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鏡辭的手慢慢抬起,指尖觸到雲別塵的臉側時,他停了一瞬,像是在感受指尖的溫度。
然後,那雙手輕輕捧住了雲別塵的臉。
月光落在他指縫間,也落在雲別塵的臉上。
「吾神。」
「我可以嗎?」
雲別塵避開玄鏡辭的目光,輕聲說道:「別這樣。」
「對你們不公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玄鏡辭重複著這三個字,「不公平?」
「吾神,如果你拒絕我纔是真正的不公平。」
「憑什麼他們可以,單單就我不行。」
「我也想碰你,想抱你,想在你累的時候讓您靠一靠。」
「也想要一個答案……」
「一個你心裡有沒有我的答案。」
雲別塵看著玄鏡辭,看著這個從開天闢地就守在自己身邊的人,看著這個從不言語卻用命護著自己的人,看著這個此刻捧著自己的臉、眼底翻湧著許多情緒的人。
他想說沒有。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那是假的。
玄鏡辭等了許久也不見雲別塵說話,他苦澀的笑了笑。
「我知道了。」
他想收回手,雲別塵卻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有。」
「我心裡有你。」
玄鏡辭看著雲別塵的眼睛,想從中看出這話的真偽。
「那你……」
雲別塵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可我不能。」
玄鏡辭的眉頭皺起來,「為什麼?」
雲別塵低頭看著他拉著玄鏡辭的手。
「因為我身邊有太多人了。」
「你們每一個,都對我那麼好。」
「每一個,都願意為我死。」
「我……我給不了你們想要的。」
「我隻有一個人。」
「分不成五份。」
玄鏡辭目光真摯的看著雲別塵,「我隻要一點你的愛。」
「哪怕那一點,也要和別人分。」
「隻要那是吾神給的,我都願意。」
「所以……吾神不用覺得不公平。」
「我們都是願意的,那就是公平。」
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雲別塵臉上。
然後有些話就突然湧了上來。
「我想我大概不是一個合格的神。」
「玄鏡辭,你沉默寡言,卻用命守著我。雪無霽張揚熱烈,眼裡卻隻有我一個。墨爻明明最弱,卻敢擋在我身前。斬浮生從來不說,可我受傷的時候,他比誰都疼。鶴歸永遠在默默守護我。」
「還有青陽渡。」
「他從仙界追到神界,從神界又追到異界,從來沒有放棄過。」
「你們每一個人,都對我那麼好。」
「久而久之……我也對你們產生了感情。」
「不是那種神對信徒的慈悲,也不是神與伴生神的感情。」
「是那種……想看見你們,想和你們待在一起,想讓你們高興的感情。」
他抬起頭看向玄鏡辭,目光裡有茫然與自責。
「可我隻有一個人。」
「分不成五份,更分不成六份。」
「你們的感情我都想回應,可我又怕……」
「對你們不公平。」
玄鏡辭看著他,看著那雙漂亮的紫瞳,看著那張褪去了所有神性隻剩下柔軟的臉。
「神是不被定義的,也會有感情,無情無義那便太冷血了。」
「如果神沒有情感,在世人祈求的時候便不會動容。」
「我們喜歡你是因為你真的值得。」
「所以……吾神,你無需煩惱。」
「你要是不回應我們,我們便會一直纏著你。」
雲別塵的睫毛顫了顫。
玄鏡辭繼續說道:「神的壽命很長,不是嗎?」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萬年。」
「總有一天,你會心軟的。」
「所以,你不用想那麼多。」
「我們對你的愛,你隻需要考慮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得很。
「你是否喜歡那個人?」
「如果喜歡,那就喜歡。」
「如果不喜歡,那就說明那個人不夠好。」
「能被你喜歡上,是我們的榮幸。」
玄鏡辭的話落在雲別塵耳中,有些話他們不止說過一次了。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萬年。」
這話,他聽過。
那時候,雲別塵剛察覺到他們的感情。
起初隻是隱約的感覺,雲別塵不是傻子。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是太初,是眾神之首,是他們的吾神。他們對他好,是天經地義。可那些好裡藏著的感情,他不知道該不該接,能不能接。
所以他選擇了——躲。
那天議事結束後,玄鏡辭像往常一樣跟在他身後。
雲別塵沒有回頭。
他隻是說道:「今天不用跟著了。」
身後沉默了一瞬。
然後玄鏡辭的聲音響起,「是。」
腳步聲遠去。
雲別塵站在原地,聽著那道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沒有回頭,可他知道,玄鏡辭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他。
其實那時候雲別塵想說的是以後都不用跟著我了,可還是沒說出口。
雪無霽是最難躲的。他太張揚,太熱烈,太不懂得掩飾。
雲別塵開始刻意避開他出現的場合。
晨會的時候,他讓雪無霽去處理外務。午後小憩的時候,他讓雪無霽去巡視神界。晚上散步的時候,他挑雪無霽不在的路線。
可雪無霽總能找到他。
有一回,雲別塵剛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就看見雪無霽站在那裡。
雪無霽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卻笑著。
「吾神,你在躲我嗎?」
雲別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他選擇了沉默。
雪無霽沒有追問,對峙了一會便轉身離去了。
雲別塵看著那道背影,那個有些落寞的背影。
他的心揪了一下。
墨爻是最好躲的。他太安靜了,安靜到常常讓人忘記他的存在。
雲別塵隻需要不叫他,他就不會主動湊上來。
可也是最難躲的。
因為他無處不在。
雲別塵去書房時,桌上放著剛沏好的茶,還是熱的。去神殿時,案上擺著剛整理好的公文。回寢殿時,榻邊放著剛煮好的安神湯,碗沿還是溫的。
墨爻從來不露麵。
可雲別塵知道,他一直在。
那些茶,那些公文,那些湯,都是他的手筆。
斬浮生是最好躲的,也最難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