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山脈，一片寂靜無聲。
米有道一襲青灰勁裝，負手走在最前，身後跟著二十餘位精悍弟子與幫眾。
一行人的腳步踩碎落葉的輕響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入山已逾三裏，別說豺狼狐兔的蹤跡，就連林間常見的鳥鳴都銷聲匿跡，隻有風穿過樹梢時，帶出幾分陰冷的嗚咽。
“師父，這山裏也太靜了吧？”
“不會……不會這山裏的飛禽走獸，都被那虎妖給吃光了？”
“噤聲！”
米有道眼神一沉，低喝聲帶著幾分元氣震蕩，讓那弟子瞬間閉了嘴。
他轉頭看向身旁牽著一頭瘦馬的向導，那向導是常年在山外討生活的獵戶，臉上刻滿風霜。
向導此刻正彎腰檢視著地麵，手指拂過一處深陷的爪印，神色凝重地直起身：
“諸位大俠，錯不了，這是山君的爪印，新鮮得很，順著這痕跡走，不出半個時辰便能找到它的巢穴。”
米有道頷首，揮手示意眾人噤聲前行，隊伍放緩腳步，沿著向導指引的方向深入。
越往裏走，空氣中的腥膻之氣便越發濃重，周遭的樹木也多了些斑駁的抓痕與啃咬的痕跡。
行至一處地勢低窪的山坳，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山洞盤踞在山壁之間，洞口堆積著不少獸骨，隱約有低沉的虎嘯從洞內傳來，帶著幾分威懾之意。
“就是這裏了。”
向導壓低聲音，悄悄退到隊伍後方。
米有道眼神示意，八位弟子立刻呈扇形散開，隱隱將洞口包圍。
眾人手中兵刃出鞘，寒光閃爍，周身元氣悄然運轉，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嗷——”
一聲震耳的虎嘯陡然從洞內爆發，氣流裹挾著腥風從洞口湧出，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緊接著，一道純白的身影從洞內緩步走出，身形比尋常猛虎粗壯一倍有餘，四肢如鐵柱般穩穩踏在地麵。
虎媽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洞口的眾人，喉嚨裏滾出低沉的警告聲。
在它身後，兩道小小的身影在後麵跟著，正是兩頭僅數月大的小白虎，也學著虎媽的模樣，對著眾人發出“嗚嗚”的低吼。
米有道的目光在虎媽身上掃過，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
眼前這頭虎雖然身形壯碩，氣勢不凡，但眼神中隻有本能的警惕與兇戾，並無半分靈智開啟的清明。
說到底，也隻是一頭沒開靈智的精怪，算不得真正的妖。
米有道輕嗤一聲，隨手揮了揮：
“小題大做了。”
站在隊伍前排的一名弟子立刻會意，他身形一晃，腳下步伐交錯，周身元氣驟然暴漲，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虎媽撲去。
這弟子已是第二境開竅境的武夫，手中握著一根通體漆黑的精鐵棍棒，棍棒揮舞間，帶著呼呼的風聲。
元氣灌注其上，棒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朝著虎媽的頭顱狠狠砸去。
“嗷！”
虎媽眼中兇光一閃，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身形陡然加速，如同一道白色的疾風般側身躲過。
它的速度遠超眾人想象，那弟子的棍棒落空，砸在地麵上，“轟”的一聲巨響，地麵被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碎石飛濺。
還沒等那弟子調整身形，虎媽已然轉身，粗壯的虎尾如鋼鞭般猛地甩出，帶著破空的銳嘯，狠狠抽在那弟子的胸口。
“噗——”
弟子悶哼一聲，胸口的骨頭瞬間碎裂數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大樹上。
樹幹劇烈搖晃，樹葉簌簌落下，他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手中的棍棒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顯然已是失去了戰鬥力。
這一幕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在場的眾人皆是一驚。
米有道卻是眼前一亮，臉上的失望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饒有興致。
尋常精怪能有換血、開竅的實力便已是極限，眼前這頭虎精，速度與力量竟遠超尋常精怪，倒是有些意思。
“布陣！”
米有道再度揮手，語氣中多了幾分期待。
早已準備就緒的八位第二境弟子立刻動了，他們身形交錯，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
眾人手中刀槍劍戟齊齊出鞘，口中低喝一聲，周身元氣同時爆發，匯聚成一道無形的氣場。
這是米有道參照普渡寺羅漢陣改良的困敵之陣。
八人配合默契，刀槍劍氣縱橫交錯，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攻擊網，朝著虎媽籠罩而去。
“鏘！鏘！鏘！”
兵刃碰撞的脆響不絕於耳，虎媽在陣中騰挪躲閃，身形靈活得不像一頭巨獸。
它的利爪劃過空氣，帶出尖銳的銳嘯，與弟子們的兵刃碰撞，迸發出點點火星。
打鬥的餘波不斷擴散，周圍的沙石被元氣掀飛，砸在樹幹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碗口粗的樹木被劍氣掃中，轟然斷裂，木屑紛飛。
地麵被虎媽與弟子們的腳步踩得坑窪不平，塵土飛揚，原本靜謐的山坳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陣外的兩頭小白虎被這激烈的打鬥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發出低吼，連忙縮到洞口的角落裏。
小腦袋埋在爪子裏，隻敢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偷偷打量著外麵的戰況。
……
場中，虎媽在八人的圍攻下，非但沒有落入下風，反而顯得遊刃有餘。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總能在刀槍劍氣落下的瞬間精準避開，每一次反擊都帶著萬鈞之力。
一記虎爪拍出，勁風呼嘯，逼得三名弟子不得不聯手舉兵刃抵擋，“鐺”的一聲巨響，三人被震得連連後退，手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尾巴橫掃，又將兩名弟子逼得狼狽躲閃，身後的岩石被掃中，直接崩裂開來，碎石四濺。
遠處圍觀的幫眾見此情景，皆是心中一驚。
有幾個心思活絡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洞口角落裏的兩頭小白虎，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
“老大，那虎妖太過兇猛，幾位堂主聯手都拿不下它，不如我們去抓了那兩頭小的，用來威脅它！”
一名幫眾湊到領頭的幫頭耳邊，低聲提議。
幫頭點了點頭，悄悄朝著兩名手下使了個眼色，三人借著樹木的掩護，躡手躡腳地朝著洞口摸去。
“站住！”
米有道的聲音陡然響起，震得那三人腳步一頓，臉色發白地轉過身來。
米有道負手而立，眼神冷冽地掃過三人，語氣中滿是傲氣：
“老夫在此壓陣，何須如此？”
“我輩武者，當光明磊落，如此鬼鬼祟祟，投機取巧，如何能成大器？”
他話音落下，周身散發出一股無形的氣勢，雖未刻意釋放元氣，卻讓在場的幫眾皆是心頭一凜，不敢再有絲毫異動。
那三名試圖偷襲的幫眾更是滿臉羞愧，低著頭退了迴去。
周圍的弟子與幫眾看著米有道負手而立的身影，心中皆是湧起一股敬佩之意。
場中的打鬥仍在繼續，八位弟子雖然配合默契，陣法運轉得毫無破綻，但與虎媽的實力差距太過明顯。
他們的攻擊始終無法觸碰到虎媽分毫，反而被虎媽的反擊逼得險象環生，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些傷口，氣息也漸漸有些紊亂。
終於，在一個迴合的交鋒中，虎媽抓住了一個破綻。
它猛地加速，身形化作一道白影，避開了正麵刺來的三柄長劍，利爪一揚，狠狠拍在一名弟子手中的鋼刀上。
“哢嚓”一聲脆響，精鐵打造的鋼刀瞬間被拍得粉碎，碎片四濺。
緊接著，虎媽順勢橫掃，虎尾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抽在三名弟子的身上，將他們直接掃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噴出鮮血，掙紮著無法起身。
解決掉三名弟子後，虎媽的攻勢愈發兇猛，它轉頭看向一名因同伴受傷而失神的弟子，眼中兇光畢露，身形一躍，利爪帶著破風之聲，朝著那弟子的頭顱狠狠拍去。
這一爪若是落實，那弟子必死無疑。
“嗯？”
米有道眼中精光一閃，原本負在身後的雙手驟然動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速度竟比虎媽還要快上幾分，瞬間出現在那弟子身前。
不等虎爪落下，米有道一拳轟出，拳頭上沒有絲毫元氣外泄，卻帶著一股磅礴的氣勢，徑直朝著虎爪迎了上去。
“嘭！”
拳爪相交，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爆發開來。
龐大的勁氣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周遭的塵土被掀飛數丈高，地麵崩裂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縫。
周圍的碎石、斷木被勁氣裹挾著四處飛濺，離得近的幾名弟子被勁氣掃中，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米有道隻覺得一股巨力從拳頭上傳來，手臂微微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麵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穩住身形，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濃濃的讚歎：
“不愧是百獸之王，僅僅是一頭精怪，便有如此驚人的力量，倒是老夫小覷了你。”
他從老友信中得知不少關於精怪與妖的訊息。
唯有開啟靈智，才能稱之為妖，也隻有妖，才能擁有第三境及以上的戰力。
眼前這頭白虎，雖然未能開啟靈智，隻是一頭精怪，但其力量與速度，卻已然直追那些開智妖。
米有道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的讚歎：
“再過些年，待你開啟靈智，化妖成形，老夫再遇到你，說不定真要退避三尺。”
“不過現如今……你還不夠看。”
說話間，米有道周身的氣勢陡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他的氣勢如同深潭般沉穩，此刻便如同噴發的火山般霸道。
一股無比淩厲的霸道之意從他體內擴散開來，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被這股氣勢碾壓得凝固起來。
江湖中人送他外號“霸拳”，並非隻是因為他的拳法剛猛，更因為他這霸道唯我的武道意誌。
“喝！”
米有道低喝一聲，再度出拳。
這一拳，速度並非極致，力量也未刻意暴漲，但拳頭上卻縈繞著一股無形的拳意，縱橫開合，彷彿將周遭的空間都籠罩其中。
虎媽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畏懼，卻依舊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利爪再度拍出。
……
場中隻能看見兩道殘影不斷的閃爍，打鬥的餘波擴散開來，整個山坳都在微微震顫。
岩石不斷滾落，無數樹木轟然斷裂，塵土飛揚，僅僅十餘個迴合，虎媽已經徹底落入了下風。
“轟！”
這一次，米有道的拳頭彷彿穿越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落在了虎媽的利爪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虎媽渾身骨骼哢哢作響，身形如同被巨石擊中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轟隆”一聲，山壁崩塌，碎石將它掩埋了大半。
“嗚嗚……嗷嗚……”
洞口的兩頭小白虎見虎媽被擊飛，頓時發出悲切的嚎叫聲。
米有道緩緩收迴拳頭，身形一閃，落在了被掩埋的虎媽身前。
他看著掙紮著想要爬出來的虎媽，眼中沒有絲毫憐憫，抬起拳頭，便要落下，徹底結果了這頭白虎。
然而，就在他的拳頭即將揮動的刹那——
“轟！”
一道恐怖絕倫的氣血衝擊波陡然從山坳的側方爆發開來，如同海嘯般席捲而至。
米有道臉色劇變，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這股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
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摔在地上，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氣血翻騰不止，渾身骨頭彷彿都要散架了。
“這是……什麽力量？”
米有道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眼中滿是驚駭。
周圍的弟子與幫眾更是不堪，被氣血衝擊波掃中，紛紛倒飛出去，死傷慘重，癱軟在地，臉上露出極致的恐懼之色。
一道巨大的陰影緩緩籠罩下來，將米有道完全覆蓋。
米有道艱難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一頭體型堪比巨象的白虎正緩步走來，周身縈繞著濃鬱的血氣，如同實質般翻滾，氣勢如龍，威嚴而恐怖。
米有道瞬間恍然大悟，迴想起入山以來的死寂……自己竟然連真正的目標都沒找對！
“原來……這纔是那頭真正的虎妖。”
米有道心中已然明瞭，以對方展現出的力量，自己今日怕是難以活著走出這片山脈了。
但他畢竟是縱橫江湖數十載的霸拳，心性遠超常人，臉上的驚駭漸漸褪去，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元氣瘋狂運轉，武道意誌如同燃燒的火焰般升騰而起，匯聚於雙拳之上，體內的氣血也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縱然今日必死，我霸拳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米有道低吼一聲，身形猛地躍起，用盡全身力氣，揮出了自己畢生最巔峰的一拳：
“此拳，不悔！”
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修為與武道意誌，拳意霸道絕倫，帶著一股雖死不悔的決絕，朝著白虎轟去。
不遠處，陳勝正靜靜佇立，感受著米有道拳頭上那股特殊的的精神波動，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興趣：
“倒是有些類似劍意，有點意思！”
他隨意地揮了揮爪，一股無形的力量便驟然爆發，徑直撞在米有道的拳頭上。
“嘭！”
米有道的拳頭瞬間被擊潰，那股無形的力量餘勢不減，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米有道悶哼一聲，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麵上。
“轟隆”一聲巨響，地麵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塵土飛揚，將他完全掩埋。
陳勝緩步走上前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傳入米有道的耳中：
“你那一拳，是什麽名堂？”
米有道艱難地從深坑中爬出來，渾身是血，氣息微弱。
他隻是聽說過開啟靈智的妖能夠口吐人言，但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還是第一次。
眼前這頭白虎，不僅實力恐怖絕倫，還能如此清晰地口吐人言，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妖了。
米有道心中波瀾起伏，卻沒有絲毫求饒之意。
他隻是微微閉上了眼睛，神色平靜，已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對於陳勝的問題，更是一字不答。
陳勝見他這般模樣，也不惱怒，周身氣血煞氣一卷，米有道隻覺得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他鼻腔發出悶哼之聲，勾出對方的魂魄，開始熟練的製作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