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澤問出這個關乎自己性命的問題時,目光灼灼,生怕放過梅友德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梅友德聞言有了一瞬的愣神,似乎把眼前的少年和年少的自己重合在一起了。
他笑著道:「這檢測之法,說來也簡單,卻也最是無法作偽。」
「滄瀾宗有一鎮宗大陣,名為『三千弱水大陣』。
所有應考者,無論靈根高低,都需進入陣中。」 解書荒,.超實用
「陣中的殺招是『弱水』,此水無形無質卻重若山嶽,對法力有極強的消融之效。
尋常修士的護身法力遇到此水,如同紙糊一般不堪一擊。」
梅友德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唯有天生與五行靈素親和度極高之人,也就是所謂的『靈體』。
才能在不催動法力的前提下,引動天地間的五行靈素護體,抵禦弱水的侵蝕。
應考者堅持的時間越長,護罩的凝實程度越高,便越能證明應考者的天賦出色程度。」
原來如此,這檢測方法確實巧妙。
它繞開了靈根品級,直指修士與五行靈素溝通的本源天賦。
而他的【匿水無蹤】神通,是讓他與水融為一體,其實質是呼叫水靈素掩蓋他的一切行跡,與這大陣中的『靈素護罩』算是異曲同工了。
進入那「三千弱水大陣」,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如魚得水毫無壓力!
這一下,他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
看到秦天澤眼中滿是堅定之意,梅友德暗自嘆息,知道這少年心意已決,多說無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去最近的雲船渡口。
此去滄京城,山高水遠危機四伏,乘坐雲船是最穩妥的選擇。」
秦天澤沒有矯情,鄭重地點了點頭。
「有勞前輩。」
兩人不再多言,梅友德再次祭出那艘飛舟法器載著秦天澤,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幕之中。
……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飛舟緩緩降落在一座建立在山坳中的巨大渡口。
這裡人聲鼎沸,車水馬龍,遠比秦天澤見過的任何城鎮都要繁華。
數十丈高的巨大石質牌坊上,刻著「清津渡」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空中不時有形態各異的飛舟、法器起降,帶起陣陣風壓,吹得人衣袂獵獵。
無數修士、凡人混雜其間,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則在渡口的商鋪前流連。
梅友德領著秦天澤,熟門熟路地來到一處懸掛著「梅氏商行」牌匾的閣樓前。
出示令牌後,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立刻恭敬地迎了出來,為兩人安排好了一切。
臨別之際,梅友德將一張刻畫著繁複符文的青色玉符,交到秦天澤手中。
「秦小友,這是前往滄京城的船票,三日後辰時啟程。
船票的費用,我已經為你結清。」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艘『飛鯨號』是跨洲雲船,船上魚龍混雜,不乏一些大宗門、大家族的子弟。
你切記,萬事隱忍,莫要與人發生衝突。」
「你的目標是滄瀾宗,在此之前任何意氣之爭,都是不智之舉。」
這番話,已是掏心掏肺。
秦天澤心中一暖,將玉符緊緊握在手中,鄭重躬身行了一禮。
「前輩大恩,天澤沒齒難忘。
若他日有成,必有厚報。」
梅友德擺了擺手,轉身離去,背影帶著幾分蕭索。
他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秦天澤目送他遠去,隨後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商行安排的客房。
這三日他沒有外出閒逛,靜待登船之時。
……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
秦天澤便順著商行管事的指引,來到了渡口的雲船停靠之處。
這艘雲船形如其名,通體由不知名的青黑色巨木打造,表麵銘刻著繁複的符文,在日光下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秦天澤憑藉他手中的玉符換來一塊木牌,上麵用硃砂寫著一個「下九-柒」。
秦天澤接過木牌,道了聲謝,隨著擁擠的人流登上了雲船。
雲船內部被分成了上、中、下三等艙。
上等艙位於雲船頭部,想必是單人靜室靈氣充裕。
中等艙則在雲船中部,是數人一間的格局。
而秦天澤所在的下等艙,則位於雲船的尾部,是一個巨大的通鋪。
數百人擠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劣質丹藥和各種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秦天澤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一個僅能容納一人躺臥的角落。
他沒有抱怨,隻是默默地坐下,將隨身包裹緊緊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他身邊的,有滿懷希望要去大城市闖蕩的凡人武者,有拖家帶口去投奔遠親的修仙家族旁支,還有幾個修為低微、氣息駁雜的散修。
他們或高聲闊論或竊竊私語,談論著奇聞異事,抱怨著苛刻的賦稅,憧憬著虛無縹緲的仙緣。
秦天澤一言不發,將自己徹底偽裝成一個沉默寡言的鄉下少年。
「嗡——」
雲船猛地一震,隨即緩緩升空,穿過雲層,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窗外是飛速倒退的雲海和山川,壯麗無匹。
艙室內的大多數人都被這景象吸引,發出一陣陣驚嘆。
秦天澤隻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這些於他而言,不過是百世輪迴中的一處尋常風景,沒必要花費時間觀看。
……
雲船的航行枯燥而漫長。
每日提供的食物是粗硬的黑麥餅和一碗渾濁的水。
秦天澤從不與人爭搶,總是等到最後纔去領取自己的那一份。
夜裡,他也不像其他人那樣沉睡,而是藉助「溟水王蛇」與雲船外濃鬱的水汽融為一體,默默地感受著天地間的水靈之氣。
雖然無法修煉,但這種與天地交融的感覺讓他心安。
他右臂上的「溟水王蛇」靈印,在這種環境下也顯得格外活躍,似乎在貪婪地吸收著高空中純淨的水靈之氣。
這趟旅程,對他而言也是一種修行。
一個月後,雲船的速度開始明顯放緩。
「諸位,滄京城到了!」
船員的一聲高喊,讓整個下等艙都沸騰了起來。
所有人都擠到舷窗邊,爭相眺望。
秦天澤也被人流推搡著,看向窗外。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雄偉巨城,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城牆高達數十丈,如同一條匍匐的黑色巨龍,連綿不絕看不到盡頭。
城內無數瓊樓玉宇、高塔飛閣鱗次櫛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道粗壯得宛如天柱的藍色水柱,從城池中央沖天而起,在蒼穹之上化作一片緩緩旋轉的巨大水氣漩渦。
這便是溟國的都城所在!
僅僅是遠遠看著,秦天澤便感覺到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壓撲麵而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右臂上的「溟水王蛇」,更是傳來一陣陣臣服般的戰慄與渴望。
雲船緩緩降落在城外的一處渡口。
秦天澤隨著人流走下雲船,雙腳踏在堅實的土地上,心中卻是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