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界,雲海低垂,鉛灰色的雲層間纏繞著天庭運朝金網的淡紅紋路,如蛛網般覆蓋整個界域。
七蒼大聖立於界域本源節點之上,黑袍獵獵作響。
他乃是陳勝的核心化身之一,對斬斷氣運網的秘術早已爛熟於心。
“斬!”
他低喝一聲,指尖結出繁複法印,妖仙同源的本源之力順著法印注入大地。
蜉蝣界的山川脈絡隨之震顫,一道漆黑的裂隙從地底蔓延而出,直逼氣運網的核心節點。
就在裂隙即將觸碰到淡紅紋路的刹那,界域高空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道玄之又玄的門戶憑空浮現。
那門戶高不知幾許,門框由混沌氣流凝聚,上刻億萬星辰運轉軌跡,門後是深不見底的虛空,散發著鎮壓寰宇的氣息。
七蒼大聖瞳孔驟縮,還未及後撤,一隻覆蓋著紫金帝紋的大手已從門中探落,如五嶽懸空,所過之處,空間被碾成實質的光粒。
“太昊天帝本體!”
七蒼大聖敏銳察覺到這隻大手的主人。
他沒有半分猶豫,喉間發出一聲淒厲長嘯,周身瞬間燃起金紅相間的烈焰。
那是燃燒元神換來的極限爆發,血脈中的神通被催至極致,手中凝聚出一柄破滅之槍。
“轟!”
槍與帝威大手轟然相撞,七蒼大聖的身軀如瓷器般碎裂,元神烈焰被帝威碾壓,化作億萬光點融入蜉蝣界的山川草木。
隻留下那道玄奧門戶還懸浮在高空,門中傳來一聲略帶詫異的低語。
太昊天帝的身影從門中緩步走出,他身著十二章紋帝袍,垂旒冠冕遮去麵容。
唯有掌心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泛著黑氣——那是七蒼大聖燃燒元神附帶的“寂滅煞氣”。
他抬手拂過傷口,萬劫不滅法身的金光流轉,傷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黑氣被帝道仙力盡數煉化。
“又是如此果斷燃燒元神,不留半分痕跡,背後謀劃者果真問題不小。”
他望著七蒼大聖消散的方向,垂旒珠串微微晃動,似在推演著什麽。
……
蒼空界的氣運網節點處,一尊白眉道人正手持斬龍劍而立。
他雙目微閉,神識已鎖定氣運網的薄弱節點,斬龍劍嗡鳴作響,就要揮出那決定性的一劍。
就在劍勢將成之際,白眉道人突然察覺周遭環境劇變。
天地間的靈氣化作粘稠的白霧,遠處的山川河流開始扭曲,最終凝聚成一座浩瀚無邊的世界。
世界中,星河輪轉,仙宮林立,每一道光影都蘊含著無量玄妙,直接穿透他的識海。
白眉道人的眼神瞬間陷入呆滯,手中的斬龍劍無力垂落,元神被這座世界牢牢禁錮。
“嗡——”
太昊天帝的身影踏空而出,手中還托著那扇門戶,無量玄妙在加持那座浩瀚的世界。
他抬手虛抓,白眉道人的元神便被從軀殼中攝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魂影。
帝道仙力凝聚成鎖鏈,將魂影捆縛在掌心。
緊接著,無數金色符文湧入魂影——那是太昊天帝獨有的“九天煉魂術”,能剝離元神中的所有念頭與記憶。
符文流轉間,太昊天帝的眉頭漸漸皺起。
白眉道人的元神中,除了基礎的修行法門與斬運秘術,竟沒有半分關於幕後主使的記憶。
甚至連自身的來曆都模糊不清,彷彿是憑空誕生的棋子。
他散去煉魂符文,任由白眉道人的元神化作光點消散,目光望向界域深處,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居然周密至此,連元神記憶都做了精準抹除。”
……
九陽界的金鵬巢中,金翅大鵬本尊猛地睜開雙眸,道眼中金光暴漲,將巢內的九陽真火都映照得黯淡幾分。
他掌心懸浮著數十道黯淡的光點,每一道光點都代表著一尊隕落的化身。
“那是什麽門戶?”
“能無視小千世界的本源壓製,瞬息勾連多界,在短短時間,便抹殺我數十道化身。”
他當初選擇在小千世界攪動風雲,便是看中了小千世界對煉虛修士的本源壓製。
可那道玄奧門戶,竟能完美規避壓製,這完全打亂了他的佈局。
更讓他心驚的,是太昊天帝令白眉道人心神沉睡的那一秘術——能一瞬間禁錮元神,令他心神沉睡。
付出數十尊化身隕落的代價,陳勝終於看清了那座世界的幾分底細。
“那股力量,是心相幻天衍化的極致力量,以心化界,無形無相,玄妙非常。”
“果然,此道還有後路。”
陳勝的眼中閃過一絲熾熱,他對於此界的修行體係素來敬佩,修行迅速,卻直通大道!
“可惜,即便是天庭的仙王仙君,最多止步於開辟心相幻天,並無後續的法門。”
顯然,此道的後續,早就被天帝隱沒,他輕輕搖頭,隨即收斂心神,默默思索:
“不過這一次也不算虧,雖然暴露了不少隱秘,好歹逼出了太昊天帝本體,摸清了他的境界、底牌。”
陳勝念頭一動,其餘化身瞬間收斂氣息,或融入凡人市井,或潛藏於界域本源,徹底沉寂下來。
接下來的數月,太昊天帝手托心門,多次在不同小千世界開啟,每一次都伴隨著心相世界的碾壓,斬殺了一尊又一尊化身。
陳勝又付出了數十尊化身的代價,逐步試探,終於摸透了太昊天帝探查之法。
他結合從靈界學來秘術,將剩餘化身徹底偽裝成界域本源的一部分,終於避開了太昊天帝的後續追殺。
……
九天之上,億萬道則符文懸浮,照亮了中央那道端坐於玄黃蒲團上的身影。
太昊天帝褪去了十二章紋帝袍,隻著一襲素白道衣,周身帝道仙威盡數收斂,唯有掌心托著的“心門”散發著玄奧光暈。
心門約有巴掌大小,材質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門傳承的縮影。
隨著天帝指尖金輝流轉,紋路驟然亮起,無數法門的虛影在閣內鋪展開來。
天帝的目光在萬千法門中流轉,神色平靜無波。
他誅殺了上百個攪亂小千世界的異數,也捕捉到對方的些許底細。
這些異數當為同一人,而非一個龐大的組織!
下一刻,他的指尖輕輕一點,所有法門虛影瞬間消散,唯有一門傳承緩緩浮現在心門中央——《大自在無相無量天王秘》。
這門傳承的虛影中,一尊身著自在天衣的天王傲立虛空,周身有無量化身衍生,或為仙、或為妖、或為凡。
正是與那些異數同源的化身之法。
“雖有不同,但根基相近。”
“對方得了自在天王的傳承底蘊,卻舍棄了‘無相’的表象,專攻‘化身與本尊一心貫之’的精髓,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又帶著幾分俯瞰紀元的滄桑:
“果真每一紀元,都有驚才絕豔之輩。”
誅殺異數時,他早已洞察其本質——唯有以“一心貫之”的化身之法,才能讓上百尊分散在不同界域的化身配合得如此周密,不留半分破綻。
天帝掃過一眼,便已推算出幕後主使的實力:
“這些化身個個擁有七八星古仙戰力,本尊的修為至少已達十一星古仙,距離超脫也不遠了。”
這個結論並未讓他動容,十一星古仙雖強,卻還未觸及他的底線,他心中估算:
“這般攪動三千小千世界風雲,無非是想幹擾我修運朝之道,以免我先一步超脫,從而斷絕他的前路。”
天帝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看來此人雖然得了以往的紀元傳承,卻不知其餘隱秘,才會如此杞人憂天!”
“運朝之道走不通,自在天王的化身之道,同樣走不通。”
“自在天王當年何等雄姿,以無量化身縱橫三千,鎮壓一世,保命無敵,無數紀元堪稱第一,照樣隕落在最後一步。”
心門隨之浮現出自在天王隕落的虛影。
億萬化身同時崩潰,天王本尊在反噬中灰飛煙滅,場麵悲壯卻又無奈。
天帝本體特殊,知曉此界太多隱秘,此刻目光投向心門之上最核心的一道符文,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道尊定法,唯有心道,纔是此界唯一可行的超脫之路。”
“可惜三百紀元以來,卻無一人成功。”
心門再次流轉,浮現出一幕幕過往的虛影。
有佛皇閉關十萬載參禪,最終坐化於菩提樹下,有道人斬滅自身七情六慾,凝練無心道體……
這些都是那個紀元,無敵一世的存在,他們都未能成功參悟,所以才另辟蹊徑,開辟一條條不同的道路。
最終這些修行之道,都被刻在心門之上,這才導致了太昊天帝的降世。
“超脫何其艱難!”
太昊天帝悠悠一歎,素白道衣在符文光影中微微顫動。
他如今的心相幻天已然圓滿,隻差最後一步,可惜這一步就像隔著一層無形的霧靄,看得見卻摸不著。
他明明是心門轉世,卻陷入了與前人同樣的困境。
天帝思索隱藏在暗中的那人,心中突然浮現一個念頭:
“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