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十五年,天南域江湖已換了人間。
西市街口,“迎客樓”茶肆依舊人聲鼎沸,隻是當年的掌櫃已換成了其子,茶肆的梁柱上也多了幾道歲月刻下的斑駁痕跡。
大堂中央的戲台子上,一名青布長衫的老者正端坐其上,身前的驚堂木烏黑發亮,正是縱橫江湖說書界數十載的張鐵嘴。
比起十五年前,張鐵嘴更顯老態,背脊微微佝僂,發須盡白如霜雪,眼角的皺紋深如溝壑,唯有一雙眼睛依舊炯炯有神,透著洞察江湖的銳利。
當年那個梳著雙丫髻、捧著木盤捧哏的小姑娘,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嫁與了一位行俠仗義的江湖俠客,為人妻,為人母。
如今的張鐵嘴,隻剩孤身一人守著這方戲台,用沙啞卻依舊洪亮的聲音,訴說著江湖的風雲變幻。
“啪!”
驚堂木重重落下,厚重的聲響瞬間壓下了茶肆內的喧囂,嗑瓜子的停了手,品香茗的放下了杯,所有目光盡數匯聚到戲台之上。
張鐵嘴清了清沙啞的嗓子,緩緩開口:
“列位客官,今日咱不聊陳年舊事,隻說當下江湖最炙手可熱的話題——天地人三榜!想必諸位,都知曉吧?”
話音剛落,茶肆內便響起一片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張老先生說笑了!天地人三榜如今可是江湖的風向標,誰能不知?”
“便是鄉野間的武夫,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這可是青龍會牽頭立下的規矩,誰敢不放在心上?”
張鐵嘴捋了捋雪白的胡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這天地人三榜,正是近十餘年間,青龍會提出的產物,堪稱重塑了天南域的江湖格局!”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這第一榜,便是內景天榜,江湖人俗稱宗師榜!”
”此榜之上,包羅了整個天南所有修成內景的宗師級高手,每一位都是能鎮壓一方的頂尖存在!”
“第二榜,地榜!此榜專收羅江湖中外景大成的強者,這些人雖未踏入宗師之境,卻也天人交感,超凡脫俗。”
“皆是能統率一方、開宗立派的豪傑,一手本事足以橫行江湖!”
“至於這最後一榜,人榜!最是激烈,也最是引人矚目!其上收錄的,皆是三十歲之下的江湖英傑。”
“這些人天賦異稟、潛力無窮,今日或許隻是外景初境,明日便可能登臨地榜、甚至衝擊天榜,每一次榜單更新,都能掀起一陣江湖風波!”
“這三大榜單一出,整個江湖都變得波濤洶湧!”
張鐵嘴語氣激昂:
“人在江湖,豈能無視名利二字?上榜者,名揚天下,受萬千江湖人敬仰。”
一名不知江湖事的書生忍不住開口問道:
“張老先生,青龍會能執掌這江湖的名利權柄,推出三大榜單,卻能屹立不倒,難道就沒人不服嗎?”
張鐵嘴聞言,輕笑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絲敬畏:“不服?自然有!可不服的人,都已化作了塵土!”
“原因其實簡單得很!”他緩緩說道,“如今的天榜第一,便是青龍會的龍首——厲長空!”
“厲長空”三個字一出,茶肆內瞬間安靜了幾分,連呼吸聲都變得輕微起來。
過了片刻,纔有人壓低聲音議論:“是那位‘魔主’!”
張鐵嘴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敬畏“
”“除了他,還能有誰?”
“‘魔主降世’‘人間無敵’‘無上大宗師’‘武聖之下第一人’‘橫推八百無敵手’……這些美名,皆是為他所設!”
“自十餘年前,魔主初入江湖,便以雷霆之勢掃蕩四方,連挑四大聖地,斬殺宗師,打得天下膽寒,無人敢與之爭鋒!”
“之後開創青龍會,統率四方,其收官之戰,更是以一己之力,碾壓之勢擊敗五大宗師聯手!”
“此戰之後,魔主便返迴神秘的青石穀修身養息,已經多年未曾出手了。”
張鐵嘴補充道:
“可他雖不出手,其虎須,依舊無人敢挑釁!青龍會能穩坐江湖第一把交椅,執掌三大榜單,靠的便是魔主這尊定海神針!”
茶客之中的武夫們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認同。
在厲長空的兇威之下,整個天南域江湖早已被徹底震懾,無人敢質疑青龍會的權威。
張鐵嘴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
“天地人三榜,既然諸位都知道,那地榜第一的‘俠王’,諸位想必是不陌生吧!”
“俠王!”
這兩個字一出,茶肆內的氛圍頓時活躍了幾分,眾人紛紛附和:
“當然知曉!俠王沈春秋,那可是江湖上的傳奇人物!”
“不錯!”
張鐵嘴點頭道:
“天地人三榜之中,人榜競爭最是頻繁,每月一更新,城頭變幻大王旗是常事。”
“地榜的諸位豪傑,也經常為了地盤、資源互相交手,排名變化也不少。”
“天榜之上,除卻排名第一的魔主,這些年江湖上也先後出現了一些後起之輩,修成內景,躋身宗師之列,排名也時有變動。”
“可這地榜第一的俠王,卻是無位元殊!”
他語氣凝重起來:
“自地榜設立之初,沈春秋便登上了地榜第一的位置,這一坐,便是整整十年,從未有過絲毫動搖!”
“現如今天榜之上的一些宗師,當年在外景階段,也隻能位列其下,望塵莫及!”
一位茶客頷首輕笑道:
“魔主與俠王,一個天榜第一,一個地榜第一,堪稱是三大榜單上的‘釘子戶’,無人能撼動!”
一名年輕茶客好奇地問道:“張老先生,這俠王到底有多厲害?能穩坐地榜第一十年?”
“厲害?何止是厲害!”
張鐵嘴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俠王沈春秋,修的是‘浩然正氣訣’,武道意誌剛正浩大,更通曉‘天人合一’的修行至理!”
他緩緩說道:
“當年,西南邊陲出現一尊血魔,修煉《血神經》,殘殺無數生靈,汲取精血修行,所過之處,赤地千裏,民不聊生。”
“俠王得知訊息後,孤身一人,奔襲十萬裏,趕赴西南邊陲,與血魔大戰於怒江之畔!”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血魔的血道神通詭異無比,能腐蝕元氣、吞噬生機,尋常外景武夫觸之即死。”
“俠王以浩然正氣訣相抗,正氣與邪氣碰撞,激起漫天血霧與金光,方圓十裏,山河崩塌,怒江倒流!”
“激戰三日三夜後,俠王為了斬殺血魔,在生死之間極限升華,引動天地元氣,短暫踏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順勢開辟內景雛形!”
張鐵嘴語氣激昂:
“可惜,血魔臨死之前,引爆了自身所有精血與修為,施展了禁忌秘術。”
“雖被俠王斬殺,卻也震得俠王內景崩塌,境界大跌,重新跌落迴外景圓滿,再也無法寸進,隻能止步外景……”
“即便如此,俠王依舊憑借外景圓滿的巔峰戰力,以及‘天人合一’的感悟,穩坐地榜第一的位置,締造了一段傳奇!”
眾人聞言,皆是一陣唏噓。
地榜第一的名頭雖響,可比起天榜宗師,終究差了一個境界,一個層次,這對俠王而言,無疑是天大的遺憾。
張鐵嘴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神秘:
“不過,就在前不久,俠王城裏出了一件大事!”
眾人都是老聽眾了,一聽張鐵嘴這話,便知道必有後續,紛紛停下議論,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有人猜測:“莫不是俠王的弟子,那九大名俠又立下了什麽大功?”
“我看是俠王破了什麽驚天大案!”
“說不定……說不定是俠王功參造化,重新修複了內景,登臨天榜了!”
麵對眾人的猜測,張鐵嘴卻沒有立刻迴應,隻是悠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直到茶肆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他才緩緩放下茶杯,麵色平淡地開口:
“都不是。前些日子,俠王城裏來了個年輕人。”
“年輕人?”眾人皆是一愣。
“不錯,一個年輕人!”張鐵嘴重重點頭:
“這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修為卻已達外景圓滿,與俠王平級!”
“他剛到俠王城,便直奔俠王莊,先是一聲虎嘯,聲浪如雷,蘊含著磅礴的兇煞之力與精純的武道意誌,直接將俠王座下的九大名俠盡數震退,個個氣血翻湧,狼狽不堪!”
眾人皆是一驚:“什麽?!九大名俠?”
九大名俠皆是外景高手,有兩位更是外景大成嗎,名列地榜的存在,卻被一個年輕人一聲虎嘯震退,這等實力,太過恐怖了!
“這還沒完!”
張鐵嘴繼續說道:
“震退九大名俠後,那年輕人便直接挑戰俠王!”
“兩人於俠王莊的演武場上交手,那年輕人的拳意霸道無雙,蘊含著混沌初開、萬獸臣服的玄妙。”
“每一拳打出,都引動天地間的金之元氣與兇煞之力,形成一尊巨大的白虎拳影,鎮壓四方!”
“俠王也不甘示弱,催動浩然正氣訣,周身金光璀璨,浩然正氣如江海般奔騰,與白虎拳影碰撞在一起!”
“拳意與正氣交鋒,金光與白芒交織,演武場上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無形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將俠王莊的院牆都震塌了數丈!”
張鐵嘴繪聲繪色地描述著:
“可即便如此,俠王依舊沒能擋住那年輕人的攻勢!”
“僅僅三個迴合,那年輕人便一拳擊穿了浩然正氣,拳鋒直逼俠王麵門!俠王無奈,隻能認輸!”
“俠王敗了!”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茶肆內炸響,一眾江湖人皆是無比驚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俠王怎麽可能敗?”
“是啊!俠王可是穩坐地榜第一十年的傳奇人物,怎麽會敗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而且僅僅三個迴合?”
“這也太離譜了!即便是天榜上的宗師,想要三個迴合擊敗俠王,也未必能有這份實力吧?”
質疑聲、驚歎聲此起彼伏,茶肆內再次陷入一片混亂。
麵對眾人的置疑,張鐵嘴依舊麵色平淡,緩緩說道:
“諸位無需置疑,老夫所言,沒有半句虛假。過些天,等青龍會釋出下一期地榜,諸位便知曉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草莽起龍蛇,江湖代有才人出!長江後浪推前浪,天驕勝過舊人,本就是江湖的常態。”
“再說,這年輕人並非沒有來曆,他挑戰俠王時,曾自報家門——青石穀,元極!”
“青石穀——元極!”
聽到“青石穀”三個字,茶肆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質疑聲都戛然而止。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的驚愕漸漸被瞭然與敬畏取代。
誰都知曉,青石穀便是魔主厲長空的閉關修行之地,也是青龍會的總舵所在!
能從青石穀走出來的人,豈能是尋常之輩?
“原來是魔主的弟子!難怪如此厲害!”
“可不是嘛!魔主當年首次踏入江湖,便是踩著四大聖地、一位劍道宗師的身子登場的,那纔是真正的驚天地、泣鬼神!相比之下,俠王敗了,也顯得正常了!”
“有魔主這等無上大宗師指點,這元極能有如此戰力,也在情理之中,難怪這地榜第一的位置易主了!”
眾人紛紛感歎,魔主這兩個字,足以應對一切的置疑。
有魔主作為後盾,元極能橫空出世,擁有無敵之勢,並不令人意外。
張鐵嘴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而後悠悠開口:
“關於這位‘小魔主’元極,我還有一個訊息……”
說到此處,他卻戛然而止,目光掃過台下的眾人。
眾人都是老聽客了,自然明白張鐵嘴的意思,紛紛掏出金銀,快步走上戲台,將銀子、銅板放進張鐵嘴身前的木盤裏,叮當作響。
張鐵嘴滿意地點了點頭,待木盤裝滿金銀後,才緩緩開口:
“據可靠訊息,自俠王城走出後,這位小魔主元極,便直奔天皇山而去……”
“天皇山!”
眾人再次驚撥出聲,眼中瞬間變得振奮起來。
天皇山,那可是昔日四大聖地之一,乾元道宗的山門所在!
雖然當年被魔主厲長空橫掃之後,乾元道宗不如當初,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今依舊有天榜宗師坐鎮,底蘊依舊深厚。
一名江湖人激動地說道:
“更重要的是,當年魔主出世,第一個鎮壓的便是天皇山乾元道宗!”
“這小魔主直奔天皇山,難道是想重走魔主的舊路?”
“極有可能!”
另一名江湖人附和道:
“不過當年魔主出世時,已是內景大成的修為,而如今這位小魔主還隻是外景圓滿,他這是要越階挑戰天榜宗師啊!”
“越階戰宗師?!”
這幾個字再次點燃了眾人的熱情,茶肆內的氛圍瞬間達到了頂點。
“以外景圓滿的修為挑戰內景宗師,這也太瘋狂了!”
“瘋狂是瘋狂,但未必沒有可能!連地榜第一的俠王都能被他三個迴合擊敗,天榜宗師在他麵前,或許也能一戰!”
“沒錯!也隻有天榜宗師,才能給這位小魔主帶來一定的壓力了!不知道這一戰,會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景象!”
眾人議論紛紛,眼中滿是期待與興奮,所有人都明白,一場新的江湖風暴,即將在天皇山掀起!
與此同時,天皇山巔,雲霧繚繞。
昔年乾元道宗的山門遺址上,石丘道人負手而立,玄色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須發皆白,麵容卻依舊紅潤,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望著身前不遠處那道意氣飛揚的年輕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十五年光陰,彈指即過。
昔年將他逼入絕境、橫掃乾元道宗的魔主厲長空,其弟子竟已成長到如此地步。
而乾元道宗,經此大劫後元氣大傷,年輕一輩人才凋零,地榜之上能占據一席之地的弟子寥寥無幾,唯有一個若滄海名列三十一。
與元極這般橫空出世的天驕相比,差距已是雲泥之別。
石丘道人不敢有絲毫輕視。
眼前這少年雖隻是外景修為,卻能三招擊敗穩坐地榜第一十年的俠王沈春秋,這份戰力,足以讓他以平輩之禮相待。
更讓他心驚的是,從元極身上散發的那股鋒芒——如混沌初開,刺破蒼穹,那股兇戾——似洪荒兇獸覺醒,震懾萬靈,絲毫不遜於當年初臨乾元道宗的厲長空!
元極身著素白勁裝,身形挺拔如鬆,雙手微微抱拳,動作簡潔,眼神卻淡漠如冰,不起半分波瀾:
“還請指教!”
“來!”
石丘道人陡然開口,一字落下,如驚雷炸響。
話音未落,元極腳下驟然響起陣陣雷音,並非凡俗雷鳴,而是氣血奔騰到極致、與天地元氣共振產生的轟鳴。
“轟——”的一聲巨響,震爆長空!
方圓數百丈的地麵陡然劇烈晃動,無數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如炮彈般四下飛濺。
空氣在劇烈波動中扭曲成浪,元極一步踏出,身形便如瞬移般出現在石丘道人身前。
周身裹挾著滾滾氣浪,如同一座移動的火山,一拳轟然擊出,攜萬鈞之勢,向石丘道人蓋壓而去!
石丘道人在狂暴的勁氣之中,麵皮狂抖,衣袍獵獵作響,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撕碎。
這蓋壓而下的一拳,實在太過恐怖,遠超他對“外景”二字的認知!
剛猛無雙的巨力之下,空間竟如平靜的水麵般劇烈抖動,泛起層層漣漪。
周遭的天地元氣被強行擠壓,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氣牆,而後轟然崩碎!
那一道拳頭速度快到極致,超越了光線的捕捉極限。
空氣中竟傳來一股好似恆星灼燒後的灼灼氣浪,將山巔的雲霧都蒸騰得一幹二淨,露出下方崎嶇的山石。
石丘道人心中巨震:
“這竟然是外景武夫揮拳?”
遠在十裏之外的乾元道宗長老、弟子們,早已被這股恐怖的威壓震懾得渾身僵硬,呼吸停滯。
他們望著山巔那道霸道的身影,心中震撼不已:
“這元極的拳術,竟然恐怖如斯!”
地榜三十一的若滄海,原本麵色冷峻如冰,此刻卻忍不住瞳孔驟縮,心中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這一拳之下,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必死無疑!”
他自視甚高,認為自己已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可在元極的拳威麵前,竟渺小得如同螻蟻。
“好拳法!”
石丘道人雖心神震動,卻絲毫不懼,他修行數百年,曆經大風大浪,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隻見他手掌陡然下按,精準握住腰間“乾元”劍柄,動作行雲流水,不帶半分拖遝。
“鏘——”
一聲清越的長劍出鞘之聲響起,如天籟般穿透狂暴的氣浪,直入人心。
刹那間,石丘道人的內景世界轟然映照天地,頓開天光!
一片浩瀚無邊的世界在他身後展開,日月星辰懸浮,山川河流縱橫,無數道家符文在其中沉浮,散發出磅礴的生機與玄奧的道韻。
一縷朦朧的劍光自乾元劍中驟然綻放,如萬古寒冰凝結的月華,清冷而銳利。
元極那淩冽無匹的拳勢,在這縷劍光之下,竟如同水流遇到礁石一般,悄然滑落開來。
“嗡嗡——”
劍鳴聲中,劍光如流水般流淌而出,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
一劍揮出,如明月懸高空,水中映倒影,月去水還流,蘊含著“道法自然”的至高玄奧。
四周的滾滾氣浪被升騰而起的劍光瞬間割裂,化作無數道細小的氣流,四散而去。
那道月華般的劍光,無聲卻迅猛絕倫,直奔元極霸烈的拳頭,精準無比。
石丘道人的身形在劍光之後隱沒,隻留下一道模糊的虛影,劍光分散,化作漫天劍影重迭。
昂揚的劍意衝天而起,直上數十丈高空,將雲層都劈成了兩半!
“來的好!”
滾滾罡風爆裂聲中,元極見此劍,心中暗讚一聲。
“轟隆!”
讚歎之餘,元極周身的血氣驟然升騰而起,如同一道金色的狼煙,直衝雲霄。
他自修行以來,足足換血三十三次,遠超尋常武夫的九次換血極限。
周身開竅,多達上百處,每一處竅穴之中,都有一尊微型的拳意神靈坐鎮,此刻齊齊揮拳,引動天地間的金行元氣,匯聚成浩瀚無邊的拳意洪流。
如龍般奔騰的金色血氣托著無匹拳意,無視漫天劍影,徑直向石丘道人的強橫一劍橫擊而去!
“當啷——”
颶風席捲的滾滾氣浪之中。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數百裏,天皇山周圍的山峰都在這聲巨響中微微震顫。
四散的劍光與拳風化作無數道鋒利的氣刃,將四周大地犁出無數道溝壑,碎石紛飛,煙塵彌漫,遮天蔽日。
石丘道人身形陡然彈抖,如風中柳絮,飄忽不定:
“乾元萬象!”
手中乾元劍翻轉騰挪,揮舞出一片無邊無際的劍光海洋,劍影重重迭迭,將元極徹底籠罩在內。
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內景世界的磅礴力量,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這劍法倒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元極麵色不變,口中淡淡讚歎一句,不退不避,揮拳便打!
他的拳路霸道無雙,沒有絲毫花哨,每一拳都蘊含著無量巨力,拳風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元氣崩碎。
石丘道人的劍法精妙絕倫,幾乎沒有任何破綻,每一劍都能精準地攻向元極的破綻之處。
但元極根本不避不讓,以硬碰硬,迎著劍光,捏起一道道玄奧的拳印,狂暴無雙地狂轟亂炸!
“轟轟轟——”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劇烈炸響聲中,兩人腳下的地麵徹底淪為一片狼藉。
無數山石在能量碰撞中不斷坍塌下沉,原本平整的山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
短短片刻,便陷下去足足十丈之深,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深坑,宛如天坑降臨。
三十招,交手三十招!
每一招都足以毀天滅地,方圓數百裏內,山崩地裂,飛鳥走獸盡數逃竄。
天地間的元氣混亂不堪,形成一道道狂暴的元氣亂流,席捲四方。
元極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高聲呼喝一聲,周身金色血氣暴漲,化作一尊千丈白虎,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隨後攜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與石丘道人的劍光海洋轟然撞擊在一起!
“轟——”
飛揚的泥土灰塵之中,石丘道人的麵色劇烈波動,身形如被巨石擊中的箭矢般倒射十丈之遠,在地麵拉出一道長長的溝壑,溝壑兩側的岩石盡數崩碎。
他身形一擺,強行將元極侵入體內的拳力卸去,玄色道袍上已沾滿了塵土,顯得有些狼狽。
石丘道人沉聲說道,眼中滿是驚歎與凝重:
“好拳法!真不敢想象你突破內景之後,會有何種實力!”
一轉頭,他又開口道:
“我這一劍,本是為厲長空準備的,隱忍多年,今日便送與閣下了!”
“鏘——”
話音落下,石丘道人周身內景世界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掌中乾元劍直刺蒼穹。
一股劍意衝天而起,高達數百丈,天地間的光線都被這道劍意吸扯,變得暗淡無光!
“呼呼——”
狂風呼嘯中,元極眼中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戰意昂然,眸子中一片炙熱,這是遇到強敵的興奮,卻依舊保持著極致的冷靜。
“不錯的劍意!”
元極讚歎出聲,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鋪天蓋地的劍氣之下,他長身而立,周身金光一閃即逝。
他修行大兄賜下的《白虎煉獄功》,肉身經過無數次煉獄般的打磨,血肉千變萬化,筋骨堪比天外神鐵。
石丘道人這足以割裂鋼鐵的劍氣,竟隻能在他麵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無法傷及根本!
“轟隆!”
一聲巨響,元極腳下陡然發力。
整個天皇山猛烈震動起來,山巔的深坑再次下陷數丈,無數岩石從山壁滾落,形成大規模的山體滑坡。
無盡的金色血氣在他周身爆發開來,如同一輪金色的太陽。
光芒萬丈,血氣之中,隱約有一尊巨大的白虎虛影浮現,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震懾天地!
“呼!”
元極衝天而起,無視鋪天蓋地的劍氣,徑直向石丘道人衝去!
他的身形在劍氣中穿梭,那些足以將外景武夫碎屍萬段的劍氣,落在他身上,隻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隨後便被他強橫的肉身強行震碎。
“啪啪!”
他的五指驟然合攏,空氣在他手中猶如實質般被捏爆,發出清脆的爆裂聲。
金色血氣自周身瘋狂匯聚到手臂之上,形成一隻巨大的金色拳印。
拳印之上,無數白虎符文閃爍,散發著洪荒古老的氣息,迎上石丘道人下劈的天劍!
“什麽!”
石丘道人眼見元極竟直接迎著劍氣而來,明明是裸露的麵板,可他的劍氣卻無法破開。
他不禁心頭狂跳,臉上第一次變了顏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何等體魄?”
來不及細想,石丘道人手中乾元劍驟然一轉,鋪天蓋地而下的劍氣瞬間升華為一道煌煌劍意。
劍意之上,蘊含著他畢生的修為與感悟,如同一道天塹,一劈而下!
“當啷!當!”
一陣密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石丘道人手中的乾元劍劈砍在元極的拳印之上,陡然發出好似劈砍上古銅鍾一般的巨大聲響,震得他耳膜生疼,手臂發麻。
乾元劍上光芒閃爍,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不等石丘道人反應,元極下按的左掌陡然抬起,如閃電般探出,與麵色大變的石丘道人對上一掌!
“轟——”
掌拳相交,一股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下方的天坑再次擴大數倍。
石丘道人的身形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踉踉蹌蹌地落在地上,幾乎一頭栽倒,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玄色道袍。
石丘道人單劍杵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左臂無力地耷拉在身體一側,赫然已被元極這一掌震斷,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抬頭望向元極,眼中滿是驚駭!
“吧嗒”一聲,元極穩穩落在地上,身上的金色血氣緩緩收斂。
此刻,他的五指之上,血肉翻飛,露出玉石般無暇的骨骼,看上去觸目驚心。
“你這一劍,是什麽名字?”
元極看著手上的傷口,開口問道,語氣依舊淡漠,沒有絲毫痛苦之色。
他的肉身強橫無比,這點傷勢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劍傷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癒合,血肉不斷生長、融合。
短短幾個呼吸間,便已彌合了七七八八,隻剩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再過片刻,便會徹底消失無蹤。
石丘道人麵上閃過一絲苦澀,緩緩開口:
“天劍!”
他苦心鑽研多年,耗費無數心血,為厲長空量身打造的劍法,本以為能與之一戰,未曾想,今日竟被厲長空的弟子所破。
元極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不差,可惜,這一劍未能圓滿,待你圓滿之後,可來青石穀尋我!”
說罷,他不再看石丘道人一眼,也無視四周乾元道宗弟子驚恐、敬畏的目光,皮靴踩在破碎的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緩緩向山下走去。
“就這麽走了?”
乾元道宗的弟子們麵麵相覷,心中滿是震撼與慶幸,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元極的恐怖戰力,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們心中,那是如同魔神般的存在,誰敢觸其鋒芒?
……
時間緩緩流逝,轉眼便是半年。
這半年間,元極走遍天南域的每一個角落,將天榜之上的宗師級高手,一一尋出,一一擊敗!
他以外景圓滿的修為,橫推天南域無敵手,每一戰都打得天崩地裂,山河變色,徹底震懾了整個江湖。
青龍會最新發布的天榜之上,元極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第二位,僅次於魔主厲長空,江湖人稱——聖拳!
聖拳元極,以外景之身壓宗師,成為天南又一段傳奇,成為無數江湖人敬畏又仰望的存在。
……
青石山脈最深處,雲霧繚繞,元氣濃鬱得近乎實質,化作絲絲縷縷的白霧,在山穀間流淌纏繞。
此地早已不是十五年前的尋常山穀,經陳勝多年以無上偉力梳理,以介子之法將方圓數萬裏皆被劃為禁地。
其中無數道則穩固如鐵,元氣精純勝似仙釀。
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破雲霧,緩緩走來,正是剛橫掃天南歸來的元極。
他身著素白勁裝,周身氣息已然收斂到極致,可那股經萬戰磨礪出的無敵之勢,依舊如同出鞘的利劍。
山穀之外,一道蒼老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正是米有道。
瞧見元極的身影,米有道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屬下米有道,拜見三爺!”
元極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米有道與厲長空,皆是大兄陳勝身邊的老人,這些年時常指點他與元霸修煉武功、打磨拳意,於他而言,也算長輩。
他微微頷首,語氣客氣了幾分:“米師傅客氣了,無需多禮,厲師傅不在此處嗎?”
米有道躬身迴話:“迴三爺,主上近日有令,派遣厲兄外出處理江湖事務,尚未歸來。”
元極輕輕頷首,不再多問,邁開腳步,朝著山穀深處走去。
剛踏入山穀範圍,他周身氣血陡然湧動,骨骼發出陣陣“劈裏啪啦”的爆響,血肉隨之劇烈變化、膨脹。
不過呼吸之間,便化作一道高達十丈的白虎,雪白的毛發如琉璃般晶瑩,琥珀色的豎瞳中,閃爍著曆經萬戰的沉穩與銳利。
化作白虎真身的元極,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微微震顫,卻又精準地避開了山穀間的靈草異木。
他緩緩走入濃鬱的雲霧之中,身形逐漸隱沒,隻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色虛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山穀深處,雲霧更濃,靈氣也愈發精純。
一片開闊的平台上,兩道龐大的白虎身影正悠然匍匐著,正是虎媽與元霸。
它們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色光暈,氣息雄渾而厚重,已然修成《白虎煉獄功》第十二層,成功晉升內景。
周身的內景波動圓潤如意,顯然早已穩固境界,戰力深不可測。
誰能想到,在外界縱橫無敵、敗盡天榜宗師的聖拳元極,迴到這青石山穀之中,竟是悟性最差、修為最低、戰力最弱的一個。
也正因如此,他纔在諮詢過大兄陳勝的意見後,選擇外出挑戰天下豪傑,以戰養道。
敗盡世間英雄,孕養那股獨一無二的無敵之勢,藉此參悟天人合一的玄妙,突破瓶頸,晉升內景。
察覺到元極的氣息,虎媽與元霸瞬間睜開雙眸,兩道金光閃過,身形一動,便已來到元極身前。
它們用巨大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元極的身軀與四肢,動作親昵而溫和。
元極也全然沒有外界的威嚴,隻有家人間的親近,與他們親昵的蹭了蹭。
虎媽敏銳地感受到元極身上那股隱隱勃發的無敵之勢,以及體內翻騰的氣血與升華的武道意誌,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欣慰,低沉的聲音在山穀間迴蕩:
“三兒,看來此次外出,收獲不小啊!”
“恩。”
元極輕輕點頭:
“此次敗盡天榜宗師,我已尋得突破的契機,隻需再打磨些許時日,晉升內景,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元霸甕聲甕氣地開口,眼中滿是讚許:
“如此甚好。”
“我與母親在此等候你多時,你剛歸來,先去拜見大兄吧。”
“我正有此意。”
元極頷首,對著虎媽與元霸微微頷首,隨後轉身,朝著山穀最核心的區域走去。
山穀最核心之處,並非實體的山峰或宮殿,而是一片浩瀚無邊的混沌世界。
這裏是陳勝以無上偉力開辟的內景,如今早已超越尋常內景的範疇,演化出一方小世界的雛形。
混沌氣流翻滾,無量元氣奔騰,無數法則符文在其中沉浮閃爍,散發出鎮壓萬古、統禦天地的至高威壓。
混沌世界的中央,一尊偉岸身影靜靜匍匐著。
那是一尊通體雪白的白虎,身軀橫跨數千裏,如同連綿起伏的山脈,四肢如擎天玉柱,支撐著龐大的身軀。
每一根毛發都如混沌玉髓般晶瑩剔透,流轉著淡淡的金光,演化出開天辟地的壯闊景象。
這便是陳勝的本體!
曆經多年修行與打磨,他的真身早已達到圓滿之境,僅僅是靜靜匍匐在那裏,便讓整個混沌世界都為之震顫。
天地道則都圍繞他運轉,散發出無上風采。
元極踏入混沌世界,瞬間感受到那股浩瀚無邊的威壓,身形一震,連忙收斂所有氣息,恭敬地匍匐在地上,頭顱緊緊貼在混沌氣流之上,聲音帶著極致的敬畏:
“元極拜見大兄!”
話音落下的瞬間,混沌世界中那尊偉岸的白虎緩緩睜開了雙眸。
刹那間,兩道混沌色的眸光穿透無盡混沌,映照萬古,僅僅是一瞥,便讓元極感覺到自己的所有狀態都被徹底看穿,沒有絲毫隱藏。
陳勝的眼中星河輪轉,日月沉浮,蘊含著無窮的玄奧與至理,彷彿蘊藏著一方世界。
“不錯,曆經萬戰,無敵之勢已成,根基穩固,突破契機已然成熟。”
陳勝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如同天道綸音,在混沌世界中迴蕩,帶著無上的威嚴與掌控力:
“既然歸來,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助你踏入內景。”
說話間,陳勝的眉心處,陡然浮現一道璀璨的金光。
這道金光並非尋常的元氣或法則,而是蘊含著陳勝對《白虎煉獄功》的感悟,以及一絲混沌本源之力。
剛一出現,便讓整個混沌世界的元氣都為之沸騰。
金光一閃,便如流星趕月般,徑直遁入元極的眉心之中。
“轟!”
金光入體的瞬間,元極隻覺得腦海中一陣清明,一切變得豁然開朗。
在金光的引導下,他體內無數竅穴同時震顫,每一處竅穴中的拳意神靈都隨之共鳴,齊齊揮拳,引動體內翻騰的氣血與渾厚的元氣。
氣血如龍,元氣如江,武道意誌如天,三者在金光的融合下,不斷升華、凝聚。
元極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個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內景世界,正在逐步成型。
這一過程快如閃電,卻又無比穩固,沒有絲毫根基不穩的隱患。
短短數個呼吸間,元極便感覺到自己成功突破了瓶頸,踏入了夢寐以求的內景宗師之境!
周身氣息暴漲,戰力也隨之飆升。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再次恭敬地叩首:“多謝大兄相助!”
陳勝輕輕頷首,眸光再次閉合,聲音平淡無波:
“你的道,終究要自己走,突破隻是開始,下去好生穩固境界吧。”
“是!小弟告退!”
元極恭敬應道,緩緩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混沌世界。
待元極離去之後,陳勝的意識徹底沉入體內。
就在他助元極突破的瞬間,他融合萬法、推演多年的功法,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圓滿。
一道龐大無比的資訊驟然在陳勝的識海中浮現,清晰無比:
【吞象噬龍訣:第二百層】
【摩訶無量元典:第二百層】
【大周天煉神金章:第二百層】
下一刻,這三道資訊便如同潮水般湧動起來,快速匯聚在一起,相互融合、碰撞、升華。
無數法則符文在其中閃爍,混沌元氣在其中奔騰。
最終所有的資訊都融入了那部他最核心的功法之中——【盤武開天玄功】。
隨著三部功法的融入,《盤武開天玄功》的境界開始瘋狂飆升!
七十二層、七十三層、七十四層……一層接著一層,沒有絲毫停滯,境界提升的速度快如閃電。
每提升一層,陳勝的氣息便暴漲一分,混沌世界也隨之擴大一分。
最終,境界的提升緩緩停止。
【盤武開天玄功:第一百零八層】
混沌世界中,陳勝緩緩睜開雙眸,兩道混沌色的眸光直衝雲霄,穿透此界的天地壁壘,望向了那道玄之又玄的真武門戶。
他已經觸及了此界的臨界,僅是存在,便時時刻刻都在破碎虛空。
“該去武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