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後。
三元主殿深處的修煉密室裏,乾元真君正盤膝坐在刻滿陣紋的玉蒲團上,周身縈繞著淡墨色的元磁靈光。
這是他修煉的核心功法“元磁陣典”所特有的靈光,光暈中交織著細密的陣紋,如同無數微小的羅盤在緩緩轉動。
元嬰真君的神識覆蓋範圍本來就有千裏,乾元真君作為四階陣道大宗師,在修行時,習慣性的將一部分元磁大陣的力量融入自身。
神識藉助陣法加持,覆蓋範圍超過三千裏,足以洞察四方!
突然,乾元真君雙眼猛地睜開,原本平靜的眼底泛起一道墨色漣漪,周身的元磁靈氣瞬間凝滯。
他眉頭微蹙,神識快速鎖定西方方向——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正從西向東疾馳而來,劍氣中蘊含的鋒芒如同出鞘的絕世神兵。
即便隔著三千裏,也讓他感受到了一絲銳利的壓迫感。
“好強悍的劍氣!”
乾元真君心中暗驚:
“這般霸道的劍意,莫不是萬劍宗的哪位真君前來拜訪?可為何沒有提前傳送傳訊符?”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無論對方來意如何,作為道宗輪值真君,他都需親自攔截,避免意外發生。
乾元真君屈指一彈,指尖凝聚出一縷淡墨色的元磁之力,輕輕點在地麵的陣紋上。
刹那間,整個修煉密室的陣紋同時亮起,淡墨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湧來,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分身。
分身的麵容、神態與本體毫無二致,周身縈繞的元磁靈光甚至比本體還要濃鬱幾分,正是他藉助元磁大陣凝練出的“元磁分身”。
這分身不僅擁有本體五成的實力,更能完美承載他的神識,即便遭遇危險,也能通過陣法瞬間潰散,不傷本體分毫。
“去。”
乾元真君對著分身微微頷首,神識瞬間融入其中。
分身袖袍輕輕揮動,周身的元磁靈氣泛起一圈圈漣漪,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將周圍的虛空蕩出細微的波紋。
下一秒,分身的身形如同水波般漸漸虛化,最終徹底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
距離三元仙城七百裏處,一片荒蕪的山穀上空,虛空突然泛起兩道截然不同的波動。
西側,一道青色劍光率先劃破虛空——劍光如同流星般璀璨,落地時化作陳西華的身影。
元嬰真君可以藉助虛空之力遁行,速度是金丹圓滿修士的十倍,常規遁速便可維持在一個時辰三十萬裏。
西荒距離三元仙城雖然遙遠,但陳西華一路風塵仆仆,依舊在短短半月時間,便抵達了附近。
此刻,陳西華身著青色劍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劍霧,劍霧中隱約有細小的劍氣在流轉,即便靜靜站立,也散發著睥睨天下的鋒芒。
他袖袍輕拂,目光平靜地望向東側,顯然早已察覺到對方的到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側的虛空泛起淡墨色的漣漪,乾元真君的元磁分身緩緩浮現。
他周身的元磁靈氣如同流動的墨紗,將他包裹其中,落地時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無形的陣紋上,讓周圍的地麵隱隱亮起細小的墨色陣點。
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陳西華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凝重,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那股劍意的恐怖,彷彿連他周身的元磁靈光,都在被劍氣緩緩切割。
這等鋒芒,即便是萬劍宗那幾位成名已久的元嬰劍修,也未必能擁有。
乾元真君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帶著陣道宗師特有的從容:
“三元道宗,乾元,還未請教道友高姓大名?”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陳西華,周身的元磁靈光微微湧動,做好了隨時佈下陣法的準備,麵對如此強悍的劍意,即便同為元嬰,他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陳西華聞言,突然哈哈一笑,笑聲清脆,卻又帶著幾分灑脫:
“真君客氣了。”
他抬手對著乾元真君拱手,動作簡潔卻不失禮數,周身的劍霧微微收斂,卻依舊難掩那份銳利:
“三元道宗,玄昭,見過乾元道友。”
玄昭兩字,正是陳西華在三元道宗的道號!
“玄昭?”乾元真君頓時一愣,眉頭微蹙,腦海中快速搜尋著這個名字。
道宗弟子的道號向來有序,“玄”字輩弟子入宗尚不足三百年,且大多還處於金丹中後期,怎麽會有如此強悍的元嬰修士?
他仔細打量著陳西華的麵容,突然心中一驚——這張臉,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片刻後,乾元真君猛地想起百餘年前的古越洞天之行,他曾經與陳西華有過照麵,當時的陳西華還隻是金丹中期,氣息雖不俗,卻遠沒有如今這般恐怖。
百餘年過去,陳西華改修根本劍經,法力波動、神魂氣息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乾元真君才未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令尊可是丹明殿——微象殿主,百餘年前,我與道友在飛船上有過一麵之緣。”
陳西華笑著點頭:
“不錯,上次洞天之行後,我便外出遊曆百年,前些年僥幸得了些機緣,在西荒渡劫成嬰,今日才得以返迴宗門。”
他沒有過多解釋機緣的細節——修士的突破之路,本就充滿秘密,過多提及反而顯得刻意。
乾元真君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爽朗的笑容,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柔和起來,之前的凝重消散無蹤,他走上前兩步,語氣中滿是欣喜:
“哈哈!原來是玄昭道友!”
“我道宗今日再添第八位元嬰真君,當浮一大白!道友,隨我迴宗,我即刻令人備好仙釀,為你接風洗塵!”
他沒有追問陳西華為何不在宗門渡劫,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選擇,強行追問反而會傷了和氣,更何況,陳西華能突破元嬰,已是道宗的天大喜事。
對他個人而言更是如此,道宗再多一位元嬰真君,也能分擔他身上的庶務!
“乾元道友客氣了。”
陳西華微微頷首,他離家百年,如今迴歸宗門,能得到同為元嬰真君的認可,心中自然多了幾分歸屬感。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縱身躍起。
乾元真君周身的元磁靈氣泛起淡淡的光芒,化作一道墨色遁光,速度平穩卻不失迅捷,顯得無比沉穩。
陳西華周身的劍霧凝聚成一道青色劍光,劍光雖快,卻沒有絲毫張揚,如同流星般緊隨其後。
兩道遁光一墨一青,在天際緩緩飛行,沒有急於趕路,反而如同老友同行般,慢悠悠地朝著三元道宗飛去。
“玄昭道友,你今年怕是還不到三百歲吧?”
飛行途中,乾元真君笑著問道,語氣中滿是讚歎,不到三百年便突破元嬰,這等天賦,即便是在整個修仙界,也算得上鳳毛麟角。
陳西華點頭應答:“從踏上修仙路至今,已有二百七十四載。”
“二百七十四載……”
乾元真君感歎道:
“果真是天縱奇才!說起來,令尊微象殿主前些日子剛晉為準四階丹師,元嬰再望,你們父子二人,當真是道宗的佳話!”
……
一個時辰之後,元磁峰主殿悠揚的鍾聲,在三元道宗的群峰之間迴蕩。
鍾聲三響,傳遍各脈駐地,配合玉牒傳訊,內門金丹修士們紛紛放下手中事務,化作一道道遁光,朝著主殿匯聚。
主殿之內,白玉鋪就的地麵反射著殿頂琉璃燈的光芒。
兩側的玉柱上雕刻著道宗各脈的傳承紋章,丹脈的火焰紋、劍脈的劍氣紋、陣脈的陣紋交相輝映,營造出莊重而肅穆的氛圍。
陳勝身著丹脈特製的赤金法袍,坐在丹脈席位的首位,法袍上繡著繁複的丹紋,彰顯著他準四階丹師的身份。
此刻,他周身被其餘幾脈的巨頭簇擁著——陣脈的德衍真人、器脈的雲虛真人、劍脈的十囷真人等,皆是金丹圓滿的修為,卻一個個麵帶複雜的笑意,目光落在陳勝身上,滿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德衍真人率先開口,手中把玩著一枚陣盤,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微象道友,當真是好福氣啊,尚未滿三百歲便成元嬰,這般天賦,縱觀道宗曆史,也是少有!”
雲虛真人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歎:
“何止是道宗,放眼整個越國修仙界,不到三百歲的元嬰真君,也是鳳毛麟角!”
“道友不僅自身是準四階丹師,元嬰在望,如今又添一位元嬰子嗣,這福氣,真是羨煞旁人!”
眾人皆是訊息靈通之輩,陳西華與乾元真君一同返迴道宗的訊息,早已隨著元嬰氣息的擴散傳遍各脈。
那道陌生卻強悍的元嬰威壓,加上主殿突然召開的大會,稍加串聯,眾人便猜到了真相。
劍氣殿殿主十囷真人端著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感歎道:
“果真是虎父無犬子!微象道友平日裏低調,沒想到竟藏著這麽一位天縱奇才的子嗣!”
周圍的附和聲此起彼伏,有的羨慕陳勝的“雙重機緣”,有的感慨陳氏家族的崛起,還有的暗自盤算著日後與丹脈打好關係。
陳勝笑著起身,對著眾人拱手:
“諸位道友客氣了,西華能有今日成就,大多靠他自己,我這個做父親的,不過是略加引導罷了。”
話雖謙遜,眼中卻難掩欣慰。
陳西華抵達道宗後,才通過傳訊符告知他突破元嬰的訊息,這份突如其來的驚喜,他也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坦然接受下來!
畢竟,他此生已經沾了西華太多的光,萬源歸靈術、萬靈石乳、混元雷晶……也不差這一迴了!
就在眾人談笑間,主殿中央的虛空突然泛起漣漪,淡墨色與青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周圍的虛空彷彿成為水幕,開始緩緩流動。
緊接著,兩道身影在光芒中緩緩浮現——
乾元真君周身縈繞著淡墨色的元磁靈光,他腳踏無形的陣點,身形如同從畫中走出般,帶著陣道大宗師特有的沉穩與縹緲。
落地時,主殿的地麵竟隱隱亮起一圈墨色陣紋,瞬間又隱入地麵,彷彿從未出現過。
身旁的陳西華則截然不同,他身著青色劍袍,從虛空走出時,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鋒芒。
即便周身氣息已收斂大半,依舊讓殿內的金丹修士們感到一陣心悸!
兩道深邃飄渺的元嬰氣息,如同無形的浪潮,瞬間席捲整個主殿,殿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金丹修士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目光敬畏地望向殿中央,連脈中巨頭們也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莊重起來。
乾元真君走上前,站在主殿高台之上,哈哈一笑,聲音如同驚雷般傳遍殿內:
“諸位,想必大家也已聽聞——今日,我道宗再添一位元嬰真君,道號玄昭!”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陳西華,語氣中滿是自豪:
“這位便是玄昭真君!”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鴉雀無聲。
雖然早有耳聞,可當親眼看到這位“玄字輩”修士以元嬰之姿站在高台之上,眾人心中依舊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位金丹後期的老修士心中喃喃自語:“玄字輩……還不到三百歲……太快了!”
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心聲——三百歲,對金丹修士而言,或許隻是剛剛抵達金丹後期的年紀,可陳西華卻已踏入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元嬰之境!
陳勝坐在席位上,看著高台之上的兒子,眼中滿是欣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陳西華周身劍意的凝練,那是曆經無數磨礪纔有的鋒芒,如今終於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台下,劍脈的玄劍真人望著陳西華,臉上滿是唏噓。
他想起百餘年前,兩人曾在道宗小界中鬥劍,當時兩人皆是築基修為,鬥得不相上下,他甚至還占據主動權,隻是因為殺招未成,這纔打成平局。
他之後還曾暗下決心,日後定要在劍道上徹底超越陳西華。
可如今,他依舊卡在金丹中期,還在苦苦尋覓突破契機,而陳西華,卻已成為高高在上的元嬰真君,兩人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般難以逾越。
“真是恍如隔世啊……”
玄劍真人輕聲感歎,心中既有羨慕,也有幾分失落,更多的卻是對自身修行的緊迫感。
其他修士的心境也各不相同——有的年輕金丹修士眼中滿是崇拜,將陳西華視作修行的榜樣。
其餘的玄字輩則不免著急,那些壽元接近大限的金丹修士則更是焦慮,擔心自己終生無法突破元嬰。
還有的脈中長老則開始盤算,如何與這位新晉元嬰真君打好關係,為脈中子弟爭取更多機緣。
各種複雜的情緒在殿內交織,卻都化作了對陳西華的敬畏與對陳勝的羨慕。
待殿內的氣氛稍稍平複,乾元真君走到陳西華身邊,以神識傳音,帶著幾分歉意說道:
“玄昭道友,實在抱歉,道宗其餘幾位真君都在外遊曆,探尋機緣。”
“我已用傳訊符告知他們你突破的訊息,等他們迴來,我再為你舉辦一場盛大的慶典,讓整個道宗都為你慶賀!”
陳西華微微頷首,也以神識迴複,語氣平和:“乾元道友不必客氣,慶典之事,無需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