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日,暴雨如注,天河倒瀉。
皇城內外,積水成淵。灰色的天幕低垂,雷聲滾滾不絕。
流言比雨水蔓延得更快,更洶湧。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女子稱帝,乾坤顛倒,天公震怒,降災示警。】
【此乃大凶之兆,國將不國。】
朝會之上,以丞相為首的守舊派大臣,彷彿抓住了最有力的權柄。
「殿下,天象示警,萬民惶恐,女子登基,實乃逆天而行,必遭天譴!請殿下順應天意,收回成命,另擇賢明宗室,以安天下!」
暴雨成了他們最鋒利的武器,每一滴雨水都像是在替他們吶喊。
甚至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在天地之威與輿論下,也開始動搖。
百裡雪昭站在廊下,看著簷外瀑布般的水簾。
雨水濺濕了她的衣角,她也毫不在意。
「天怒?」 她心中隻有一片冰冷的嗤笑。
「若天有眼,為何讓忠良蒙冤,讓惡人當道?
「為何讓母親遠嫁受辱,讓我邊城掙紮求生?如今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它便怒了?」
她不信天,她隻信自己手中的力量。
第七日,登基大典當日。暴雨未有絲毫停歇之意,反而變本加厲。
禮部官員麵如土色,這樣的天氣,根本無法進行任何露天儀典。
「殿下,天意如此,不可強為啊。」丞相率先跪在殿前雨中,老淚縱橫,聲音嘶啞。
百裡雪昭身著玄黑冕服,頭戴垂旒冠,立於大殿門口。
雨水順著冕旒的玉珠滑落,在她眼前形成晃動的簾幕。
她身後,是沉默如鐵鑄的白虎軍精銳。
他們是先皇留給外甥女最後也是的底牌,獨立於任何軍隊體係之外,隻認百裡雪昭一人為主。
「吉時已到。」百裡雪昭開口,聲音穿透雨幕,清晰而冷硬。
「殿下!不可啊!」大臣們伏地哭喊。
百裡雪昭看都未看他們一眼,抬步,徑直踏入瓢潑大雨之中。
冕服瞬間濕透,沉重地貼在身上,她步履卻穩如磐石。
白虎軍甲士立刻分列兩側,如移動的鐵壁,為她隔開雨水,也隔開所有試圖靠近阻攔的人群。
她就這麼一步步,踏過洶湧的積水,走向那被暴雨沖刷得無比冷寂的祭天台。
後方,大臣們被白虎軍的氣勢所懾,隻能跪在泥濘雨水中,眼睜睜看著那抹玄黑的身影,在灰色的天幕與鐵甲洪流的映襯下,決絕的走向那至高之位。
沒有祭天祝禱,沒有繁瑣樂章。在一片隻有雨聲的,詭異的寂靜中,她緩緩轉身。
「轟——!!!」
驚雷炸響,所有人駭然抬頭。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傾瀉了整整七日,彷彿永無止境的暴雨,戛然而止。
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翻滾退散,一道無比璀璨的金色陽光,如利劍般刺破雲層,精準的籠罩在百裡雪昭身上。
更令人心神俱顫的是,在那迅速澄澈起來的碧空之中,雲氣翻湧,竟隱約凝成龍翔鳳翥之形,鱗爪宛然,羽翼舒張,伴隨著祥和的七彩瑞光,映照得整個濕漉漉的皇城一片瑰麗輝煌。
「天降祥瑞,陛下乃是天命所歸!」
不知是誰,在極致的震撼中,率先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跪在泥水中的丞相,仰頭望著那龍鳳祥瑞,望著陽光中宛若神祇的新帝,老臉煞白,渾身抖如篩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所有質疑,所有哭諫,所有的藉口,在這驟晴的天空與祥瑞異象麵前,被擊得粉碎。
百裡雪昭微微仰首,望向空中那轉瞬即逝的龍鳳光影,又垂下眼簾,目光掃過下方鴉雀無聲的眾人。
陽光刺破烏雲,照亮她猶帶水痕卻無比清晰的側臉。
她不信天。
但若這天象……能為人所用。
那便,正好。
「眾卿,」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借著這天地寂靜與祥瑞餘威,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平身。」
從此,她是女帝,百裡雪昭。
暴雨止歇,祥瑞降臨。這場登基大典,以最離奇,也最無可辯駁的方式,烙印在史書與人心之中。
白虎軍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沉默地宣告著新帝的威嚴與力量。
雲別塵收回施法的手,滿意的看著這一幕,此刻他手上的因果線已經完全消失了。
修士不能對凡人動手,那你若是真的動手了,在沒傷及凡人性命的時候天道也不會管。
所以這點小打小鬧的幻象,天道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凡界與修真界的天道不一樣,若是修真界的那個天道,一定會借這由頭懲罰雲別塵。
十幾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百裡王朝在女帝百裡雪昭的治理下,早已非昔日模樣。
國庫滿滿當當,軍隊也嘎嘎厲害,沒人敢來惹。
那些當初說女人不能當皇帝的老傢夥,現在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一日,王朝城門大開,淨水灑街,黃土墊道。
百官著朝服,於城門外列隊恭迎。無數百姓自發湧上街頭,翹首以盼。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肅穆又激動的情緒。
辰時三刻,鑾鈴聲聲自遠方傳來。
一支規模不大卻極為精悍的騎兵隊伍,護衛著一輛裝飾素雅卻規製極高的鳳輦,緩緩駛近。
鳳輦四周垂著薄紗,隱約可見其中一道端莊纖弱的身影。
走在前麵的正是如今威震天下的白虎軍統帥,女帝心腹。
他勒馬於城門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臣奉陛下旨意,恭迎長公主殿下回朝!」
鳳輦停下,薄紗被宮女輕輕掀起。
一位身著宮裝,眉眼間與百裡雪昭有五六分相似的婦人,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步下鳳輦。
她望著眼前巍峨的王朝城門,望著黑壓壓跪迎的百官與百姓,望著這全然陌生,屬於女兒的煌煌盛世,眼神複雜萬千。
就在此時,城門內,帝王的儀仗緩緩而出。女帝百裡雪昭,親自出來迎接她的母親。
四目相對。
婦人看著眼前已是天下共主的女兒,嘴唇顫抖,未語淚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