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教深處,一處的石門常年緊閉,石壁上刻滿竹紋符文。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兩具修士軀體靜靜躺著,正是紅袍修士與灰袍修士剛從南域帶迴的“人材”。
天妒子一身墨綠道袍,麵容看似年輕,眼角卻刻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他垂眸掃過石台上的兩具軀體,無悲無喜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隻是緩緩頷首:
“做得不錯。”
紅袍修士剛鬆了口氣,就聽見天妒子輕飄飄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一次你們兩個的任務量翻倍。”
紅袍修士臉色驟變,連忙開口:
“師叔!”
灰袍修士更是聲音都發顫:“這……”
兩人深知這位師叔的性子,陰沉不定且狠辣無情,可這次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
天妒子緩緩坐直身體,墨綠道袍無風自動,密室中的溫度驟然下降,竹紋符文發出“滋滋”的輕響。
他抬眼看向兩人,眸子深處翻湧著黑氣,聲音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威壓:
“怎麽,你們有意見?”
兩人渾身一僵,瞬間想起去年那位質疑任務的同伴,最後被師叔煉成了“竹人傀儡”!
被懲罰已是輕的,他們更怕自己哪天也成了石台上的“人材”。
紅袍修士咬了咬牙,拉了把還在發愣的灰袍修士,兩人齊齊躬身:“遵命!”
直到石門重新閉合,兩人纔敢抹掉額頭的冷汗,踉蹌著逃離密室。
密室內,天妒子卻緩緩起身,走到密室東側的池塘邊。
池水漆黑如墨,八條通體透明的小魚在水中遊動,魚身隱約纏繞著淡淡的灰色氣息。
那是他以自身氣運顯化的“八苦之靈”,也是他“八苦輪轉法”的根基。
他抬頭望向密室頂端的穹頂,那裏刻著一幅“星河圖”,對應著天地氣運流轉。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五陰熾盛苦、求不得……”
天妒子悠悠一歎,聲音裏滿是不甘:
“於我而言,最苦者,莫過於求不得啊——求不得那元神大道!”
他乃是竹山一脈千年不遇的天驕,秉持宗門氣運而生。
三歲通靈感氣,十一歲築基,九十七歲便修成陰神尊者,重新整理了祖師爺留下的記錄。
他本以為,自己會一直順風順水,修成竹山第二位真仙,飛昇仙界!
可誰能想到,這一步他竟困了足足一百五十年。
沒辦法,他的成長軌跡,恰好與兩代氣運之子重迭。
上一任氣運之子兩百三十歲才飛升,與令問軒之間幾乎沒有任何氣運空當,竹山一脈的氣運,在五宗掌控的天地大勢麵前,如塵埃般渺小。
“若是不能成仙,縱使生前做一方巨擘,享三百年壽元,終究會化作一抔黃土。”
天妒子抬手撫過池塘邊緣的竹紋,掌心黑氣滲入池水,引得八條小魚瘋狂遊動:
“此等人間,於我而言便是地獄!修行一場,到頭來不過鏡花水月,何等可歎,何等可悲!”
百年前,他看著一位又一位陰神尊者在上一代氣運之子的麵前螳臂擋車。
有的掀起浩劫,卻被氣運之子斬於劍下,成了對方的“踏腳石”,有的隱於暗處算計,最終卻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
以前他不解,如今壽元將近,才徹底明白——他們並非不知大勢難逆,而是寧可玉碎,也要放手一搏!
“壽元隻剩五十載,縱使希望渺茫,本座也要擷取一線生機,借氣運之子飛升的浪潮破劫成仙。”
從五大宗口中奪肉,自然是無比艱難,但再難也要做!
天妒子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抬手祭出一口布滿竹紋的丹爐。
丹爐懸空,發出暗紅色的火光,將石台上的兩具軀體吸入爐中。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兩縷精純的血氣便從爐中飛出,被他屈指彈入池塘。
八條小魚爭搶著吞噬血氣,身體瞬間壯大了幾分,魚身的灰色氣息也濃鬱了些許。
天妒子看著池中動靜,冷靜的眼神裏帶著一抹偏執:
“快了,快了!再有三十年,八苦輪轉法便可大成!到時候,是破劫成仙,還是為人嫁衣,本座願賭服輸!”
……
億萬裏之外。
海島靈眼深處,陳勝正盤坐在靈眼核心處,掌心懸浮著一輪水月寶鏡,天妒子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地倒映在鏡中。
看著鏡中那偏執的身影,陳勝緩緩搖了搖頭,指尖輕彈,水月寶鏡泛起一圈漣漪。
“以自身氣運顯化八苦之靈,這‘八苦輪轉法’倒是有些巧思。”
陳勝的聲音在靈眼氣泡中迴蕩,帶著幾分淡漠的點評:
“可惜,從一開始,這便是一盤死棋。”
他神識一動,水月寶鏡中浮現出補天道核心所藏的一處符文,而符文的最終形態,正是天妒子修煉的“八苦輪轉法”。
陳勝屈指一點,虛影消散:
“這法門本就是補天道那位天仙祖師提前落子,專為氣運之子鋪路。”
“天妒子以為的底牌,不過是人家用來收割‘旁門氣運’的工具,他無論如何修煉壯大,終究隻是祭品。”
如此想著,陳勝搖了搖頭,接下來,水月幻鏡正泛著粼粼波光。
鏡中天妒子偏執的身影漸漸淡去,轉而浮現出一道道散發著陰神威壓的輪廓。
他的目光逐步掃過鏡中身影,帶著幾分擇取棋子的淡漠。
鏡中左側,一位身著黑袍的老者身化血池,血氣險些要衝破鏡麵。
那是血影教的血河尊者,壽元將近,正以禁術強行壓榨自身氣運。
右側,合沙道的沙尊盤膝坐在流沙陣中,周身沙粒化作萬千利刃,在他體表刻下密密麻麻的符文。
陳勝輕嗤一聲:
“這便是旁門尊者,畢竟不如人,困於壽元、限於氣運,隻能放手一搏。”
“血影、合沙、再加上天妒子……”
他目光繼續遊走,最終落在鏡中一位操控萬蠱的苗疆蠱尊身上,指尖再點:
“蠱術多變化。”
水月幻鏡中的身影隨他指尖起落不斷變幻,最終留下六位氣息各異的旁門尊者。
他們的身影在鏡中形成一道詭異的氣旋,隱隱與天地間的劫氣相連。
陳勝收迴手,眼中流露一抹促狹的笑:
“本座便助爾等一臂之力,希望爾等,莫要讓本座失望!”
他屈指彈向鏡麵,一縷若有若無的金色靈氣融入鏡中,順著天妒子閉關之地的方向飄去。
與此同時,竹山教天妒密室中,墨綠的竹紋符文將密室映照得一片幽森。
天妒子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環繞著八道灰色氣柱,正是他修煉“八苦輪轉法”所顯化的“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八苦之靈。
氣柱中,無數痛苦的虛影在掙紮嘶吼,每一道嘶吼都化作精純的靈力,湧入他的眉心。
這般苦修已持續了三月,八苦之靈越發凝練,可天妒子始終覺得差了一絲。
那是一種被無形枷鎖束縛的滯澀,彷彿無論如何精進,都跳不出某個既定的框架。
就在他凝神推演法門關竅時,眉心突然閃過一縷微不可察的金芒,一股靈感驟然生出,好似驚天霹靂!
“嗯?”
天妒子猛地睜開眼,眸中灰色氣浪翻湧,他驚駭地發現,以往覺得完美無缺的“八苦輪轉法”,竟有兩處破綻。
“不妙!這法門竟有如此大的隱患!”
天妒子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掐斷法訣:
“必須盡快完善!”
他抬手將案上的竹簡盡數掃落在地,在石壁上瘋狂刻畫起來。
這一完善,便如決堤的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最初隻是修補兩處破綻,可刻著刻著,新的靈感源源不斷地湧現。
隨著時間流逝,天妒子接連參悟八苦之氣的迴圈死結,讓八苦相生相剋,形成生生不息的閉環。
密室中的竹紋符文隨著他的推演不斷變化,石壁上的刻痕越來越密集,最終形成一幅覆蓋整麵牆壁的法門圖譜。
短短數月時間,當初的“八苦輪轉法”已變得麵目全非。
原本灰色的八苦之靈此刻泛著紫金光澤,在他周身盤旋時,竟帶著幾分道韻流轉的厚重。
“成了!”
天妒子猛地一拍地麵,身形騰空而起,周身紫金氣浪衝天而起,撞得密室穹頂微微震顫。
他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充盈靈力,感受著八苦之氣如臂使指的靈動,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這
新創的法門,徹底跳出了原有的樊籠,不僅解決了所有隱患,威力更是比原來翻了三倍不止。
他走到池塘邊,看著池中遊魚已化作通體紫金的靈魚,魚身環繞著淡淡的道韻。
天妒子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壓抑百年的暢快與狂傲。
他心中喃喃:
“待本座功行圓滿,便以這‘紫府八苦輪迴法’逆而伐仙,掀翻爾等的氣運大網!”
東海靈眼處,陳勝看著水月幻鏡中天妒子狂傲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不錯,這般才配做攪動風雲的鯰魚。”
很快,陳勝的目光看向其餘五人,繼續悄然落子,讓這場氣運大劫更加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