移山羅漢突然瞳孔一縮,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忍不住失聲驚呼:
“那是……那是什麽存在?!”
眾人心中一緊,順著移山羅漢的目光望去。
當看清七彩霞光之後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心神失守,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震撼。
隻見七彩霞光之後,一尊無比偉岸的插翅白虎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太過龐大,真武之門在他麵前,竟如同玩具一般渺小。
他周身縈繞著混沌氣流,氣流之中,無數道則符文閃爍,每一道符文都代表著一種天地道則。
一對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羽翼扇動間,引發了席捲整個世界的元氣風暴,天地本源都在瘋狂暴動,日月星辰都為之移位,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雙目如同兩輪混沌烈日,散發著煌煌天威,僅僅是目光掃過,就讓在場的所有內景宗師和妖族大聖都忍不住跪倒在地,渾身顫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三位妖族大聖,呼風、覆海、雲中,此刻也是無比驚愕。
他們的本體都不算小,尤其是覆海大聖,本體長達三千丈,在妖族之中已是巨無霸般的存在。
可比起眼前這尊插翅白虎,他們甚至比不上對方的一根毫毛,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壓製,讓他們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那道偉岸身影彷彿沒有看到他們這些渺小的螻蟻一般,身影一閃,便瞬間越過了所有宗師和大聖,徑直朝著真武之門飛去。
沿途所過之處,真武之門散發的恐怖力場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瞬間消融,連一絲阻礙都無法形成。
就在此時,真武之門突然大放光芒,原本冰冷古樸的門戶,此刻竟散發出了無比柔和的氣息,彷彿在迎接君王的降臨。
門戶緩緩開啟,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顯現出來,通道之中,無數法則道韻流轉。
石丘道人、移山羅漢等一眾人類宗師遲遲難以迴過神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們一直以為,魔主已是天南的頂點,卻沒想到,天南居然還隱藏著如此一尊如同混沌般的存在!
“當年那場覆蓋天地的血雨,看來也是這位無上存在引發的!”
“之前我們都猜錯了,聖拳應該是這位無上存在的後輩,並非魔主的弟子!”
“魔主和米有道,真是好運氣啊!居然能追隨這般無上存在!”
“還有那場血雨,難怪武道盛世會突然降臨,原來這一切,都是這位無上存在的手筆!”
一個個猜測在眾人心中閃過,他們看向魔主、米有道的目光中,充滿了無比的羨慕與嫉妒。
倒是三位妖族大聖,此刻反應了過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熱與恭敬,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上,頭顱緊緊貼著雲海,高聲道:
“妖族後輩呼風/覆海/雲中,拜見無上妖神!”
“妖神為我等啟迪智慧,引動武道盛世,我等願為妖神仆奴,追隨妖神左右!”
說罷,便不停磕頭,希望能得到陳勝的垂青。
陳勝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露出一絲笑意。
這三妖皆是吸收了他的精血才開啟了靈智,修成大妖,也算是他的血裔。
他沒有多言,口中吐出一道金光捲起三尊妖族大聖,將他們帶到了七彩祥雲之上。
移山羅漢、石丘道人等人見此,頓時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瀾——這就成了?
如此輕易就被無上存在接納了?
他們也顧不得什麽宗師顏麵了,紛紛跪倒在地,高聲道:
“我等拜見無上聖尊!願為奴為仆,追隨聖尊前往武界!”
然而,陳勝卻根本沒有搭理他們。
他的身形漸漸縮小,化作一道流光,徑直跨越真武之門,進入了那道通往武界的通道之中。
隨著陳勝的進入,真武之門緩緩閉合,門上的光芒漸漸消散,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穹之上。
天地間的元氣風暴漸漸平息,日月星辰恢複原位,那股籠罩整個世界的無量威壓也隨之消散。
石丘道人、玉笛仙翁、移山羅漢等人麵色尷尬地從雲海中站起身,輕輕咳嗽了幾聲,沒人敢提起剛剛跪地求饒的事情。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敬畏,紛紛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各自的宗門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