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隻是站在一旁看著。」
劉婉回憶道,「不過,當藍袍執事將那些功法玉簡挑出來,準備把剩下的東西還給我們時,那位吳師兄突然開口,提議說最好連紙質的書信也檢查一下。
以免有弟子私自抄錄功法,泄露宗門機密。」
秦天澤的瞳孔微微一縮。
「結果呢?」
「那位藍袍執事愣了一下,然後陪著笑臉回答說,按照宗門規矩,隻回收功法原本,私人物品向來是不查的,這樣做不合規矩。
那位吳師兄聽了,倒也沒有堅持,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儲物袋裡的信件,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聽到這裡,一道電光在秦天澤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在滄瀾宗內穿天藍色袍服乃是內門弟子,他又提議檢查書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他瞬間就想起了當初劉玉對他說過的話——劉玉之所以被貶到雜役院,就是因為陪同內門弟子外出探查一處散修洞府時,私自拓印了那份二階符師傳承的玉簡。
事後被發現,才遭到了嚴懲!
如此想來,劉婉口中的這位「吳師兄」十有**,就是當年那個貶斥劉玉的內門弟子!
他顯然懷疑劉玉並沒有真正銷毀拓印的符師傳承。
劉玉雖死但他仍不安心,甚至不惜親自跑到外務殿,想藉機搜查遺物。
幸好外務殿的執事恪守規矩,這才讓他無功而返。
但這也意味著,那個吳師兄肯定會想辦法確認劉家人並沒有那份符師傳承,早已被此人盯上!
自己若是貿然前去拿取,極有可能落入對方早已佈下的陷阱之中!
想到這裡,秦天澤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他當機立斷,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劉婉,你現在立刻去我的靜室,從裡到外,把自己徹底清洗一遍,然後換一身衣服。」
「啊?」
劉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命令搞得不知所措,俏臉一紅,「仙師,這……」
「這是為防萬一。」
秦天澤的聲音不容置疑,他看出了劉婉的窘迫,隻好沉聲解釋了一句,「修仙界的追蹤手段層出不窮,我以前就吃過劫修的虧。
他們豢養了一種能在千裡之內尋找人的氣味的蟲子,名叫尋跡蟲。
這種蟲子千裡追魂,讓人防不勝防。
我不能確定那個吳師兄有沒有在你們身上留下類似的後手。」
聽到劫修和「尋跡蟲」這些陌生的名詞,以及秦天澤那凝重的語氣,劉婉頓時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不再有絲毫猶豫,連忙點頭道:「是,仙師,我這就去。」
可她隨即又犯了難:「可是……我沒有帶換洗的衣服來。」
秦天澤眉頭微皺,這也是個問題。
他打量了一下劉婉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說道:「先去洗,衣服我來想辦法。」
劉婉依言走進了靜室。
秦天澤則轉身在自己的儲物袋裡翻找起來,片刻後,找出了一套自己很久沒穿過的青色衣袍。
他與劉婉的身形都清瘦,劉婉穿他的衣服雖然會有些寬大,但總比穿著可能被下了追蹤標記的衣服要好。
一炷香後,靜室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走出來的「人」讓秦天澤微微一怔。
劉婉將濕漉漉的長髮用一根布條簡單地束在腦後,身上穿著那件明顯寬大了一號的青袍。
因為身材纖細,道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蕩,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她本就眉目清秀,此刻洗去粉黛,褪去釵環,再配上這身中性的打扮,竟像是一個唇紅齒白、俊俏非凡的少年郎。
「仙師……」
劉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飛起兩朵紅霞。
「很好。」
秦天澤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副模樣,走在外麵倒是不易引起注意。
他將劉婉換下的衣物用一個火彈符燒成了灰燼,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後,才轉身對她說道:「走吧,我們現在就出城。」
……
劉婉一身青袍,跟隨師長出門歷練的清秀少年,一路上並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秦天澤神色淡然,帶著劉婉不緊不慢地穿過熟悉的街巷,很快便來到了東城門。
出城的過程波瀾不驚,直到遠離了滄京城那巍峨的輪廓,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山坳之中,秦天澤才停下了腳步。
他環顧四周,確認並無任何神識窺探,這才一拍儲物袋,一艘不過丈許長短,便憑空出現在二人麵前。
飛舟造型古樸,線條流暢,舟身刻有淡淡的雲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上來。」
秦天澤言簡意賅地說道,自己率先一躍而上。
劉婉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造物,眼中滿是震撼與好奇,她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飛舟。
秦天澤掐了個法訣,指尖一點舟頭。
「嗡——」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嗡鳴,飛舟周身亮起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將二人籠罩其中。
下一刻,劉婉隻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飛舟已然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虹,直入雲霄!
「啊!」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劉婉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冰涼的船舷,臉色有些發白。
罡風在光幕之外呼嘯而過,而飛舟之內卻溫暖如春,平穩得不可思議。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探頭朝下望去。
隻一眼,她便徹底呆住了。
大地在腳下迅速縮小,曾經熟悉的城郭、田野、山林,都變成了一塊塊色彩斑斕的拚圖。
山川河流盡收眼底,奔騰的江河如銀色的絲帶,綿延的山脈似沉睡的巨龍。
朵朵白雲從身邊飄過,彷彿觸手可及。
這種掙脫了大地束縛,俯瞰眾生的感覺,是任何一個凡人都無法想像的。
這便是……仙人的世界嗎?
劉婉的心神被前所未有的震撼所填滿,禦風臨空的感覺讓她沉醉其中。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她的大哥劉玉了。
在過去的無數個日夜裡,她曾不止一次地抱怨過哥哥的「不切實際」,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仙途,拋下父母,一去經年,音訊全無。
她無法理解,究竟是怎樣的執念,能讓他如此決絕。
可現在,她懂了。
當一個人真正體驗過這種遨遊天地、俯瞰山河的自由與壯闊後,又怎會甘心再回到那個被柴米油鹽、生老病死所束縛的凡俗世界?
那不僅僅是對力量和長生的渴望,更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一種掙脫凡俗枷鎖,與天地同遊的無上逍遙。
原來這纔是哥哥拚盡一生去追逐的光,哪怕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一滴清淚從劉婉的眼角滑落,瞬間便被風吹散。
這滴淚,既是為兄長的逝去而悲,也是為他的執著而嘆。
秦天澤靜靜地站在舟頭,雙手負後,目光平視著遠方。
他察覺到了身旁少女情緒的波動,卻沒有出言打擾。
這種心境的蛻變,需要她自己去體會和消化。
飛舟的速度極快,不過一個多時辰的光景,下方的大地便出現了一個炊煙裊裊的村落。
秦天澤對照著劉玉信中的描述,降低了飛舟的高度。
很快他的目光便鎖定在了村落東頭,在那裡果真有一株枝葉不算茂盛的古槐,兀自孤立在村頭。
而在那孤槐之下,一塊半人高的青石靜靜地躺著,上麵布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
地點,完全吻合。
秦天澤駕馭著飛舟,在離村子尚有數裡的一片密林中降落,收起了飛舟。
「就是那裡了。」
他指著遠處孤槐的方向說道。