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雲別塵回到寢殿,連衣袍都沒換,就那樣倒在榻上。
神是不需要睡眠的,可他太累了。
今日議事時那些香火之力,那些回憶,每一個字都耗著他的心神。他是太初,是眾神之首,可他也隻是個會累的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閉上眼,呼吸漸漸綿長。
——夢回。
雲別塵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神界之巔。
麵前是那道巨大的裂縫,混沌翻湧,正在吞噬一切。
身後是眾神,雲別塵茫然的眨了眨眼。
這是……那時候。
裂縫擴大的時候,世界崩塌的時候,也是眾神燃燒自己的時候。
他又回到了這裡。
雲別塵想開口,想喊他們停下,想說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可他發不出聲音。
他隻能看著。
看著玄鏡辭第一個走上前,飛向裂縫。
雲別塵伸出手,卻抓了個空。
雪無霽第二個。
他站在裂縫前,回頭對著雲別塵笑。
「吾神,下輩子我還要誇你好看。」
然後他也飛了進去。
墨爻是第三個。
他回頭看著雲別塵,想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隻是笑了笑,然後轉身飛向裂縫。
雲別塵伸出手,想拉住他。
可他還是晚了。
斬浮生是第四個。
他沒有回頭,隻是站在裂縫前,背對著雲別塵。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吾神,希望我們還能再次相見。」
鶴歸是第五個。
他走到雲別塵麵前,伸出手,輕輕理了理雲別塵被風吹亂的髮絲。
「吾神,我便先走一步了。」
蘇挽月是第六個。
她站在雲別塵麵前,眼眶紅紅的,卻笑著。
「兄長,我先去找念初了。」
「好好活著。」
星落河,鏡雙,時回,森嶼一個接一個的飛向裂縫。
所有的神,都在走向那道裂縫。
所有的神,都在燃燒自己。
雲別塵站在神界之巔,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消失在混沌中,淚流滿麵。
他想喊,想衝上去,想和他們一起。
可他動不了。
他隻能看著。
看著那些他在意的人,一個一個離開。
最後還是不夠,裂縫還未補好,於是他也飛了進去。
以身獻祭……
雲別塵猛地睜開眼。
他躺在榻上,衣袍沒換,髮絲散亂,臉上全是淚痕。
他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然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片濕潤。
他低頭看著指尖那點水光,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又夢到之前的事了?
這些日子,他總做同一個夢。
不是每天都做,但隔三差五就會來一次。有時候是完整的,有時候隻是碎片。
但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冷汗。
雲別塵深吸一口氣,夜風帶著神界特有的清涼,吹散了他心口那點餘悸。
他想,可能是因為最近太累了。
也可能是因為那天議事的時候,忽然想起墨爻的事,那些記憶就被勾了出來。
雲別塵被那場夢驚醒後,便再也睡不著了。
他在榻邊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推開了門。
神界的夜很靜。
月光如水,灑在雲海之上,照出一條銀色的小路。
雲別塵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他走到了神界邊緣的一處平台。
那裡有個人影正在練劍。
劍光如水,劍影如霜,一招一式都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專注的神情,也照出他額角細密的汗珠。
雲別塵站在不遠處,看了很久,直到玄鏡辭收劍,他才開口。
「怎麼這麼晚還在練劍?」
玄鏡辭轉過身挽了個劍花,將長劍收入鞘中,看見來人喚道:「吾神。」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睡覺。」
雲別塵點了點頭。
「記得。」
「那時候在修真界,你就這樣。每天晚上不睡覺,一個人在院子裡練劍。一練就是一夜。」
玄鏡辭微微彎了彎嘴角。
「我喜歡劍,比起睡覺,更喜歡獨自練一夜的劍。」
雲別塵「嗯」了一聲,「那陪我練練劍吧。」
「好。」
兩人站在平台中央,月光如水,灑在他們身上。
雲別塵與玄鏡辭持劍而立。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動了。
劍光交織,劍影重疊。
雲別塵的劍法飄逸如雲,玄鏡辭的劍法沉穩如山。一柔一剛,一輕一重,卻偏偏能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雲別塵刺出一劍,玄鏡辭側身避開,順勢遞出一劍。雲別塵轉身,劍尖劃過玄鏡辭的衣角,玄鏡辭的劍已經抵在他腰側。
兩人同時停住。
雲別塵低頭,看著腰間那柄劍。
「你贏了。」
玄鏡辭收了劍,搖了搖頭。
「是吾神讓著我。」
雲別塵挑了挑眉,「我可沒讓。」
玄鏡辭看著他,目光異常認真。
「吾神今夜心不靜。」
「劍不穩。」
雲別塵都有些驚嘆玄鏡辭的敏銳,「你看出來了?」
玄鏡辭點了點頭。
雲別塵收了劍,走到平台邊緣,看著遠處的雲海。
玄鏡辭跟上去,站在他身側。
沉默了很久,雲別塵忽然開口,「我做了一個夢。」
玄鏡辭沒有問什麼夢,隻是安靜地聽著。
雲別塵繼續說道:「夢見之前的一些事,夢見你們一個一個走進去。夢見我伸出手,卻什麼都抓不住。」
玄鏡辭聽著,摸了摸雲別塵的腦袋,「別怕,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雲別塵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持劍的手。
玄鏡辭有些不解。
「吾神?」
雲別塵沒有解釋。
他隻是帶著玄鏡辭的手,緩緩刺出一劍。
那劍法很慢,很柔,像是在跳舞。
玄鏡辭跟著他的動作,一步一步,一劍一劍。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劍光交織成一道溫柔的光帶。
不知過了多久,雲別塵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玄鏡辭。
「這劍法叫情意綿綿劍。」
「一個人練,練不出味道。」
「要兩個人一起練。」
玄鏡辭笑了笑,「那我便陪吾神練。」
「練一輩子的劍。」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灑在那兩柄交疊的劍上,灑在那些纏繞的劍影上。
遠處,雲海翻湧。
近處,情意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